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學院在紅龍江的西岸,算地理位置的話其實已完全和帝都城隔離了開來,而這紅龍江的西岸也可以說全是太神學院的地盤,因為除了城內的土地,城外連接著的那些群山峽谷都是荒蕪叢林之地,一向也都是歸天神學院管。
在一處聳拔的山峰之上的亭子之中,站著三個長髯垂胸的老者。
中間的黃衣老者眯著眼睛悠悠地道:“又是一個有趣的少年!”
左邊的青衣老者狡黠一笑,道:“特殊的時代總會出現特殊的人,這本身似乎並不奇怪!”
右邊的黑衣老者也笑道:“呵呵!是啊!的確是個有意思的少年!而且還是個生了病的少年!嗯......看來學院裡將會很熱鬧!”他頓了一下,又接著道:“看來這次來的有意思的年輕人比較多!”
黃衣老者繼續眯著眼睛,忽然嘴角也裂了一下,笑道:“不過,我覺得他最有趣!”
青衣老者不解,問道:“哦?是嗎?”
黑衣老者也道:“這次來的年輕人們大都很有趣,只是我覺得早上的那個人最有趣,而不是他!”
黃衣老者淺淺一笑,道:“我也說不準,只是一種無聊的直覺罷了!直覺告訴我這個生病的小家夥最有趣!呵呵——”
青衣老者笑了笑道:“或許真是這樣,他竟然得了寒毒!這種毒可不好得啊!不過也不好解!雖說對修為和身體沒有影響,可是終究是個纏人的惡疾,得病的人遭罪的很!如果他因為病而修習心境變動,那麽也可以說它是要人命的毒症!”
黑衣老者笑道:“確實是這樣!陰寒蝕體,晚上覺都睡不好,這樣長此以往下去,一般人真的受不了。吃不好,睡不好,還要時時受陰寒之氣的侵蝕,這無論如何都會對一個人的心境和精神產生莫大的影響。尤其是對於一個要日夜刻苦用功的修者來說。吃不好睡不好,那就意味著精、氣、神會被迫害,如果心境不夠鎮定,這勢必影響運氣行功,那麽如此說來這惡疾對人的身體終究也是有害的,而且是身體上和精神上的雙重迫害。”
黃衣老者緩緩又道:“嗯!的確如此,對於一個修者來說,如果精氣神不能集中,那麽心境必然受影響,心境一旦受影響,那麽修為的境界和速度也將會受影響。的確是個害人的毒!可是,如果他承受住了了?”黃衣老者忽然雙眼一睜開,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的兩位老者,眸子裡射出明亮的光芒。
青衣老者略一思索,道:“如果他承受住了這日夜不間歇的陰寒之氣的侵蝕,那麽最終他的心境修為也必然得到成長,而且會是不可想象的強大!”
黑衣老者接口道:“如果他能承受住這些陰寒之氣的侵擾而不落下修為以及心境的清明的話,那麽他現在就必須得有足夠強,超乎常人的定力修為和心境修為!這毒雖說不要命,可是事實上比任何一種毒都要命,簡直是活受罪!雖說這樣的磨練看起來微不足道,可是日以繼夜,千錘百煉,長期下去的話對心境修為的確是一個很好的磨練方式。當然,這不僅僅是心境上的強大,還是他韌性、毅力和耐性的培養!”
黃衣老者點了點頭,道:“嗯!千裡之行始於足下,萬丈高樓起於累土!修行之道,萬不可操之過急!”
......
嶽風眼前是一個黑須長發的葛布中年男人,他身後是一百余名學生,此時兩邊吊橋上的眾學生也都開始往回走。其中一人卻被別人扶著,
一隻胳膊無力地搭在腹部,似乎從肘部的位置開始斷掉了! 清一色的俊男靚女讓人有點目不暇接,除了竹葉青和竹葉紅興奮的叫嚷外,這一刻並沒有太多其他的聲音。
似乎除了嶽風外,所有的人都沒想到嶽風會通過測試,先前的辱罵和現在的四目相對,場面有點尷尬。
“哼!不就是過了第一輪嗎?神氣什麽?離本少爺遠點,這樣的人我一看就惡心!”一個面皮白淨俊朗的少年冷聲道。他這話一出,登時很多人就又神氣了起來,恢復了原先的那副高傲蔑視的姿態。
“又髒又臭!唉唉唉!大家都走遠點了!跟這樣的人站一起肯定要得病的。你們看他那張臉,看他穿的這衣服.....真不知道從那蹦出來的這麽個家夥!”有一個衣著華麗的少年冷聲道,說著遮著鼻子退了幾步,一半以上的人竟然也隨著他退了幾步,也用手遮擋著鼻子,尤其是那些妝容靚麗,容貌精致,衣飾華美的少女們,都皺起了眉頭,好似一臉的厭惡。
“就是!又髒又臭,還有張死人臉!真是不詳的東西!”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嫌棄地道。她雖這樣說,可是她話一說完就退了幾步,剛才那顆石頭打斷那少年胳膊的那一瞬間還歷歷在目,她不由地有點怕。
“你這個死丫頭有種你到這兒來說?看我不抽死你?”竹葉紅早就不耐煩要爆發了,此時更是怒火往上衝,只見她兩手往腰上一叉,蹬著眼直朝剛才說話的那少女厲喝。
那少女儼然被竹葉紅吼住了,立時又退了一步,藏在了一個少年身後,囁嚅道:“你誰啊?憑什麽管我的事?”
