他在獲得了具有壓倒性優勢的武器之後果斷地踏前幾步,揮戈朝我的頭部砍過來,我連忙低頭閃過,可頭頂上冷兵器的肅殺氣息並沒有離開多遠便重新逼近,鋒利的金屬刃已經瞄準了我的後腦,我站起來往後跳了一小步,利刃貼著我頭盔上的鐵皮護甲向側方滑了過去,這個過程中產生的摩擦聲震擊著我的顱腔,尖銳刺耳的聲音幾乎把我的牙都酸倒!
這種聲音讓我很不舒服,在戰戈和我的頭盔脫離接觸之後我幾乎是立刻就捂著腦袋半蹲下來……可是出現在我視線中的那柄戰戈,它原本是自上而下揮動的,可現在卻根本就沒有接觸到地面,在空中就急速地懸停,然後倒鉤了回來!
我出於本能地揮刀擋住自己的面部,可是長兵器所攜帶的慣性力量實在是強大,輕微的接觸之後我的手腕就因為無法承受這突然的撞擊而脫力,短刀旋轉著向我的臉衝過來!
……
“馬超!”我聽到濮陽蓁失聲喊著我的名字。
可我現在根本沒空回答她!對方的戰戈在突破了阻礙之後繼續向前,我顧不了那麽多,雙腿用力一蹬帶著整個身體向後傾倒,仰面摔在地上……有點慘,不過至少沒被爆頭。
可是一睜眼,戰戈的尖鋒已經朝我的鼻梁刺下來!我一歪脖子與它擦身而過,戈尖猛烈點地擦出的火星濺在我的臉上,燙得我生疼。
機會來了!
我腰部用力使下半身騰空,兩腳並攏踹在對方胸口,他趔趄著退了兩步,我一個鯉魚打挺恢復站姿,從懷裡摸出一直藏在那裡的龍紋短劍刺向他的前額……被擋住。
我們隔著各自的武器冷冷地對視著,我清晰地看見對方瞳孔中暗流湧動的冰藍色,深邃,複雜,是一個優秀殺手該有的眼神……突然那雙瞳孔微縮了一下,仿佛是看到了什麽令他恐懼的畫面,我抓住時機手上加力,短劍猛地斬下,終於將對手逼退了五六步的距離。
“哼,有什麽好怕的?”我一臉鄙夷地伸手抹了抹臉,“還不是被你搞出來的?”
“要緊嗎?”濮陽蓁出現在我身邊看著我的臉。
“死不了,倒是差點就瞎了。”我撇撇嘴說。
這時,地面上傳來金屬物體落地的聲音,是我剛才脫手的那把短刀,它飛向我的臉的時候在我的眼瞼下面留下了一道寸許長的傷口,溢出的血染濕了半邊臉,我自己看不到,但我猜一定像帶了一個紅色的面具一樣,還是會流動的。
我沒有感覺到疼痛,或許我真的對疼痛免疫吧,我現在隻是有一些眩暈,腦袋裡還有剛才戰戈與頭盔摩擦時產生的金屬聲在轟鳴。
“大爺的……”我擠著眼睛看著那個站在我們對面的人影,臉上一直存在著溫熱的流體感,血一滴一滴的從下頜滴落到地面上,我的腳邊已經積聚了腥紅色的一小灘。
他本身就比我更強,加上長兵器的優勢,我根本不是對手。而且,這個人使用長兵器似乎要比短刀更為熟練。
“真傷腦筋……居然還帶著個這麽要命的女孩?”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之中浮現著笑意,“呃……看來我出現的相當不是時候啊,再給你一點時間,你是不是就能……”
“閉上你的嘴!”我大吼一聲攥緊短劍再次衝了上去,他也沒有猶疑地將戰戈的長杆橫在面前做為抵禦。可是時間的緊迫,傷口的隱痛,加上憤怒,這一切致使我完全沒有去思考該如何發動有效的攻擊,我現在隻是要單純地泄憤!泄憤!我的短劍全力斬向他擋在面前的戰戈!
