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變得通紅,他什麽都看不見,還好這種情況馬上結束,他‘掉進’自己的身體。
他睜開眼,看到還在瑟瑟發抖的弗拉維——時間似乎隻過去一瞬間。
抬起頭,他看到幾棵樹在扭動,這幾棵樹已經歪倒在地,它們的根從土裡抽了出來,樹枝和根須如同野獸的四肢,在地上扭動,慢慢朝這邊爬過來。
樹上還有蝙蝠的吱吱叫聲。
他爬起來,攙抱著弗拉維,轉身就跑。
半路上弗拉維似乎好了點,她從黎平懷裡掙脫,跟著黎平一起跑。
跑出樹林後,兩人才敢停下來。
弗拉維蹲下,在黎平身旁,緊張的問:“那些樹活了?它們在地上爬?”
“安靜。”
歇了一會,黎平拉起弗拉維,毫無留戀地朝前走,離開了這裡。
至於雲中城,卡牌什麽的……黎平連打開《與神同行示范書》的興趣都沒有。
他依舊天真,但已經不再奢望什麽。或許他還相信夢想,但關鍵時刻,他隻信任自己的力量。
人不自強,天不助。
回亂石堆的路上經過松鼠村,松鼠村在燃燒,黑煙往上冒,仿佛惡魔盤踞。村裡傳來怪異淒厲的咆哮聲,還有一個老人的求救聲。
黎平扭頭看看,弗拉維臉色蒼白,她的手冰涼,黎平在心中歎息,拉著她繼續朝前走。
回到亂石堆後,黎平才真正的松了口氣。
馬上,他決定去松鼠村,看看那裡的情況。
弗拉維不太願意讓黎平離開。
或許在山頂遠遠的看一眼就行了,可惜黎平不這樣想。
分身和平黎明,就是對應‘闡’的那個家夥,現在在幹什麽?
“你在這躺著休息,我去松鼠村看看。”黎平拍拍她的頭,轉身離去。
弗拉維咬著嘴唇,她的心情很複雜,她真的很需要關懷呵護,哪怕是惡魔給的。
若惡魔日行一善,且善待汝身,何妨擁抱邪惡?
她很擔心黎平一去不複返。
在松鼠村外,黎平停住腳步。
他看見一家人,姑且算是一家人,一個金發男子趴在地上哀嚎,在他身旁不遠處,一個還算漂亮的女人躺在地上。
女人的喉嚨已經被撕開,鮮血染紅了她的脖頸,浸透了她的衣裳。
女人兩眼充滿迷惑,她的手指還在微微抖動,但她已經死了。
她的衣襟被撕開,她的兒子——如果還是的話,正趴在她的身上,開心的撕咬她鎖骨下的皮肉。
黎平默默地路過,卻忍不住停下腳步,他皺起眉頭。
從地上散落的包裹來看,這是一家匆匆逃走的窮人,一對年輕的夫妻,都有一定的實力,男子是飛賊,女子是女巫。
就在他們逃跑的路上,從金發男子身旁打開的包裹,以及散落在地的蜂蜜麵包、蜂蜜熏肉來看,是那個小孩子餓了。
僅僅因為取食慢了點,這個小孩就瘋狂地襲擊了他的母親?
“本能力量的爆發嗎?”黎平攥著獵刀,皺眉看著趴在女巫屍體上,嗚嗚護食的——小食人魔。
一瞬間,世界在黎平眼中化作三條命運線。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一條,並且看到了遙遠的終點。
另外兩條命運線不甘被拋棄,於是糾纏羈絆,阻撓報復,不許他就這樣離去。
黎平伸手握住掛在腰間的《與神同行示范書》,意志變得格外堅定——才不要讓孩子們被本能支配,
成為野獸! 黎平已經有了決定,他瞥了正在哀嚎的男子一眼,忍不住感慨命運對懦弱者的嚴厲。
但不同的命運之間,比如奴役者、欺詐者和自強者,注定不能和平。
掃一眼女屍越來越激烈的抖手,要說她馬上就會爬起來,也沒人任何問題。
再加上小食人魔,以及身上開始冒出紅色煙霧的金發男子。
魔怪全家桶嗎?
黎平握緊手中的獵刀,他可不想被三隻魔物斷了後路。而且,這裡距離亂石堆太近了,如果弗拉維那個小笨蛋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
必須先解決它們。
黎平稍微靠近男子,拿出獵刀,“邪惡的本能支配了你的兒子,你怎樣選擇呢?是保住他的身體,還是把他連同邪惡一起毀滅,讓你不肯死的妻子安息?”
