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孤瘦弱單薄的身體就那樣站著,臉上表情也如先前那樣平靜,可是一股冰冷的寒氣正在透過他的那張刀削般的臉龐和漆黑的眸子散發出來,周圍的所有人都莫名地有種手足冰冷的感覺,連嶽風和謝三也不例外。
嶽風很納悶如此沉穩平靜的少年怎麽會在這一刻發生這麽大的轉變,難道是因為這些人的侮辱?如果不是,那又是什麽?
天山孤和鐵越的背上都背著一把黑黝黝的刀,毫不起眼。不過這卻是刀者的打扮,也是武者的打扮,只不過他們兩個的刀普通而單調而已。平常身上沒有空間戒指的修者都是這幅打扮,畢竟空間戒指也算是法器的一種,煉製的材質和手藝同樣不可多得,而且煉製難度絕不比煉製靈兵低,甚至遠超出不止,因此絕大多數人並沒有空間戒指。要知道,要以戒指的材質煉製出一個以價值本身為引,可以隨人意念而開閉的小空間這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和靈兵一樣,有時候有錢都買不到。而且空間戒指同樣也有優劣高低之分,劣質的在戰鬥中受到靈力的波及就會徹底碎裂。
師兄弟兩人此時背對而立,鐵越臉上的殺氣和憤怒毫不掩飾,任誰都能看出此刻他青筋暴突的手背,收縮的瞳孔,牽動著的嘴角;可是天山孤的殺氣卻含而內斂,雖然早已籠罩了全場,可是沒有幾個人真正意義上感受到他的殺氣,隻感覺到了那無形的“勢”,讓人膽顫心驚,不寒而栗的“勢”。
深邃的眼眸仿佛是兩個不可見底的深淵,可以吞噬一切。
李修奇怔住了!
匡笛也怔住了!
周圍上百人,此刻卻只有呼吸的聲音,靜的可怕!這一刻大家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突然怔住?明明好像沒有發生什麽啊?
忽然,前方爆出一聲喜悅而仇恨的大喝:“好啊!你們兩個小子竟然還在城裡!嘿嘿!真是老天有眼!”
嶽風和謝三側目看了過去,因為他們知道這聲音是衝他們來的,說話的人是李修奇,他認出他們兩個了!他不僅激動、興奮,而且憤怒。
天山孤和鐵越野轉過了頭,四雙眸子相對。
嶽風看了看鐵越,鐵越也看了看嶽風,他一眼就認出了嶽風。
嶽風對鐵越一笑,忽然發現鐵越旁邊的天山孤正在盯著自己看,其實他也特別想面對面,仔細地看看這個和自己年齡差別不大的少年是什麽樣的!或許這樣他才能看清他!但沒想到他竟然先一步看向了自己。
那目光柔和而剛毅,清冷又平靜,閃爍著奇異不可捉摸的光芒,嶽風覺得那眼睛裡就是另一個世界。
剛才的冰冷了?一瞬之間他竟然就能夠斂去那股強烈到似乎不可遏止的殺氣!嶽風心裡對天山孤的評價又高了幾分。這就是傳說中的天才?
如果他還不算是天才,那麽這一路上他就還真正沒有遇到過天才!嶽風這樣想,他這一路上遇到的人也特別多,尤其是各門各派鋒芒漸露的少年男女們。可是只有眼前的少年——天山孤,才讓他心裡對天才這兩個字有了概念。
甚至連翼龍少女和江海川都沒有讓他產生這樣奇怪而強烈的感覺,盡管這兩個人同樣深不可測。
“看來你倒是個很會闖禍的人?”鐵越淡淡一笑,他已經知道嶽風和眼前的那個惡少是對頭。
這時嶽風才發現鐵越的年紀也不想那天晚上看到的那般大,他和謝三差不多。眼前的兩個人和他與謝三兩個人真有點像,
只不過都比他和謝三強。 “我本來從不闖禍,只是那些無緣無故的禍端總是偏偏愛和我過不去!”嶽風回笑道。受鐵越和天山孤剛才瞬息之間爆發出的強大氣場的感染,他忽然想起了他曾經在大黑山傲視群獸時的拿衝天豪氣,不知不覺間他竟然也在無形中散發出了一股強烈的豪氣,形成了一種壓迫人的“勢”。
天山孤依舊打量著嶽風,很久之後才慢慢收回目光,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人群,眼眸中竟看不出絲毫情緒的變化,沒有悲傷、沒有憤怒、也沒有緊張激動,好像他的目光壓根從來就沒變過。
“小崽子!還有心情說笑!今天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李修奇在一旁跳起來怒喝道,嘴角上揚,更顯出他的興奮和激動。
在李修奇那一聲大喝下,嶽風他們身後的人早就退開了,此時儼然場中成了四個人,但準確地來說他們四人是被這些人包圍了!