我只看見一道暗金色的光流穿透了那根銅質的長杆,
並沒有多大的聲音,就像是強弩射穿一張近在咫尺的羊皮一樣,隻有一個沉悶的聲音傳來,對方手中的戰戈被我砍成了兩段,我瞥見了他眼神中的驚訝。 “別特麽的逗了。”我冷冷地抬起頭嘲諷了他一句,提起短劍再次進攻!我的短劍和剛才一樣對準對方的頭部斬下,他在短暫的延遲之後伸出左手裡的一半斷戈擋開了我的攻擊,旋即揮動右手的那一半反打過來,我回避不及被那一截銅棒擊中小腹,劇痛瞬間灌注全身,我不由得後退一步,對方則趁這個機會緊逼上來再用左手的半截直照著我的臉抽過來……無可閃避!
可惡,還是低估了他,我原以為我爆發出這樣的力量擊斷了他的武器之後多多少少會令他陷入恐慌,然後我就或許有機會擊傷他了,可是……他似乎完全都不以為然,這貨的心理素質是好到什麽地步啊!
我已經做好了鼻子開花的準備,於是閉上眼睛。
我等來的是一個金屬撞擊聲……什麽鬼?
是寒凌,濮陽蓁出手了,她的長劍抵住了揮下來的半截戰戈,眼泛冰涼!
剛才濮陽蓁一直沒有幫我,在她與對方對陣的時候我也沒有出手。並不是我們不想幫助彼此,而是對戰的節奏實在太快了,中途插入者根本無法跟上戰鬥的節奏。不過還好,濮陽蓁現在終於找了個機會插了進來,我們在戰鬥許久之後終於形成了二打一的陣勢。
可過了幾招之後形式已經明朗,即使我們兩個聯手,面對著這個家夥也隻能是戰平,頂多算是稍佔優勢,想要在短時間內殺了他的難度類似於現在就潛進宮裡刺殺董卓,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終於,我再一次地被對方擊中腹部被迫後退,濮陽蓁繞到他的側後一劍砍下去,卻被他轉身格擋,甚至還有被反壓製的意思。濮陽蓁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向上挑劍,突然增加的力量似乎使她的臂骨不堪重負,我聽見她忍不住輕哼了一聲,終於挑開了頭頂那股可以切開人勇氣,理智乃至生命的金屬氣息。那個無痕兵倒退幾步在門口的位置站定,把兩手的斷戈丟在地上,輕輕地拍了拍手;濮陽蓁則一個趔趄,虧得我扶了她一把才沒摔倒。雙方相隔六七步對峙。
我往地面瞟了一眼,另一把長戈就靜靜地躺在我們之間的地上,做為將門之後的我自然也是擅長使用長兵器,如果我能把那個東西拿到手的話,加上濮陽蓁的配合說不定就可以改變戰局。我偷偷瞄了一眼那雙冰藍色眼睛,它們似乎沒有把注意力也集中在那柄長戈上,可是我不能確定我能不能搶到它……他站在門口,我在桌邊……對了,那能不能讓濮陽蓁先上去拖住他,掩護我拿到那東西呢?……不對,那家夥應該能了解讓我得到戰戈對他來講意味著什麽,可是……得得,總覺得什麽地方不太對頭啊……門口……門口……他站在門口……
對了,就是我剛才沒來得及細想的問題!這個人究竟是誰,他的目的又是什麽?剛才他在房梁上沒有選擇偷襲的原因暫且拋開不談,現在他就站在門口,他應該也意識到憑他一個人的力量短時間內搞不定我們,而如果想搞定我們,對他來講太簡單了不是麽?他隻要推開門叫人不就完了?可是他沒有這麽做。他究竟在等什麽?
我歪頭瞟了濮陽蓁一眼,她的眼神告訴我,她也在疑惑於同樣的問題。
無痕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我緊握著手裡握把已經被汗水浸濕的短劍,濮陽蓁橫在面前的寒凌變成了一條細線將她的臉分隔成兩半,細線上幽幽的藍色光焰擴散出來染藍了她的面頰。片刻的死寂將周邊的雜音隔離的一點不剩,千鈞的無形壓力甚至延緩了時間的流轉,恍惚之間我覺得我們三個人似乎已如石像般在這個地方矗立了千百萬年。
“啊……這座城市已經極靜太久了,終於,等到了些有趣的東西。”最終還是他開口打破了沉寂。
“你究竟是什麽人?”我攥著刀刃的手沒有絲毫放松。
“自己不會看衣服麽?”
“不對,你不像無痕的人。”我搖頭。
“為什麽這麽說?”