保大人,還是保小孩,這真是一個哲學問題。
黎平的安慰充滿天真,從理性的角度來講,是眼下糟糕現實的最佳止損手段。
可惜能征服自己感情的人很少。倘若金發男子是個有原則的人,他也不會把兒子培養成食人魔。
所以他逃避了,他看看‘護食’的兒子,再看看手臂已經開始舞動的‘妻子’,他選擇用悲傷掩蓋一切。
他捂著臉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嚎,紅色的霧氣一下子旺盛,在他身上化作火焰。他在地上扭曲打滾,雙手在身上撕扯。長褲和襯衫撕得粉碎,靴子也蹬下來。
他突然在地上滑動,甚至貼著石柱朝上猛竄,仿佛看不見的惡徒正在戲弄折磨他。
最終,他一把撕開了自己的皮膚,露出裡面紅色的肌肉!
“原來,魔化人是這樣誕生的。”
在遊戲中,有個資料片就和惡魔有關。
關於魔化人——瘋巫妖的誕生方式,遊戲中無法考察——估計是世界級的大剪刀剪掉了。
黎平對魔化人的起源有所猜測,但沒想到竟然如此。
歎息之余,黎平仔細打量這個金發男子,他的眼珠已經上翻,只剩下白眼珠。
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像一根枕木,沒有了任何生息。
“廢物。”黎平失望地道。
男子從地上一躍而起,他的眼珠重新出現,只是變得血紅!
“呃啊啊~”怪異的笑著,他的口水從嘴角流出來,又伸出舌頭舔回去。
男子已經站不直了,他的膝蓋彎曲,微微駝背,腦袋低沉前探——這是標準的野獸戰鬥姿勢。
“來啊,小可憐,送你們全家安息。”黎平前後站立,重心降低。
“呃啊啊~”男子像嬉鬧一般,向前走了兩步,隨後雙腳猛蹬,飛撲過來。
黎平雙腿朝右蹬,瞬間向左躍開。
“拉卡尼丘!”男子撲空後陷入了狂怒,他再次撲過來。
什麽?黎平大驚,‘拉卡尼丘’這個詞實在太著名,對某個時代的年輕人而言,幾乎就是校園的記憶!
黎平他無法相信,在這裡能聽到‘拉卡尼丘’,但又一想,如果這裡和現實有鏈接,比如說這裡是現實的投影,出現‘拉卡尼丘’也不奇怪。
只是這個‘拉卡尼丘’有點生猛!或許是自己太弱了?
黎平心中思緒萬千,身體的反應卻沒有停下。看準魔化人的軌跡,提前抬腿,從容地一腳踢過去。
黎平躲開魔化人的雙臂,向前衝,手中反握的獵刀在它的側腹劃過。
在擦身而過的瞬間,黎平抬起腿,膝蓋撞擊在它身上。
有意識地控制下,前衝的力量消失,黎平把獵刀在手中旋轉,讓刀刃朝向自己的手臂。
站穩的同時,繼續反握獵刀,左手抓住它的下巴,右手暴風雨般在它的脖子上迅速猛戳!
一瞬間劃了三次,黎平松開手,一腳踹在它的後腰上。
它踉踉蹌蹌撲出去,跪倒在地,粘稠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結束了。
解決了魔化人,黎平回來處理小食人魔,以及快壓不住的女巫屍體。
看到黎平靠近,滿嘴鮮血的小食人魔猙獰的低吼,在女巫的屍體上蹦,雙臂揮舞。它感覺到黎平的強大,想要嚇退黎平。
在它的本能中,黎平也有一大塊食物了,大家就應該相安無事,至少在食物吃完前,應該相安無事。
可惜黎平他不是這樣想的。
拿起扔在地上的掃帚,把掃帚頭摘掉,就恢復成一把女巫法杖。
黎平不懂巫術,也不會使用巫術,但任性和硬度俱佳的木杖,用來充當棍子再好不過。
就像打棒球那樣,從後方猛擊小食人魔,將它一口氣打死。
小食人魔被打死後,女巫眼中的最後一絲亮光迅速泯滅,她帶著疑惑徹底死亡。
在小食人魔和女巫的屍體旁,突然出現兩張卡牌,黎平正要撿起卡牌,就聽到身後噗的一聲,就像一個熟冬瓜被摔爛。
回過頭,黎平看到魔化人不見了,地上有些破損的皮,一個惡魔蹲在地上,正撕扯粘在身上的人皮。
惡魔臉如驢,角如羚羊,蹄如牛,皮膚紅如碳,卻生有一雙人手。
大約兩米高,但它彎腰駝背,看起來只有一米五。
它的眼中間或有一絲痛苦的清明,但馬上被貪婪的神情取代。
“新鮮的血肉,嘿嘿嘿。”口水從它枯黃的牙縫中流出,它貪婪地看著黎平。
保持清醒的惡魔嗎?黎平正握獵刀,勾勾手指。
惡魔大聲尖叫著,低頭撞過來。
距離足夠近後,黎平雙膝跪地,向前滑行!
