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下墜感似乎減輕了一些……是蓁，她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幫我搭了把手，但她的力量有限，不能幫助我太多。

　　我們在一片赤紅與灼熱之中短暫對視，我看著她的眼睛，裡面洋溢著真切的關懷，雖然自始至終她一句話都沒說，她本來就不怎麽會說話。但是那種溫暖卻是清晰有力的……

　　可是愛的力量也不是萬能的啊！垮塌的牆壁還在往下……誒?什麽鬼?停住了麽?

　　“媽的，真是有夠命背……”第三個咬著牙顫抖著的聲音出現，王鸝。

　　“還好吧……到了這個份上，再怕死也得玩命了。”我說。

　　“廢話真特麽多……”王鸝在這種火燒眉毛的時候還不忘擠兌我一句，“小蓁你先出去……”

　　“不，我不能……”

　　“我力氣比你大點，我和馬超兩個人足夠托住它了，你先出去……”

　　“可是……”

　　“我們三個人現在把這半邊出口堵得嚴嚴實實，你停在這裡後面的王妃和小皇帝怎麽辦?”王鸝無可奈何地道出了最嚴峻的問題。

　　“我知道了……”在這個絕對無法拒絕的理由之下蓁總算是點頭了，她輕輕地松開手撤去力量，好讓我們不要一下子就加重太大的負擔，直到確定了我們兩個真的托得起來的時候，她才迅速地爬了出去。

　　“外面安全！”她朝裡面喊。

　　唐執來到了這個現在只能容許一個人爬過去的出口前，我和王鸝兩個人一左一右把著門，搞得跟黑白無常似的滑稽……她把背後的小木偶小心翼翼地放下來從洞口遞出去另一邊的蓁同樣小心翼翼地接應著，做完這些事之後唐執也爬了出去。

　　很好，這樣一來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了。

　　但是……

　　“就剩你們了，快！”唐執一出去就立即回過頭來喊。

　　“快個屁……你還沒看出來麽?我們倆最多只能活一個啊……現在我們的力量已經枯竭了，沒辦法隻憑著自己把這堵牆頂起來，只要有一個人撒手，另一個人就會被瞬間壓扁的……”我搖著頭笑著，我看不見自己的表情，但我想自己此刻的這個笑容應該是譏笑，甚至是嘲笑……或者只是單純地被逗樂了。如果說人的一生像一根絲線的話，那麽我的生命就曲折得像是個蜘蛛網……簡直無力吐槽。

　　“別說傻話，一起撒手，快！”

　　“我們倒是想……”王鸝也露出和我差不多的笑容，“可是在這樣勉強的姿勢下根本就沒法一齊用力，時機稍有差錯我們就會被同時斬首……”

　　“那你們還這麽淡定?”聽著我們滿是無所謂的語氣，唐執倒開始怒了。

　　我們兩個都沒回答她的話，我們沒法回答。

　　“喂，小蓁，很傷腦筋吧?”王鸝開始衝著蓁另起話題。我們兩個都是在用肩膀扛著石壁，我們的腦袋都在石壁的內側，看不到外面蓁和唐執的臉，只能彼此對視，彼此鄙視著對方那個挫爆了的表情。

　　蓁沒有回話……我隱隱地聽見了吸鼻子的聲音。

　　“男人和閨蜜同時掉水裡了你先救誰?難啊……希望你不要問這兩個人為什麽會同時掉水裡……”王鸝的舌尖舔著自己的上排牙齒狡黠地說——她的槽技還是一如既往地精湛。

　　“這種時候能不能不要開玩笑了！”蓁不只是氣憤還是委屈的回喊了一聲，然後大步走過來抓住石壁的邊沿奮力往上抬……然而並沒有什麽卵用。

　　筋疲力竭的人不只是我和王鸝而已。

　　“是玩笑麽?”王鸝眯著一隻眼睛，“明明是事實好吧?”