“據我所知無痕是華雄一手帶出來的隊伍,這樣一支隱形護衛和刺殺為目的的精銳部隊的標配武器應該是短刀,可是在你的身上,短刀的使用技巧居然還不如長兵器熟練,這是職業軍人,尤其是騎兵身上才有的特點――這一點我是行家。”我挑了挑眉毛,“穿著無痕衣服的人可不一定就是無痕,就像某些人,一心都想穿上皇帝的衣服,可是他不可能成為皇帝。”
冰藍色的瞳仁微張了一下,又立刻恢復原狀。
“隨你怎麽說吧,這個問題對你而言已經不重要了。”停頓片刻後他攤了攤手故作輕松地說,“因為很顯然,今天你們沒命離開這個地方,也沒法在掩護指使你們做這些事的那個人。”
“是麽?話雖這麽說,可是這正是你的另一個破綻啊,朋友。”我微笑,“如果你真的是無痕的話,現在早就該招來一批幫手了。你說的沒錯,我們確實沒命離開這裡,如果你真的那麽做的話。”
“那你的意思是我會放你們離開咯?”
“那是你的事,我管不著。”
“想多了朋友,我隻不過是覺得你們兩個人不簡單。你的身份已經很有意思了,你的身手也很有意思,哦對了,還有你的幫手,這個漂亮姑娘,居然還掌握著羌族殺手發明的招式,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我覺得不能讓你們死得太早,也不能讓你們輕易地被其他人發現,不然就不好玩了。”
“還有一個破綻就是你這張嘴。”身邊一直沉默著的女孩突然發話了,“今天晚上其他所有無痕成員說的話加起來恐怕都沒你的多。”
“呃,這個……”他正欲說什麽,卻突然全身輕顫一下,然後住嘴,滿面寒光。
“你……”我也隻說了一個字就閉嘴了。
因為他突然衝了上來!
我冷冷一笑,又是個不按套路來的家夥。
我選擇立刻迎面而上,揮刀前刺,對方衝過來的時候連武器都沒帶,我不知道他這次又想搞什麽鬼,但我的潛意識告訴我,不要慫,就是乾!反正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局勢按理說已經惡化到無法再惡化的地步了,我反而不用再顧忌什麽不是麽?
他如同一頭憤怒的公牛般筆直地撞上來,我毫不客氣地揮刀,可是卻仿佛刺上了一道虛影,眼前的無痕士兵閃爍了一下之後就不見了。
他的氣息出現在了我的身後!
我立即回頭,那家夥居然朝著濮陽蓁衝過去了!……他是想再吃一套招魂四式麽?
可情況不太對!因為這一次濮陽蓁她沒有反應過來。
該死的!那家夥擺出一副要和我同歸於盡的架勢衝過來,我們都想當然地認為他瞄準的人應該是我才對,而且他剛才差一點喪命在濮陽蓁劍下,本該盡量避免和她再次交手才對啊,可是……
好一個出其不意,一向做事不怎麽過腦子的我自不必說,連濮陽蓁這個看上去極冷靜極細致的女孩,居然也被他套路了一波。
無痕兵在空中揮起右臂……那是什麽?我看見他袖子上的鐵質護腕上突然出現一道縫隙,從那裡面伸出兩條平行的鋼爪來!
無痕的衣服上還有這種配置麽?怎麽剛才穿了那麽長時間我們都沒發現……
而令我更意外的是濮陽蓁的反應。
她一開始是沒反應過來,但是不管對方突進的速度再快,那畢竟也是位移不是瞬移,總會留給人一點反應時間的,以濮陽蓁的實力這點時間用來確保自己不被秒殺已經足夠了,事實上她眼中略微的驚慌之色已經散去……直到對方面朝她的臉亮出鋼爪的時候。
那隻鋼爪在空中閃過一線銀光,在我看來這道光芒遠不及之前我們被包圍時那些飛鏢發出的光凶險,可是它愣是讓那個女孩露出了驚詫甚至是恐懼的表情!在這樣的狀態下很顯然不要說是抵禦,恐怕那隻鋼爪穿過她的喉嚨之後他也還沒法反應過來。
時間仿佛瞬間凝滯,我突然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明明在黑暗之中,可我看到的那雙紫色的眼睛卻那麽亮,但那種明亮卻又不是可以席卷黑暗的光芒,而更像是上蒼的目光聚焦在黑暗世界裡一個無助的小女孩身上來凸顯她的無助一樣。她在暴風雨般的極端恐懼中顫抖,晶瑩的眼睛裡清晰地倒映著向她無情逼近著的凶器。那雙眼睛射出的光不再銳利,除了一點恐懼之外,還參雜著苦澀,淒楚,不舍,以及一種難以置信,這些複雜的內容終究讓那雙眼睛暗淡了下去。可是……
可是一個在暴雨狂風之夜中顫抖著哭喊著瑟縮著的小女孩,能使出近乎於必殺的劍術招魂四式?