竹葉紅喝道:“你管我是誰?本姑娘就喜歡管閑事,怎麽樣?不服氣嗎?不服氣到這兒來說?”竹葉青說著揮手示意他少女走過來,她這樣身子斜立,單手叉腰,姿勢當真是異常有氣勢。
嶽風心中雖怒,可是卻生生忍住了,因此他此時的表情很冷漠。
“哪裡來的野女人?真是沒見過世面,跟個罵街的潑婦一樣,害不害臊啊?你爹娘沒教過你出門了該如何跟人說話嗎?”最先說話的那個少年冷笑道。這話一出,在場的眾少女登時就笑瘋了。
一旁的竹葉青終於大喝一聲道:“黃城酒宗,怎麽,不服氣,你想來試試嘛?”說著已經上前兩步,“你這個死白臉,竟敢罵我師妹!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放倒在地?”竹葉青是確實發怒了。“哼!你想不想試試?”
竹葉青的話一出口,有些人臉上就有點不自然了,黃城酒宗的名氣他們自然聽說過,可在天神學院的眾人非富即貴,或者都是大宗大派出來的優秀子弟,因此雖然眾人都知道這黃城酒宗的名號,也感到吃驚,但並沒有像早上客棧中的那些人一樣反應那麽劇烈。
這幾人是?
嶽風忽然覺得眼前的幾人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見過!
對了,眼前的這十余人是......一年,應該差不多是一年半以前,也就是去年春天他剛下山的時候,在泥人村遇到的那些人!那些人正是從天神學院來的!當初他們就是打的天神學院的旗號,沒想到時隔一年之久,竟然又見面了。
鄭斌,童笑笑,梁肖,眼前的這些人中有十幾人是曾經來過泥人村的,而鄭斌、童笑笑、梁肖幾人正是他們的頭目,除次之外似乎還有一個李奕辰,但李奕辰此刻卻並未在眼前的眾人當中。
雖然過了一年多,容貌身高等也發生了變化,但終究不是太大,因此嶽風片刻便將這些人認了出來。當然,如果可能他真的不想認出這些人,更不想認識這些人。
忽然空間之中謔地一聲響,兩人終究還是動手了,只見竹葉青的身子已經衝了出去,他膝蓋高抬,明顯要攻對方腹下。他的對手是鄭斌!
一陣猛烈的勁風湧動,竹葉青的膝蓋馬上就要撞到鄭斌的腹下了,雖然是膝蓋,可是這一膝蓋的力量絕對不比一拳的力量小,而且更加剛猛,沒有五百斤的力道,也有四百五的力道。忽然,在那千鈞一發之際,征兵的膝蓋也猛地頂了起來,不偏不倚恰好頂在了竹葉青的小腿上,竹葉青雖然已經察覺,可是終究收勢不及,小腿還是被鄭斌的膝蓋頂到。他雖吃痛,可是終究修為不差,竟絲毫不亂,轉眼已經側身飛起,一腳直踢鄭斌肋下。
鄭斌的修為是坐氣中階,竹葉青的修為也是坐氣中階,兩人應該都算不錯,但鄭斌終究要強上一些。嶽風知道當初來泥人村的第一波人當中鄭斌差不多算是修為最出色的人之一,沒想到不足兩年的時間,他竟然到了坐氣中階,這實在讓嶽風有點驚訝。
“嘿嘿!既然你把這腳送上來了,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了!”鄭斌忽然殘酷地獰笑一聲,銀光一閃,一把兩尺長的短劍已經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鄭斌的速度明顯要比竹葉青的速度快很多,竹葉青走的丹藥一道,而鄭斌卻完全走的是劍道,這兩者之間本身就有很大的差別,比如說竹葉青的實戰經驗定然沒有鄭斌的豐富,他大部分的時間自然是用來練藥製丹了。
嶽風暗叫一聲不好,因為鄭斌的短劍凌厲無比,而且明顯是要向竹葉青下狠手!
嶽風卻不知道,當初他捏碎了鄭斌的腳,因此鄭斌才會做出如此舉動,他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年,腳傷今年年初才恢復,因此他特別痛恨別人的腳,這也是他為什麽偏偏對竹葉青的腳“下殺手”的原因了!
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周圍罡氣震動,勁風破空,兩人雖然隻拆了三四招,可是卻是招招凶險,招招致命。眾人只見竹葉青的凌空一腳已經帶動著一道匹練般的青色靈力橫掃而過,可鄭斌的身體卻詭異而動,瞬間向前兩步,竟竄到了近前,手上的短劍已環繞在了竹葉青的腳腕之上——
似乎下一刻竹葉青的腳就會掉下來1
“鄭斌師兄的修為果然深不可測!讓這個不知死活的家夥長長見識!”一些人已經喝起彩來。
竹葉青自然也感覺到了危險,他心裡暗急,可是此時真氣已貫穿於腿上,去勢猛烈,很難在半途將一隻已經踢出去的腳收回來,但如果收不回來,自己這隻腳恐怕真的就要被這小子割掉了!
