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風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死人,這一見,心裡既驚又恐,尤其現在見到的竟只是一個少女殘破不全的頭顱,脖子上還掛著那麽一大塊白色皮肉,一雙秀眸睜的那麽大......似乎依然是那麽鮮活,嶽風隻覺得嘴裡乾澀無比,喉頭蠕動,胃裡好像有什麽東西馬上就要嘔出來了似得,連忙收回心神,轉到一旁。
此刻銀色猩猩早已暴怒,大吼大嚎,手臂所過之處盡是一片廢墟,因此適才衝出去的那三人也在瞬間就被銀色猩猩打成肉泥,全因他們出去的不是時機,銀色猩猩雖然受重傷,可是強大的實力依然在,在這暴怒的檔口。什麽都有可能成為它的發泄對象。
嶽風知道自己遠遠不敵這個狂怒的大家夥,心裡驚駭之余,連忙遁身疾走,他本身也沒打算招惹這個家夥。可是慌亂之下,他卻不知怎麽地沒有往密林深處撤去,而是一個箭步衝到了側翼的空曠地帶——自責之意還未升起,就感覺面前一陣狂風暴雨撲將過來。
腳底還未站穩,一記毫無征兆的鐵拳便掠地而來,頓時感覺耳畔生風,勁氣呼嘯,一股強大的衝擊力徑直朝著自己蓋了過來。嶽風知道自己在慌亂之下走錯地方了,心中自責之余,也來不及細想,當時就四肢貫力,提氣而起,雷霆萬鈞的一刻,身子立時便飄了出去。可是剛一動,一隻如山如嶽般的巨大手掌便又騰空抓來,似乎有霹靂驚雷之聲,速度快的不可想象,嶽風身體斜穿左跨,前衝後撤,又是險之又險躲過了這一記。
這銀色猩猩此刻雖然幾乎已經瘋癲,但是對周圍的一切細微變動卻依然掌握於心中,一身蠻橫的實力絕對不打折扣,對於嶽風來說依然是個不敢想象的對手,龐大的身軀轉動間已踏平了腳下的土地,就連那些突兀而出的巨石溝壑也被它毀去。
周圍不斷傳來隆隆的炸裂聲,兩隻巨泉又毫無征兆地劈將下來,嶽風後悔已來不及,只能凝氣斂神,身體上下翻飛,驀地裡凌空縱起,隻覺得周身勁風陣陣,黑影綽綽,自忖只要一被那雙巨手碰到便即可魂飛魄散,所以未敢有絲毫保留,使出全部氣力,一躍就是數丈。但他每走一步,就會被那銀色猩猩逼退一步,一時間竟衝不出銀色猩猩的攻擊圈,只能在它龐大如山的身軀間隙邊躲閃。
一如此竟將將嶽風困住了好半天,但卻也沒傷到嶽風,可嶽風知道這樣下去自己撐不了多久。謔謔的破空聲依舊響個不停,嶽風忽然聽得嗤的一聲,斜睨而望,只見自己的衣角邊被銀色猩猩的一根利爪勾上了,再嗤的一聲響,身體雖然躲開了,可是一大片衣衫卻被撕扯了下來。嶽風也看出來這隻銀色猩猩的實力最起碼在元獸六七階以上,要高不低,要不是身體太大,太過笨拙,只能用兩隻臂膀和手掌來禦敵,恐怕此刻自己早就成了其爪下亡魂了。
嶽風心中大驚,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稍不留神便會死無葬身之地。銀色猩猩實力強悍,一息之間連攻數十個方位,雖然毫無章法,一通亂打,但是卻攻的面面俱到,細密如雨。隨著鏘的一聲響,一把鋥亮的長劍已然握在手中。身側勁氣再起,又是一爪揮來,罡風獵獵,嶽風看準機會,左腳蹬地,側身而動,斜穿而出,登時又凌空而起,那拳轟的一聲又在地面上砸出了個大坑。
嶽風身體繼續飛縱而上,謔謔又是兩拳一上一下打來,他騰空的身體順勢而轉,繼而弓腰俯身,電光火石間兩掌便擦身打了過去,再一提氣,伸腳朝銀色猩猩腿部一踢,
身體借力再起。這時嶽風眼中忽然精光一閃,長劍翻轉,瞬間便朝著那鮮血噴湧的傷口插了進去,四尺長劍竟到了底—— 嗷的一聲巨吼,銀色猩猩雙掌如兩道黑色的電光一般朝嶽風抓了過來,哧的一聲,嶽風拔劍脫身,可是由於他拔劍失了機會,眼看那一左一右兩隻門扇般大的手掌風馳電掣般蓋了過來,十道鋼鐵打造般的利指閃著森寒的光,朝著他的腹部抓將而來。那一隻手掌比他整個身體都要大很多,加之速度極快,這時已經躲之不及,完全處於銀色猩猩鐵拳鐵掌的攻擊下。嶽風自己也知道這一招只能硬上,絕無逃的可能,蹙眉間一咬牙,心念一動,體內真氣便再度沛然而出,頓時長劍光芒大作,如長虹浩日,嶽風主動出擊,如此便可躲開其中一隻手掌。
只聽得一聲金屬相碰的爆響!