開什麽玩笑?!
時間的流動恢復正常,我經歷了漫長而又短暫的神遊之後下定了決心。
我不管你是什麽人,不管你要幹什麽,你在第一時間繞過了要和你拚命的男人,而去偷襲在後面被保護著的女人,這種行為用兩個字就可以精準概括――人渣。
不巧,我這輩子最特麽恨的就是人渣,不管是偷襲女人的人渣還是……道貌岸然卻在暗地裡覬覦帝國遺產的人渣!
我隻是頭扭過去,身體還沒有,以這個姿勢要追過去已經來不及了。但是,無論他的速度多快,在無限趨近於零的時間裡他都是靜止不動的,而他站著的地方,恰好處於我伸直手臂可以夠到的范圍之內!
那個滿身閃爍著銀色光芒的家夥正以一個帥炸了的姿勢懸空著對自己已經鎖定毫無還手之力的獵物發動致命一擊,可這個時候他有一種窒息的感覺,猶如芒刺在背……然後他發現自己真的懸停了。
因為我伸手抓住了他戰服的腰帶。
我額前垂下的頭髮擋住了視線,而事實上現在我也並不需要看到任何東西。很多人都說眼見為實眼見為實,可是任何一件事情在被眼睛驗證之前就已經塵埃落定,不容更改。
“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說,不知道是在對誰,語氣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在平常不過的事實,連我自己都害怕。
一瞬間這個小小的房間內遍布轟鳴,濮陽蓁身後的一扇小窗被人粗暴地撞開,又兩個無痕士兵從那裡翻滾著衝進來撲向濮陽蓁,破窗的聲音讓她猛然間恢復了些許理智。
“喂。”我咬著牙說。我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那隻手上,那個混帳衝起來就跟一匹野馬一樣……不過不知道濮陽蓁是怎麽知道我是在叫她的。
她猛地抬頭看向我,眼神中有那麽一絲絲“求依靠”的隱義。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先活下去!”
我熱血沸騰,這算什麽!要弄死我還早呢!那女孩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居然露出了如此嬌弱的一面,這種英雄救美的機會可並不是天天都有的……好吧英雄暫且跳過……總之很難的就對了!哪怕會死,可人的一生有的時候不就是為了追求這些東西麽?為了活著而活著不是太沒意思了麽?好吧就算不拚命似乎活下去的幾率也不是很高……算了不管了,不能認輸,不能慫,就算力量真的枯竭了,那就用意志加熱血液,從沸騰的血液中獲得力量!
反正拜老家夥所賜,我有的是意志。
我猜,那時候我的一雙瞳孔中一定熊熊燃燒著烈焰吧?就像……我熊熊燃燒的前半生。
我暴怒地吼叫著,用力,再用力,原本拉伸到已經開始疼痛的手臂竟然漸漸地彎了一個小角度,我想我就要做到了,人的一生,哪怕隻有一次機會,也要綻放,也要燃燒,也要有那麽一刹那一彈指的時間照亮整個世界,在那段時間裡,我就是至高無上的帝王!
無痕兵強勁的衝擊力被我的力量生生消磨殆盡,我猛地回拉,這個被我抓著腰帶的人渣再也無力向前,被我丟到了身後!