那中年老師只是冷冷地看著,好像只是在看一場平淡無奇的鬧劇而已,臉上除了一絲冷漠外沒有任何表情。
“哈哈哈!小子,考試是過了,可是腳恐怕要丟了!”一些得意地冷笑道。
雪白的劍芒已經向竹葉青的腳腕上絞動——
眾男女的喝彩聲和呼哨聲更響了!
忽然,一隻白的透明的手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竹葉青身後,一拉一帶,謔的一聲,竹葉青的身子登時憑空退後兩步。
鄭斌的劍落空了,用足真氣的劍猛地刺到了地上,模樣身為狼狽!
“哼!想走,沒那麽容易!”鄭斌果然不甘心,又衝了上來,這一次更快更猛,身穿白衫的他已經化成了一道白影,眾人只聽唰的一聲,白影中還有一道鋥亮的光芒閃動,劍光在虛空之中勾出一道優美凌厲的弧度,白色靈力像是水華一般環繞在短劍周身——
這一劍不再是割竹葉青的腳腕,而是咽喉!
他竟然還是這麽殘忍,嶽風不禁為鄭斌殘酷的手段感到吃驚,如此小事竟然已經動了殺手,當真是讓人不可思議。他哪裡想得到,像鄭斌這樣出身富貴家庭的少年一輩子受過什麽氣?只有別人受氣的份,自己怎麽會吃虧,這樣的人眼睛裡是萬萬容不得沙子的,從小培養起來的手段更是萬萬難以改變。
劍光謔謔,強烈的氣息登時引動了周圍的沙石草木,地上的草木灰塵好像被一股大力扭轉起來了一樣,竟盤旋而起,圍成了一個呼嘯而動的漩渦,那血亮的劍光則顯得更亮了。
周圍的喝彩聲更響了,其中包含的激動,興奮,更是歡樂無比,好像這些人正在見證一個盛宴的上演。
“鄭斌師兄,剛才那乞丐打傷了大有師兄,現在你還給這個傻小子吧!”
眼看短劍要刺到竹葉青的咽喉了——
忽然謔的一聲!
竹葉青的身子被送到了一旁,取而代之的是嶽風那有些消瘦的身體,白的發亮的臉、枯燥的頭髮、髒亂的長衫,似乎還有那雙有些渾濁的眸子。他的出現似乎讓這裡的一切都那麽不和諧。
長劍越逼越近,鄭斌並沒有因為竹葉青閃到一旁而失望,反而更加興奮,他自然知道眼前的乞丐比竹葉青的修為要強,雖然他也很不解,不願相信,可事實就是如此。那麽兩相比較之下,他更原因收拾這個乞丐。他嘴角又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冷笑,就像當年在泥人村時那樣,只不過他並不知道,更不知道就是眼前的這個病懨懨的家夥捏碎了自己的腳。
驚呼不斷,尖嘯不斷,剛才嶽風過江等於扇了出言侮辱他的這些人一記響亮的耳光,此刻這記耳光要還回來了。
可是嶽風卻依然沒有動, 他那白的透明的手,有些乾枯!和他的臉一樣,格外引人注目!
鄭斌的短劍上湧動的靈氣劍芒已經幾乎實質化,這樣的劍芒削鐵如泥,足以斷金劈銀!
咫尺之間了!
可是嶽風還是不動!
歡呼聲要沸騰了!就連那個中年老師也皺起了眉頭,這一刻他湧出了強烈的好奇心!眼前的少年平靜的出乎他的意料!
忽然——
鏘——
一聲清脆的金石交鳴聲響,犀利乾脆!
鄭斌手裡的精鋼短劍竟然斷成了數節,手裡只剩下了一個劍把!
鄭斌滿臉的震驚、震撼、不相信、不甘、惶恐、挫敗......
一陣死一般的寂靜,那些興奮激動的臉瞬間都變成了死灰色、驚惶色。那個中年老師也吃驚地長大了嘴巴,額頭緊蹙。一臉的不相信,剛才那隻手......那隻手究竟是......究竟是......
在那雷霆萬鈞的一刻,嶽風仍然沒動,只是伸出了他那隻白白慘慘的手,就只是伸出了一隻手而已,身體其他部位動都沒動,身子還是那樣好端端地,一動不動地站著,
嶽風那隻蒼白透明的、病態的手緩緩地又放了下去,眼前那股強烈的氣息已經在嶽風出手的一瞬間於無形中消散而去。
沒有幾個人看清楚他剛才是怎麽做到的,他們心裡此刻只有驚訝、震撼、不相信!這太出乎他們意料了!
在那座隱蔽的亭子裡面,黃衣老者撚須笑道:“哈哈哈!怎麽樣?我說過這個小家夥最有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