　　“別說了！”蓁一邊啜泣一邊咆哮，那聲音充滿了無助於惶急……她從未這樣過，即使是面對著幾乎不可逆的死亡時她也只是一副雖九死其猶未悔的淡然表情，可是現在，她害怕絕望得像是個孩子。

　　“你聽著，現在時間不多，我們兩個都沒法說服對方，所以你決定吧。”王鸝說，“你說讓誰出來，誰就出來，我們無條件配合。”

　　“我……”

　　“速度啊！你從來都不猶豫的。”

　　“我不知道！”蓁終於哭出來了。

　　我們三個人的身體彼此挨著，我們從未這麽靠近過，這讓我覺得即使是作為離別的場景也還是有些遺憾，因為當初我們那幾個無比真誠，不要命也不信命的人之中還有一個趙雲的啊，可眼下他卻不在，因為王鸝……難道說，這就是王鸝說什麽也不讓他來這裡的理由麽?難道說真的，一切都已經沒辦法再回到兩年前洛陽的那個時候了麽……可現在與彼時也已經大不一樣了，這將是我們最後一次以這樣的形式對話。我記得當年在我悶騷撩妹的時候對蓁說過，我，她，董卓，這三個人之中至少有一個會死於非命，最後死於非命的人是董卓，皆大歡喜，按理說是沒什麽事了……可是現在我們這三個人，卻又面臨著類似的無奈，而令人難過的是這一次無論死的人是誰，都必將成為一段再也無法抹去的傷痛。

　　“你這麽問她不是為難她麽?”我說，“讓她兩邊都難做?”

　　“那敢問你有什麽高見啊兄台?”王鸝揶揄道。

　　“你馬上走，幫我照顧好她。”我說。

　　“然後我就跟以前一樣每天陪著一個半死不活的小蓁過日子?每天吃飯靠喂睡覺靠哄生無可戀的人?這他媽的就是你的高見?”王鸝收起了笑容，“快拉倒吧我才不乾呢！你自己的妞你自己去哄！”

　　“不然呢?我還能怎麽說?”我低下頭擠了擠眼睛以緩解眼球的灼熱感，“我說對不起了我會永遠記住你的然後自己開溜麽?我有這麽沒出息麽?”

　　“啊，倒也是……不過你們出息倒是真的。”王鸝又一次笑了，“為了一個女孩兒就要死要活不管不顧的，嗯，傳說中的情種麽?不要江山要美人麽?”

　　“扯淡！我們家掛了一百多年征西將軍的牌子也只不過是給皇上看門的而已，江山又不是我的，我要那玩意幹什麽……啊呸！又被你帶節奏了！說正事……”我黑線，“要說，這個時候趙雲在這裡就好了……”

　　“你別跟我提那貨！一想起他來我就心煩……”

　　“快拉倒吧你！你摸著你的胸告訴我，你說的是心裡話麽?”我帶著一點點質問的口氣。

　　“你根本不懂，我和他不是也個世界的人……”

　　“所以你今天說什麽也不讓他來這裡一起救人，把他支走，然後在這片火場裡說各種絕情的話，找由頭和我吵架，就是為了你死在這裡以後我們可以早早把你忘掉麽?逗比啊！我這麽不要命的人都覺得活著更好，你著急死什麽?”我大吼，“真的，扯什麽犢子……大家一起生下來，一起活著，頭上頂著同一片天，腳下踩著同一塊地，什麽狗屁這個世界啊那個世界啊……哪特麽來的這麽多世界！”

　　“所以才說你不懂啊……”王鸝搖頭，“我也不想解釋什麽，大難臨頭了你還有心情跟我在這兒辯論什麽世界觀?”

　　“這就是你要死的理由?死了一了百了麽?”我繼續吼，“你剛才賭氣說，必要的時候你會賣掉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但你沒有回答是不是包括你的父親，因為你沒法回答，這根本就不是你的使命！”

　　“你什麽意思?”

　　“你聽著，你父親是幾朝的老臣了，他有義務去效忠;我是西涼馬氏的族人，我也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去護衛皇室，唐執不用說了她自己就是皇家的人，蓁現在是我的女人了，也就屬於我們家，也就肩負著我們家的使命，可你不一樣啊，你愛的是你的父親而不是這個國家，你做的這些事情也都只是為了你的父親而不是這個國家！現在你的父親不在了，你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孩了，你有權利去尋找屬於你自己的幸福明白麽?”

　　“蓁……叫得真親切。”王鸝輕聲讚歎，“這波狗糧我給滿分……”

　　“你特麽這是什麽奇葩的關注點?不吐槽會死麽?”

　　“會。”她點頭。

　　“你……”我忍不住深呼吸。

　　我忽然有點理解了，當初蓁被我嗆得說不出話只能深呼吸平息心緒的時候是種什麽樣的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