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你接下來要怎麽辦呢?”趙雲饒有興致地問。
“你既然已經是我的俘虜,那麽我接下來要怎麽辦,就不勞你操心了。”華雄淡淡地說,“不過你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只需要老老實實地跟著我走就好了。”
華雄左手張開五指舉起來,在空中猛地攥拳,立即所有排列在他身後的無痕士兵們就立即行動起來,先是分出四個人分別跟在我們四個的身後,其余的人則是整齊地列隊,我看清了,一共有二十個人,正好是無痕一個小隊的編制。趙雲告訴過我們這方面的情報。
“出發。”華雄簡潔地命令道。
兩列縱隊在收到命令之後便邁出了整齊的步伐,在這個時候我的目光和趙雲的相撞,我們互相點了點頭。
“要帶我們去哪兒?”我問。
“速度不要太快,以免動靜太大暴露行蹤。”華雄繼續命令道,他似乎不打算回答我的問題。
我還想再問些什麽,但是華雄已經徑自邁步離去,隨後背後的士兵推了我一把,無奈我也隻好邁開腳步,跟上了華雄和他的精英小隊的步伐。這一次他們沒有踩屋頂,而是就像普通的禁軍巡邏隊一樣走在街道上,華雄自己也不例外。
算了,不想回答就不想回答吧,反正我這也算是明知故問。
空氣真不錯,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做了幾個呼吸。這麽長時間以來,我第一次有機會離開這條到現在都還不是很熟悉的街道,離開這座繁華帝都中的一個僻靜的角落,回到一個我曾經或許不怎麽喜歡的地方,這個地方的名字叫做前台,上演在洛陽的這部史詩之作的最前台,無論是以何種方式,命運終歸還是找上門來了,有情未了或者是有仇未報的人們,終究還是要見面了。多少年之後這段在洛陽的日子仍舊令我難以忘懷,這半個月算是這段日子裡一個不短的部分,可卻也是我記憶中最模糊的部分,我幾乎什麽都記不起來,也許是因為壓根什麽都沒有發生吧,我開始耐不住寂寞了,我開始瘋狂地想要去做些什麽——說來也巧,就在這個時候,華雄上門了。
是的,我很寂寞。沒有對手的寂寞——僅僅數面之緣的對手;以及沒有故人的寂寞——僅僅兩個多月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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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鸝今晚睡得並不好。
其實並沒有發生什麽值得擔心的事情,這一天也與半個月以來的任何一天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差別,可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左眼皮已經跳了一整天,那種毫無征兆且無法避免的眼瞼抽動令王鸝非常不舒服,她不止一次地使勁揉自己的眼睛但是毫無用處,這種不適感伴隨了她整整一天,一直到了深夜仍然清晰地存在。據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可是王鸝實在是想象不出來在眼下這種局勢動亂的時候還能發生什麽好事,董卓掛掉了?這種事情只會在夢裡發生吧?可是這左眼皮又不讓王鸝安安穩穩地做個夢,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好久才好不容易有了點睡意,她覺得自己應該是睡著了,睡夢之中眼前閃過了一些難以言狀而且彼此完全不連續的片段畫面,而非只有進入深度睡眠之後才會出現的真正意義上的夢。最後她是被膝蓋上一陣強烈的麻痹感強行喚醒的,
這時候她才發現在自己迷迷糊糊的時候不小心把被子踹掉了,以至於膝蓋受了涼,才會出現那樣的感覺。 王鸝在睜開眼睛的一瞬間看到的東西把她結結實實嚇了一跳,如果不是腿不聽使喚的話她已經從床上蹦起來了。
黑暗的房間裡從窗口處投進一片晦暗的月光,除此之外本該什麽都看不到的,可是在離自己很近的地方王鸝發現了兩團鬼火一般的東西,那東西就懸在自己枕邊的低空,散發著詭異的紫色光芒,還時不時地消失一下再出現,就在距離王鸝大概一尺之外的地方不遠不近地漂浮著。如果再多看它們一眼王鸝也許就會喊出聲來了,還好在那之前她搞清了那是什麽,是一雙眼睛。