“蠢貨……”在我們身形相錯的一瞬間我聽到他這樣說,以那個本來帥氣爆表可是現在看起來卻說不出的滑稽的姿勢。
“人渣。”我回道。
下一瞬間我們互相急速遠離,換做是我衝向了濮陽蓁,我在這咫尺的距離上狂奔,我嘶吼著,我向她伸出一隻手,我眼睜睜地看著女孩背後的兩個銀影所操控著的短刀抵上了女孩的後頸,而我伸出的那隻手就差那麽一點點就能抓到她了,就差那麽一點點……
“站住!”一個無痕搶先衝過去把刀子架在濮陽蓁脖子上向我低喝……我下意識地急刹。
旋即我感到背後傳來劇痛,我被人從腰際踢了一腳,還未及反應腿彎處又受到攻擊,我不由自主地跪下來,然後被人按著肩膀扣在地上。我的左手裡還攥著短劍,剛想抬起來卻被踩住手腕……我終於沒法繼續掙扎。
那個被破開的窗口裡衝進來的不止兩個人……我居然沒有注意到。
可惡啊,就差那麽一點點……
“混帳放開我!”我掙扎著,嘶吼著,可並沒有什麽卵用,任我有多大力氣也不可能再被鋪在地上的時候使出來。遺憾就是遺憾,事實就是事實,差一點點就是差一點點,命運不會給任何人四舍五入,它就是這麽殘酷。所以,盡管我像一條被強行捆住的瘋狗一樣亂嚎著,可是我們輸了,我們終沒能擺脫董卓一手組建的都城防護網,有些剛剛開了個頭的故事,朦朦朧朧的情感……不得不在此戛然而止了。
可惜,雖然說著什麽我命由我不由天……也真的隻是說說而已麽?
不然呢?身份已經暴露,位置已經暴露,不管那家夥剛才是出於什麽原因沒有招來同伴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我明白我們和他之間的戰鬥就像是在命運的天平兩端同時施加巨力,雙方維持著脆弱微妙的平衡,來自外界的任何一股力量的橫空出現都會打破這一平衡。現在那力量出現了,於是我們不再有機會。
或許本來就沒有機會。
“控制。”把刀抵上濮陽蓁脖子上的無痕摘下她手裡的劍,說。
“控制。”按著我肩膀的無痕在我的手肘處踩了兩腳,說。
在我們之後遭殃的就應該是始終默默忠誠於帝國的那位大人了吧?真是可笑,看來我和這女孩之間就算發生什麽也隻能是悲劇。今天我把她找出來的目的僅僅是心裡很煩以及莫名的想見到她而已,我在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甚至都不確定她會不會答應,可她答應了,或許她本不該答應的,那樣的話我大概就會乖乖跟著老家夥回家,她也就不用犯下這麽低級的錯誤,大家相安無事,也挺好不是麽?可我呢,就是要矯情,就是要裝逼,就是要擺一張酷酷的臉做一些迷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幹嘛的事情,都說好奇害死貓,我活該嘛,罪有應得嘛,我無所謂了,隻是……一不小心就把別人坑了,我之前還誇她是神隊友來著。
我竭盡全力在被按著肩膀頭杵在地上的情況下仰起脖子看了那呆呆站著的女孩一眼,我想跟她說聲對不起我不該帶節奏的,可是已經晚了……這一刻我終於意識到一個問題,我喜歡她,我喜歡上她了,真的。
“謝謝你。”那雙本來暗淡無光的眼睛突然亮了些,她居然還衝我微微一笑。
“呃……啊?”我一愣神,我感到有些蒙圈。
“我說,謝謝你,真的。”她嘴角微翹,聲音有一點沙啞但是很甜,“合作愉快啊,神隊友。”
不知怎麽的,我覺得自己臉上的蒙圈轉變成了會意的微笑,我就這麽笑著搖了搖頭。這世上真的有那麽一些美景是你即使拚上性命也要欣賞一番的,因為,或許你究其一生辛勞奔波都無法創造出那一幕蘊含的價值。
真的很美。
突然狂暴的敲擊聲和嘶吼聲擊碎了這個寂靜小屋裡的最後一絲寧靜,這裡持續了許久並已經落下帷幕的戰鬥終於還是引起了外面搜索部隊的注意,他們正在不顧一切地破壞著緊閉的木門,兩扇脆弱單薄的門就像是狂風中的風鈴一樣無助地搖晃著,發出絕望的呻吟。
我沒再說什麽,慢慢地把頭低下去。
全身上下的痛覺似乎都消失了,僅僅因為那女孩的一個眼神。我很滿意,我無所畏懼……大概我這個樣子被老家夥知道的話他肯定會罵我沒出息,為了一個女孩放棄家族使命天下大計什麽的……可是如果我死在這裡,不也算是擺脫了老家夥給我安排的命運麽?更何況能看到老家夥那張憤怒又無可奈何的臉的話我一定會很開心的。
