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劉三自從那晚跟我說完那句話以後就真的再沒來過棺材鋪,這些天就我一個人,沒生意,也沒人。
我趴在窗子上往外看,透過窗上的玻璃看見裡面的自己,一個人,孤魂野鬼似的,這棺材鋪也沒個聲響,隔壁理發店的音響倒是震的人頭疼,整天到晚唱的一首歌,難聽的要死,我拎了拎立在窗前的電鋸,考慮要不要去把那破爛音響給砸了。
提起電鋸的右肩有點兒疼,肯定是昨天下午被那王八蛋用相機砸的,想起這件事,我放下了手上的電鋸,跌回沙發上點上煙平息剛才的火氣,有時候易怒並不是什麽優點,容易招麻煩。
外面的音響放的歌還是很吵,是什麽歌我已經不想知道了,我摸著頭上的創可貼,想揉揉發脹到快要炸開的太陽穴,在吵下去我的頭就快炸了,我想著要不要在棺材鋪的外面放點哀樂,壓製住隔壁理發店這破音響的爛歌,沒準還能幫老黎招攬個顧客。
正在我蹲在後面的櫥櫃裡準備找個這樣的設備的時候,突然門口冒出個人來,開口就問:“有人嗎?!”
熟悉的聲音,我歪頭朝外去看,只見那小子穿了件白襯衫挽著半截袖子斜跨了個黑色的旅行包站在門前正往裡看,樣子跟在山上見面的時候大不一樣,閑適的就跟出來遊玩一樣。
看的我心裡一陣惱火,幾個月沒見,這小子竟然把山上的一身冷厲蛻變下來,保養成了傳聞裡的小鮮肉,我現在倒好,成了舊傷不愈新傷不斷的。
他等了會兒見沒人應聲,往鋪子裡走了兩步,又問了一句,我站起來走出去道:“怎麽,訂棺材……啊……”
我話沒說完,眼前一黑,一個黑乎乎東西迎面砸了過來,我哀嚎了一聲,抬起手在砸上臉之前接下來,一看是戚少麒背著的那玩意兒,撂進一旁的棺材裡,道:“要這玩意兒跟著陪葬啊?!”
“火氣這麽大,怎麽了?”他剛說完,抬頭看了我一眼,就開始笑,笑的都貼著棺材站不住了還在笑,指著我的臉就問:“怎麽搞的,被誰揍了?”
我憋著氣看著他笑,心想笑不死你!
戚少麒好不容易止住笑,我板著臉問他:“你怎麽找過來了,老子還以為大白天活見鬼了!”
他白了我一眼,隨手點了根煙,道:“你吃了槍子?還不是一發,難怪被人扁!”
我搶上去把他的煙搶了下來,罵道:“你才吃了槍子,我問你怎麽找過來的?”他抬腿拉了條凳子坐下來,說道:“那你先說你臉上怎麽搞的!”
我一直以為戚少麒這小子絕對不會是一個會幸災樂禍的人,他話少,悶,這樣的人是很少會當著人的面揭人短拿來取笑的,就算笑,也該是偷笑,沒想到他聽我說完笑就沒停下過。
我瞪著他真想給他一拳頭,咬牙道:“你至於嗎,不就是打了一架嗎,有那麽好笑嗎?”
他道:“好笑的地方不在打了一架,是在你純屬找打,換我,估計會把你門牙都給你打下來,讓你說話這麽難聽!”
我說:“誰他娘的知道他進棺材鋪不是訂做棺材的,問一句怎麽了?”
“你用剛才問我話那語氣問一遍,誰都知道你是找抽,不抽你過意不去!”
我發誓決不會跟戚少麒交朋友,我真想對他說一句:“你去死吧!”忍了忍,問他怎麽找過來的,我可從沒跟他說過我在這兒,北京這麽大,他一腳踏出來就能找上門,別他娘的說什麽緣分,
我還沒秀逗了。 戚少麒攤手道:“黎叔打電話告訴我的,他讓我到這兒來找你,本來那天想提起告訴你一聲,後來想著給你個驚喜,怎麽樣,喜嗎?”
驚喜?!我靠,這他娘明擺著是驚嚇好吧?!
這家夥有人格分裂症,人前一面人後一面,我徹底無語,把頭埋在掌心裡,跟他說:“真TMD夠驚!你下次來還是提早告訴我吧,我好做個心理準備!”
戚少麒從我手裡拿回去他那支煙,道:“做什麽心理準備?帶個禮物給你?”
我擺手拒絕他:“我徹底認識你了,帶了禮物我這薄命也享受不起,算了吧!”戚少麒就沒多在跟我拌嘴,他跟禿子不一樣,不會一直跟你吵個沒完,反正過了他的興頭就又是一個樣,說是人格分裂絕對是有根有據的。
我看了下時間, 正好中午,想著好歹來了就盡一下地主之誼,請他吃一頓飯,反正外面那破爛音響吵得我腦袋也快炸了,早就不想呆著了,跟他說出去吃飯。
戚少麒跟我出了門,我把棺材鋪隨便上了把鎖,走到那破音響前,踢了踢腳,戚少麒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我拉著走開了,鬼使神差就問了一句:“吵嗎?”
戚少麒想了下,點頭:“很吵!”
我說:“我想把它一腳踹癟了!”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說了句“那麽麻煩幹什麽?!”轉身又朝著那個方向走了一遍,經過的時候他的手從褲兜裡拿出來,裡面是把多功能刀,刀刃一翻,我只看見他胳膊抬了一下,上面的線斷了,音響登時就不響了,我耳朵裡“嗡嗡”的聲音戛然而止。
戚少麒兩步已經走到我身邊,臉上根本連個多余的表情都沒,我呆了半晌,想著剛才那一下,就跟電影裡的擦肩而過的殺手一樣,這家夥這麽腹黑,哪天街上橫屍,說不定就是他出的手,想到這兒我冒了一頭的冷汗,抬頭道:“老大,你該不會看誰不順眼就捅誰吧?”
“不一定!”戚少麒不帶玩笑色彩的說道,“你最好少惹我!”
我咬了咬嘴,把“變態”兩個字咽了回去,戚少麒白了我一眼,不耐煩道:“去哪兒吃,遛來遛去,很熱!”
剛才的事我還驚魂未定,整個人恍恍惚惚,聽他問出來,抬頭看了眼,就在棺材鋪對面那條街上看到家西餐廳,隨手一指,等進去了才感覺有點兒怪怪的,哪裡怪一時也說不上去,乾脆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點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