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我自己也覺得自己腦子出了故障,有些麻木的問:“什麽時候走的?撐到來醫院沒有,留下話沒?”
劉三搖頭,我不知道他搖頭到底是什麽意思,心想可能是他的腦子也壞了,聽不清我問的是什麽問題。
戚少麒揮手讓韓少功把送我們進來的那個醫生給送了出去,房子裡面就剩下了我們三個,劉三這才說道:“飛機上的時候就不行了……”
“上飛機走的時候你們兩個就知道了?!”我看著他們倆個人,忽然想起他們走的那天下午,戚少麒想說沒說的話,劉三頭也沒回,是不敢看我……
他們倆沒說話,我問:“為什麽那時候不說?”
戚少麒抬頭看著我,說道:“你自己心裡不夠清楚?!還是你那時候就接受不了,連想都不敢多想……”
“你特麽閉嘴!”我突然失控,大吼了一聲,把他的話打斷。
戚少麒突然冷笑了一聲,帶著滿是嘲諷的語調跟我說道:“白敬天,戳到你痛處了是不是?!在墓裡面的時候,你心裡就早該清楚他撐不了多長時間,你接受不了,就不敢信,還假裝不知道,自己騙自己?!到最後,他撐了一路,到死也沒能把憋了一路的遺言交代給你,你現在後悔了?想怪誰,怪他還是怪我?!”
就像是被人硬生生的揭開了血淋淋的傷疤,然後又補了一刀,被戚少麒這樣**裸的揭穿,我扶著床頭吃力的站著,眼裡面的滾燙的東西噙不住開始往外滴,停也停不下來
戚少麒拉著我面對著那張床,一把掀開上面的白布,說:“你是覺得委屈還是難受?現在這樣,你想過接下來怎麽處理嗎?指望誰來料理後事,這些都不應該是你該想的?”
他逼著我去看老黎的臉,我看著老黎,想到在給他往回塞腸子的時候、爆炸的時候……那個時候,我有預感的時候,我就該給他交待這些的機會,古墓裡面,我逼他撐了口氣,到出來,我還逼他撐著這口氣活下來。
只要一想到老黎的情況,常人的理智會潛意識的讓我承認老黎要死的事實,所以我乾脆不去想,強硬的回避,直到最後,戚少麒把我拉進來的時候,我還想用這種方式回避這個事實。
我幼稚的以為這樣老黎就能活著,不是我瘋了,是我自己騙自己說自己瘋了,然後心安理得的避開所有理應承擔的那些麻煩。
戚少麒識破了我,他說:“白敬天,你覺得自己委屈死了是不是?最親的人死了,我還逼著你:來,振作點,悲傷也別忘了處理正事?!是不是沒人性?!”
劉三上去扯住戚少麒的胳膊,叫他別說了,戚少麒推開他,我從來沒這麽懼怕過他,直到這一刻,我才徹底真真正正的認識了戚少麒。
從湘西的蘭僵王陵到這次嶺南的凶山墓穴,我一直都覺得他比我強大,強太多,可這種強大不是我想的那種,他不是身手比我好,也不是心理承受能力比我好……
而是比我狠,真正的狠!
我就是在那一刹那意識到,一個人對別人再狠,也不過就是殘忍的一種手段,唯獨對自己狠,才是真正的狠。
而這種狠才是強大的源頭,逼迫自己面對最慘的境地,不把任何一種悲傷當成懦弱的借口,用最短的時間逼著自己去適應,去改變,所以他能撐起戚家,我卻趴在老白他們過世的這個坎兒裡爬不出去。
習慣性的遇到事情就把頭縮進背後的龜殼裡,老白過世,裝作急匆匆的去協助戚少麒,是不敢面對,老黎過世,還想用一樣的手段把死人逼活過來……
戚少麒看不慣,
所以在我越縮越緊的時候,用他對待自己的狠對付在我身上,敲碎了這個安逸到能躲災避難龜殼。我醒悟過來,苦笑,艱難的抬頭,面對著他,道:“行了,罵人超爽超勁爆的是不是,還停不下來了?!”
他停下來不說話,我狠狠的用手摸了把臉,把上面的所有的痕跡都擦乾淨,吸了口氣說道:“我得跟你借幾個人,讓劉三帶兩個先回北京,老黎得安葬在北京,棺材鋪裡有一副棺材是他給自己留的,下葬的時候必須用,還有墓地不能選在市裡面。”
戚少麒說道:“人你可以隨便選。 ”我對他點了點頭,但是現實是現在能跟劉三回去的只有跟我和韓少功一起回來的那一個人,我只能先讓劉三帶著那個人回北京準備。
老黎跟老白不一樣,老白一把火,所有都解決了,白家幾輩子都這麽過來的,我知道所以不覺得什麽,老黎的事情得按正常的過場來,不能草草了事。
我讓劉三先回去,把北京該安排的事情先安排下來,從這兒把老黎這樣帶回北京不太好辦,只能先安排殯儀館,帶骨灰回去。
戚少麒帶著劉三去安排他的人跟劉三先回北京,房間裡就剩下我一個人,我看著老黎,突然不知道是什麽感覺,難過還是自責,我想起來在下墓的時候那個夢,忍不住就開始哭,從無聲無息的流淚到停不下的抽噎。
我靠著床坐倒在地上,捂著臉,終於知道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是什麽,是從今以後,斷了這個世上最後的一點兒牽絆,以前不敢想,可到了成了現實的這一刻,再難接受都會成了不得不接受。
從一開始,我就不該找上老黎,或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起碼,我飄蕩在外面無處可歸的時候,還能回去,而現在,我再也沒要回去的地方,只有要去的地方。
無牽絆,不留戀!到哪兒都一樣,害怕失去到意識到失去會被掏空,這才是不敢面對的真相。
如果說,老白的死是無可避免、難以扭轉的必然,我接受的起,老黎呢,原本這一切都可以不發生,如果我沒去找他,他現在一定在鋪子裡活的好好的,不會冷冰冰的躺在這兒,等一場葬禮,這樣結束這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