鏘——
嶽風長劍正面迎上銀色猩猩的一掌,一擊雖中,可是他卻感覺體內氣血翻騰,痛苦難當,腦袋嗡嗡作響,眼睛裡也滿是金星,而自己的身體則飄飄然降落,一點力也使不上!
眼看兩兩隻巨掌又以雷霆暴動之勢擒了過來,他卻一點力氣也使不上,隻感覺渾身酸軟,隱隱生疼,胸腔之內更是如翻江倒海,呼呼的罡風已近在咫尺——
嶽風心頭隻感到一股無力凌冽無比,看著那即將拍到自己身上的巨掌,他忽然瞳孔一縮,眉頭一皺,慘白的臉上登時又變的凌冽無比,即時微眯著雙眼心裡頭默念道:“一念逍遙,八方無束,三界一步,天開地闊......”
只是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嶽風又感覺到不遠處傳來一陣雷霆炸裂般的咆哮!
吼——
一聲長嘯忽然猛地炸響!緊接著一股罡風崛地而起,沙石湧動——
嶽風吃驚之余回頭一看,只見那本來躺著的玄虎竟然又站起了身,斜拉著身子再度飛縱而起,同樣是直擊銀色猩猩的面門,速度快的不可思議。銀色猩猩感覺到了危險,放棄了對嶽風的攻擊,轉身向玄虎攻了去,可這時它已經流血過多,耗損嚴重,行動明顯慢了很多。只見那血肉模糊的巨大腦袋上只有黑紅的血水兀自流個不停,那隻沒有瞎的眼睛也被血水給堵住了,此刻它完全憑的是直覺。
周圍的壓力一撤,嶽風就感覺到掙脫了牢籠似得,渾身一松,隨即微微提氣,翻身躍下。
玄虎一撲而上,嘯聲更響,血盆大口裡露出兩排森森的鋼牙,瞬息之間,兩隻利爪便毫厘不差地向銀色猩猩那撕掉臉皮的頸上一撤,隨即大口咬上面頰,身子順勢側甩而出之時,銀色猩猩的臉上和頸上的數塊血肉就被掏了下來。
轟的一聲,地面上傳來劇烈的顫抖,玄虎已經遠遠地摔了出去,登時傳出一聲無力的呻吟。
嶽風知道先前銀色猩猩一拳擊在了玄虎的胯部,雖然只是一拳,可是這一拳足以要了玄虎的半條命,縱然玄虎有神獸血脈,體魄強悍,可是銀色猩猩這樣的實力在它身上擊一拳必然也能擊碎它的筋骨。看玄虎現在的樣子剛才的這一擊應該也是它最後一擊了。
此時銀色猩猩更暴怒了,殺豬般的哀嚎震的山林都顫抖了起來,淒厲哀絕,好似鬼哭狼嚎,又怪又慘,無比滲人。嶽風聽之連忙蓋住耳朵退了幾步。由於極度的痛苦它不斷地扭擺著身子,本來血肉突兀的臉上此刻又多了幾個猙獰可見的大洞,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臉上的甲骨,自肩膀以上血水如注,似乎完全是噴湧而出,無數股鮮血隨著它擺動身子不停地潑灑下來。而它此時它也完全陷入了瘋癲的狀態,嶽風徑直站在它身旁,它竟完全不理不顧,只是不斷地捶打著自己的胸膛,不斷地哀嚎......