匡笛站在旁邊,沒有做聲,只是冷冷地打量著嶽風四人。匡笛本來是要替李修奇出手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此刻他卻保持了沉默。剛才蓄勢待發的一戰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消弭於無形,或許是因為嶽風和謝三的出現,也或許不是。
“你就是個惡棍!仗勢欺人的狗!”謝三長身玉立,冷冷地道,語氣中譏誚之色毫不掩飾。
“你......你......”李修奇臉上漲紅,驚怒交迸,兩頰肌肉牽動,竟然說不出話來了。他長這麽大從來沒有受過這種侮辱,從來沒有!眼前的這個人先前不僅打了自己,而且現在又如此嘲諷侮辱,他一時竟無言反駁,但體內的憤怒似乎要把他撐爆似得。
“給我上!都給我上!弄死這幾個混蛋!給我砍死他們!”李修奇喝道。
話音未落,數人便已湧了上來!兵刃聲嚓嚓嚓地響!
一時之間,人影翻動,砰砰、乓乓、叮叮、倉啷,以及各種哀嚎聲音響個不絕......
短短幾息時間,上去的十七八人竟都面紅耳青地倒在了地上。嶽風和謝三雖然沒有下殺手,可是卻絕沒有留手。天山孤和鐵越也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因此也沒有下殺手。看似一場毆鬥,但只有眼細的人才會發現,這場鬥毆之中中間的四人都沒有挪開一步。
“李惡少!你的人太不行了!我們可以走了嗎?”謝三拍拍手冷喝道。
嶽風沒有阻止謝三,因為他自己也有這樣教訓這個李少的衝動。
“你......你......”李修奇沒有想到家裡養的這些家丁竟然如此不堪,其實他先前親自和嶽風謝三兩人交過手的,只是它不願意呢承認這個事實而已。
匡笛終於開口了:“李兄!這四位朋友看來也都是各路宗派的傑出子弟。剛才我說過要向這位天山兄討教的兩招的!你可不能不給小弟這個機會啊!”匡笛的眼中有狂熱之色。
李修奇看了卡他身後那個鐵塔般一直喘著粗氣不說話的小巨人又得意地冷笑幾聲,朝著匡笛點了點頭。
這時只見匡笛緩緩上前一步,他面若冠玉,模樣俊美,這樣緩緩走上兩步,更顯得消散英俊,瞬間驚呼不斷。剛才那股懾人的冰寒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了,因此人群中又傳來呼聲,只不過這次竟沒有辱罵的聲音。
忽然變故突生,一個十二十歲左右,勁裝結束的年輕人從人群中走出來對匡笛恭敬地道:“少年,這種小事還是讓小人替你出手吧!”
周圍又是一陣歡呼——
“匡少的四兵衛!”
“這是四兵衛中的劉天?”
“聽說這劉天可是血羅刹出來的!”
......