“二位,煽情完了麽?”冰藍色的眼睛縮成了一條縫,充滿玩味的意思。那家夥我地上爬起來拍了拍站在身上的灰土,有點狼狽。
我沒有回答,隻是微笑著,不帶任何的嘲諷或是怨毒或是鄙夷,隻是單純的微笑。
人類的微笑本不就該是這樣的麽?單純地微笑,真是久違。
而下一刻那個家夥做了一件令我費解的事情――他伸出手摘下自己的頭盔丟在地上,然後一把扯掉面罩,他的隊友們小小的吃了一驚,旋即又將視線挪回到我和濮陽蓁身上。
我看清了他的臉,雖然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但是不得不說那的確是個英俊的家夥,兩抹濃淡適宜的直眉覆在眼瞼上方,挺拔的鼻頭山巒般堅實,女孩一樣白淨細膩的皮膚泛著光澤,長直的黑發簡單地扎成一個辮子懸在腦後,這樣的一張臉加上那雙顏色獨特的眼睛,要是天天在大街上晃的話絕對就是少女殺手吧。
“完了就老實點,別再浪費我的時間。”他淡淡地說。
我聽出他的語氣中似乎隱含著另一種寓意……等等,有什麽事情不對勁!
是外面的砸門聲,那些手裡拿著武器的大頭兵們花了這麽長時間居然都沒怎開一個小小的木門?這不對啊,按照他們以往的神勇程度,這種級別的民居小木門他們都是可以一腳踹開的,難不成……等等,我看見了個什麽東西……是,是那個!剛才被我一劍劈斷的銅戈的半截被當作門閂卡在兩道門的門縫中央!不過顯然它也沒法堅持太久。
可是有時間做這件事的人隻有一個,那就是……
我抬眼望向那個挺英俊的家夥,可是他已經不見了――不,隻是不再在地站著了,他突然凌空跳了起來,姿勢堪比剛才他伸出鋼爪撲向濮陽蓁一樣地英武神勇!
這次他的目標是他的夥伴們――或者說,曾經的夥伴們。同為無痕,穿著一樣的衣服,實力卻大相徑庭,他同時對四個人發動突襲,居然也讓這些精英們毫無還手之機,等到他重新落地的時候,四周傳來陸陸續續的刀子落地的聲音,然後就是人體猛然倒下傳出的沉悶聲響。
他走過來,拽著我的後領一把把我拎起來。
“從那兒走。”他指著那扇被剛才闖進來的無痕撞破的窗子,而他背後被當作門閂的那半截桐杆,已經發出了瀕臨斷裂的慘叫。
“你……”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窗外那條街現在還沒人,但是待會兒就不一定了所以要動作快,跑到街面上以後記住在第三條岔路口右轉,有一條直通三公府的小徑,接應你們的人在那裡等你們。”
“喂,那什麽……”我支支吾吾地打斷道,“你是剛才發現那扇窗後面有人來才突然那樣衝過來的啊……”
“靠,要不怎麽說你蠢呢……行了走走走,別站在這裡妨礙我!”他說著就往那個方向推我,“回去以後愛把妹愛感慨人生都隨你的便!”
“呃,那……謝了。”我說著,一把拽起還在一旁發愣的濮陽蓁的手從窗戶發出去,落在了漆黑的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慢著!”他說。
我一回頭,一枚飛鏢迎面飛上來,我抬手接過,便拉著濮陽蓁朝著他指示發方向狂奔,大概在我們跑出去十幾步之後那間屋子裡發出了地裂山崩的巨響,大概整個門都被推倒了吧。
我一口氣跑出了兩三裡地之後才醒過神來,我輕輕打開了插在飛鏢上的紙條。
“逃出去之後直接去司徒府,這幾天不要隨意走動,三天之後我會去那裡找你們。順便一提,你的女孩不錯。另:把你的臉劃傷了很抱歉。”
我把那張紙條撕碎揉了揉丟在風中,無聲地笑笑。最後一句話的字跡還沒有乾透,是不久前才加上去的。
“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了,還有你偷看她換衣服的事……”我自言自語。
“你在說什麽?”濮陽蓁問。
“呃……沒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