嶽風向後又退了幾丈,想來危險已經過去,隨即長出一口氣。轉眼望去,那灰色的玄虎又站了起來,它眼神似乎很複雜,緊緊地盯著那已經徹底癲狂了的銀色大猩猩,隨即恢復了清明。嶽風怔怔地看著它,一時竟忘了害怕,竟不知為什麽給了它一個感激的眼神,也不知它能不能明白的了。出乎意料,那玄虎竟也看了他一眼,似乎給了它答覆一般,沒有絲毫惡意,不過隨即便轉身就走,只是它股部受傷,走起來甚是晃動,一扭一扭的,很慢,地上也留下了一條清晰的血跡。
嶽風此刻感覺渾身似散架了般的疼,暗自叫苦,他與銀色猩猩實力差的太遠,不可同日而語,一步走錯,實在是無奈,他只能在心底罵自己又笨蠢。
銀色猩猩臉上的一張皮被玄虎剝了去,而且抓瞎了兩隻眼,掏去臉頰和頸項上的幾塊肉,而且玄虎攻擊的幾個方位均是死穴,後來又被嶽風補了一劍,那一劍很關鍵,大概是心臟的位置,想來它決計是活不成了。此刻它渾身的血液也流走了十之七八,更是命在旦夕間。所以嶽風也不放在心上。但想起剛剛被銀色猩猩打死的三個人,嶽風心裡就一層雞皮疙瘩,尤其是那個少女的半個頭,更讓他駭然心悸。聽聲音遇害的應該是兩男一女,恐怕和那個女的一樣三人都是屍骨無存,不過是哪方的人他就不得而知了,也不想知。
旁邊又傳來幾聲微弱的怪叫。銀色猩猩已經跪倒在地,這時萬神馬幫、雲起書院,還有天翼盟的人也都走了出來,嶽風掃了一眼才發現原來三方各死了一個人,但似乎都沒多大悲傷,不過這和他也沒多大關系。眼前的這些人對玄虎和神馬勢在必得,動輒便是刀刃相見,要不是他們貪心,那三人也不會死, 這讓他很反感,可是又無能為力,所以他並不想和眼前這些人說話。
“這個醜八怪不行了!”一個矮胖少年嘿嘿地笑道。果不其然,銀色猩猩已經完全倒在了地上,呼吸無比粗重,怒吼成了無力的呻吟和嗚咽,而它身下則是似河流般的血水汙跡,一張無皮的臉更是猙獰恐怖。
“這個家夥的的內丹可是個好東西!”有人附和道。
“我看它的這身皮也是好東西,煉製一副鎧甲恐怕不錯!”
......
嶽風倚在一塊岩石旁眯著眼睛休息,沒有聽那些人在說些什麽,也沒打算聽。本來他是不想休息的,可是他昨晚就受了傷沒有複原,剛才又受了傷,新傷牽動舊傷,身體疼痛難熬,而且這一天一夜滴水未進,又連番動武,沒有休息,他現在隻感覺天旋地轉,渾身發抖,腦袋也不甚清明,因此他不得不停下來調理I一下內息。
很快,前方一陣腳步聲響,嶽風睜眼一看,是雲起書院的那五個少年男女,他們追著玄虎的蹤跡走了,而萬神馬幫和天翼盟的人好像還在說些什麽,沒有離開。
嶽風真氣行了兩個周天,頓時感覺身體舒服了很多,兀自強打起精神,向前摸索馬兒的足跡走去,因為剛才銀色猩猩和玄虎大戰時太過激烈,這裡破壞的太嚴重,方圓數百丈之內都被徹底翻了一遍,原有的足印全被毀了。
提劍而走,可是還沒有走出十步,隻感覺一股凌冽的殺氣從身後籠罩了過來!隨即是一句森然的話語——
“年輕人,我們打算把你徹底地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