因為有月光投進來而且正好直射的關系,那雙紫色的眼睛就變成了一對會發光的紫色球體,其實本不該亮到這種程度的,只不過因為這雙眼睛正好在盯著月亮看罷了。
當一個人經受過重大的打擊之後會作何反應呢?終日以淚洗面?沉默寡言?瘋狂殘暴?或者,自尋短見?可是濮陽蓁都不是。也許她哭過,但是從那以後王鸝再也沒有見過,雖則她以前也沒怎麽見過就是了;濮陽蓁確實是沉默寡言,但這貌似也不是這次的重大打擊造成的;至於發狂什麽的更是扯淡了,也不見她有什麽自尋短見的意思。經歷了重大打擊之後的濮陽蓁所表現出來的最明顯的特征是特別能睡,她的覺超乎尋常的多。她不再和王鸝一起讀書下棋什麽的了,以前一起種的那幾十盆花也統統丟給了王鸝,至於那張她以前經常拿出來彈的琴更是沒再碰過一下。她偶爾會出門到湖心亭或者是花園裡走一走,但更多的時候是呆在床上,即使是到了用餐時間也不為所動,王鸝拿她沒辦法,隻好在自己吃過飯之後再把她的飯菜端到她的床前,有時甚至一杓一杓地喂給她,她也就一杓一杓地咽下去,也似乎並不怎麽咀嚼的樣子,曾經在她那雙漂亮的紫色眸子中流轉著的光彩與氣勢如今都蕩然無存,連表情都很少換。雖然以前她就不怎麽換表情,但那是因為她不喜歡頻繁地換表情,而現在,她似乎是已經忘記了表情該怎麽換了。總而言之就是一副丟了魂的樣子,仿佛在那一夜裡她歇斯底裡的瘋狂燃盡了她本就為數不多的生命力。王麗的記憶中在那個雨夜之後這女孩唯一一次露出勉強可以被定義為欣慰的表情,是在她告訴那女孩馬超那個小子沒有掛掉的時候,那一瞬間濮陽蓁的眼中綻放出很漂亮的光芒,但也就是那一瞬而已,那光芒很快就重新黯淡了下去,然後又恢復到了那副令人揪心地憔悴模樣。但是也發生了一些不一樣的事情,比如濮陽蓁原本只是空無一物的目光中現在時不時地會出現一些悵然,似乎是有什麽事情難以抉擇的樣子;再比如王鸝發現在她的床頭多出了一長一短的兩把劍,長的是她一直以來都視為生命的寒凌,短的則是那個傻小子留給她的東西。王鸝想不明白為什麽那個傻小子還活著的消息沒能使這女孩振作,但是王鸝倒是真的害怕萬一哪天濮陽蓁想不開從床上坐起來拔出劍就給自己來上那麽一下,加上王鸝猜測在這種時候濮陽蓁或許需要自己的關心,就提出要和她住在一起,可是濮陽蓁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個“哦”,並沒有多余的動作或者是表情。也正是因為如此,今天晚上王鸝的枕邊才會出現那雙紫色的眼睛。
雖然濮陽蓁也沒睡著,不過王鸝已經習慣了,白天幾乎睡了一整天,到了晚上還睡得著才是怪事。
“還沒睡麽?”最終,王鸝還是明知故問了一句。
濮陽蓁的目光短暫地挪到了王鸝的臉上,旋即又轉回去凝視著窗外的月亮,她似乎並不想去搭王鸝的茬。 王鸝自討沒趣,但是還是那句話,她已經習慣了。
這個女孩正在變得越來越奇怪,越來越捉摸不透了。王鸝和她睡在一起也有好幾天了,有的時候濮陽蓁似乎在害怕著什麽,閉著眼睛一個勁兒地往王鸝的懷裡鑽,像一隻受驚的小鳥;有的時候又仿佛王鸝根本不存在一樣,睡著或醒著,不與枕邊那個最親密的朋友兼姐姐做任何的交流。有那麽一度王鸝甚至開始懷疑濮陽蓁是不是已經死了,睡在自己身邊的是另外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可是一個人,從心裡什麽都沒有到心裡有了些什麽的過程中總會有些讓人捉摸不透的改變不是麽?王鸝這樣寬慰著自己,於是她漸漸地開始習慣,可是習慣不代表著麻木,她看到那個躺在床上好像丟了魂一樣的女孩時心中總是會陣陣抽疼,她比誰都希望這一切能夠快點結束,快點歸於平靜,那個早該出現的人快點出現,她王鸝顯然不是那個人,她更像是一個好朋友兼臨時家長——畢竟是臨時的。
王鸝發現自己好像並不能挑起一個話題來,而且左眼皮似乎跳得比白天更厲害了,於是她又閉上了眼睛,心裡默念著快點睡著快點睡著,可她不像濮陽蓁那樣每天躺在床上就好,她需要到外面搞情報,如果城裡發生了什麽變故的話她得負責在第一時間通知到趙雲那邊,這些事情明顯不可以頂著黑眼圈和一臉的疲憊去做。
所以快點睡吧。快點睡,快點度過這該死的一天。
“今晚的月光好像有戾氣。”
就在王鸝想方設法讓自己失去意識的時候,濮陽蓁開口說了這麽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