匡笛本來淡淡地看著天山孤的,四個人中他隻將目光集中在天山孤身上。不過劉天說出這句話後他並沒有反對,而是主動後退了兩步,把剛才的位置讓給了劉天。
神兵城是北方第一城。但是在北方,在神兵城周圍,還有成百座城池,而在這麽廣袤無垠的土地上,生存著數百股強大的勢力。這血羅刹便是其中之一,雖然血羅刹算不上一流大勢力,可是也絕對能穩居第二流勢力,要知道二流勢力可是僅次於華夏帝國那些屈指可數的一流超級大勢力。因此血羅刹的人也從來沒有人敢輕易得罪,就像神兵城從沒有人敢得罪李修奇一樣。
而劉天則是匡家給匡笛請來的貼身兵衛,負責匡笛的一切行程安全。當然,這樣的待遇也只有匡笛這樣的人才能享受的起。
嶽風和謝三一段時間以來也大概了解了北方修煉界的狀況,在北方可以和東南西三方一流大勢力媲美的要屬萬神馬幫和天人宗這兩股勢力,萬神馬幫的根基就在北方,只是嶽風目前為止只見到了一些小嘍囉,並沒有見到一個核心人物。而至於那天人宗,根本連一個人影都沒見過,純粹還在傳說中。據謝三講,這才是一流大勢力所具備的風范,那裡面的人尋常人從來輕易見不到。
血羅刹、天龍宗、神王宗,銀月河、戰甲門等算是二流勢力,但是同樣是當今北方的主流勢力,至於其他的三四流勢力更是數不勝數。
但是他們沒想到,眼前這個勁裝男子就是血羅刹的人。血——羅——刹,三個字讓人聽起來就不害而栗。
天山孤靜靜本來靜靜地看著匡笛,此時他又靜靜地看著劉天,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唯一變化的是剛才那股無形的刺人的冰冷消失不見了,誰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得,為什麽不見了!
鏘——
劉天的兵刃也是一把刀,只不過這把刀是地級靈兵系,它本身就有推枯拉朽的力量。
雪白的刀刃在陽光下發出熾烈的光芒,刺的人眼生疼!
天山孤臉色不變,身形不變,還是靜靜地打量著劉天,或許他根本就沒有看劉天,而是在想起他的一些事情。
“拔刀吧!在下不才,向閣下請教!”劉天臉龐剛毅,面容冷峻,無喜無怒,確實像是一個合格的保鏢。
“動手吧!我很少拔刀!”天山孤平靜地道。
劉天一怔!
嶽風和謝三也也都一怔,眼前的少年手上是地級靈兵,而且是坐氣中階的修為,加上手上的兵刃,足有坐氣高階修者的戰力!可天山孤卻不打算拔刀?這種行為很狂妄,很自大,可是從他的語氣中卻絲毫聽不出來,好像他說的是一件很正常的事。這樣的姿態和語氣也讓別人覺得他不拔刀很正常,並不對對手存在任何蔑視。
劉天雙眉一縮,一陣寒氣湧上了他的臉龐,他的眸子中射出了殺氣。
一股強悍的氣息從場中爆發出來,周圍空間為之一蕩,好像強大的氣壓往四處擠壓一般。所有人忽然都有種窒息感,不由似又退了四五步。
哼——
一聲冷喝,這是少年男子應有的傲氣和自信!
刀身一轉,擎天而立!劉天雙瞳微縮,刀身上湧出一陣晶瑩,已經實質化的光芒!這是修者體內積聚湧動出的靈力!絕對精純的力量!
謔——
刀光一閃,劉天黑色的身影忽然消失在了原地,向天山孤疾馳而來。
看不到他的身影,聽不到他的呼吸,只有那一聲衣袂飄飛,勁風激蕩的顫動。
空間中無形的壓力猛增,人群繼續後退!虛空之中傳出一陣有規律的破空的嗡鳴!
天山孤依然站在原地,還是先前的表情,平靜而含蓄!無疑是一個鄉下孩子走到了大城市,但卻不為大城市繁華雖動的平靜緘默,不急不躁。
終於,他動了!
一道青影飄出,瞬間右臂抬起,右手探出。只是只是他這一連串簡單而迅捷的動作卻沒有人看到,所有人只看到一道青影,或者一道青光,在眼前一閃!那隻手只是那樣隨意一抬。
倉——倉——倉——
兩人本來消失的身影出現在了,可是拿刀的卻是天山孤,並且這把刀是指在劉天的脖子上!
“滅龍手!”
“少風,什麽滅龍手?”謝三驚道。他是因為眼前的一幕而吃驚,簡直是從未有過的震驚。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呆住了!不遠處那個鐵塔樣的小巨人也終於吃驚地長大了他的巨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