黎平提前舉起獵刀,盡力仰身,從惡魔下方劃過。
四目相對,惡魔想伸手抓黎平,已經晚了。
黎平雙手握刀,從它的咽喉捅入,從胸骨上劃過,最後毫不客氣的剖開它的腹部!
它死了!甩掉獵刀上的血跡,黎平站起來,平靜地看著它。
在原地,精英惡魔像沒有拉上拉鏈的旅行包,內髒嘩啦掉了滿地!
精英惡魔爬起來,伸手扒拉兩下,似乎想把內髒裝回去。
可斷成許多節的腸子讓它不知所措,它回頭看了一眼,眼睛裡又浮現出人性的光彩。
“救……”它伸出手,想要抓住遠去的黎平。
在看到紅色爪子的瞬間,它的眼睛瞳孔縮小,握一握爪子,它好像明白了什麽。
“不要走,救……我,救我……”它轉身追了兩步,踩到了掛在身上的腸子,摔倒在地。
“不救廢物。”黎平聽到了,但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它眼睛迅速黯淡,又馬上燃起光芒,“我懂得……”
噹!
硬幣落地的聲音!
咦?
黎平全身都顫抖一下!
惡魔會掉錢嗎?
講道理不會。
黎平轉身回來,惡魔躺在地上,已經死亡。
稍微思考了一下,黎平用靴尖勾起惡魔的肩膀,把它翻過來。
在地上,有三張紙牌,還有一枚黃色的錢幣。
“掉落?”黎平嚇了一跳。
這不科學!
殺怪有掉落,這種事根本不應該發生!
不過,
黎平發現自己很喜歡這個設定!
用獵刀戳戳金幣,金幣是真的。
伸手撿起金幣和卡牌,金幣很小,只有一元硬幣那麽大,和想象中的大金幣差遠了。
卡牌和撲克牌仿佛,背面是藍色的網格紋,中間是一枚骰子圖案。
卡牌正面是一個方框,框外有幾個勾玉圖案,框內有圖文。圖案是一個拿拐杖的金發飛賊。
圖案下面的文字寫道:金幣開道無往不利,賄賂在前萬事皆可。
“有意思,是在說這個人嗎?這麽說來,他臨死前還試圖賄賂我?”黎平感覺有趣。
對了,黎平打開自己的《與神同行示范書》,在裡面看到了類似的卡牌!
另外兩張卡牌,一張上面是猙獰的魔化人,另一張是驢臉惡魔。
黎平想了想,將這些卡牌都放進口袋裡。
翻檢他們的行禮包裹,裡面都是食物和錢幣,黎平沒有客氣,把這些東西藏到路旁的草叢中。
等到黎平去找女巫和小食人魔留下的卡牌時,卻發現兩張卡牌變成了一張。
卡牌上是一個迷惑的年輕女人,懷裡抱著一個猙獰的幼兒,卡牌上有名字【裡爾人的迷茫】。
黎平收起卡牌,快步朝松鼠村走去。
松鼠村的大火旺盛,到處都在冒煙,被大火燒脆的牆壁時不時垮塌,發出巨響。
放眼望去,松鼠村已經成為焦土,一簇簇火焰在廢墟中繼續燃燒。只有少數巨石壘成的牆壁還在頑強抵抗。
大教堂被燒得乾乾淨淨,白色的石頭都已經變黑,散落在地上。
在教堂旁,黎平看到一頭牛,這頭牛躺在地上,外表沒有什麽損傷,但從它的鼻孔看,它的肺裡嗆滿了煙塵。
它死於肺水腫。
“救我!”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松鼠村的中央位置傳來。
黎平側耳傾聽,整個村莊寂靜無聲,只有那個蒼老的,有些熟悉的聲音,不斷的呼救!
“和平……黎明。”
黎平微笑著轉身離開,家裡還有妹妹在等我,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