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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禍亂明》第6章 3路大軍
  王爭舉目遠望停靠在海港上旗帆招展的艦隊,這隻艦隊以長達二三十多米的福船為主,排成一字長陣浮在海面上。一艘三桅泰西式的戰船被眾星捧月般簇擁在正中,漆黑如墨的鄭字刺眼地印在雪白色的海帆上。

  王爭走到陳旗官的身後,好奇地問道:“旗官,這是……?”

  “鄭芝龍鄭總兵的水師,聽說原本是福建水師的遊擊將軍,江南各省盡失後,他跑到浙江地界上去了。也知道使了什麽神通,最近當上總兵了。”消息尚有些靈通的陳旗官告訴王爭。

  穿越到這個超時空的王爭大部分時間都偏居在山東一角,消息閉塞的原因使得很多影響時局的事情無法得知。二十九歲的鄭芝龍香山澳爆發屍禍之時,在王爭前世歷史裡著名的“料羅海灣戰”(又稱崇禎明荷海虎)並沒有在福建沿海的金門發生,而當的鄭芝龍對於他的敵人大海盜頭子劉香和荷蘭東印度公司早已失去音訊多時了,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去向。與此同時,還有眾多的去往南洋貿易的商船。半年的時間裡,南洋海貿斷絕,使得鄭芝龍在財務上損失慘重。

  在香山澳發生的屍禍席卷沿海數省,原本就是海盜出身的鄭芝龍善於望風使舵,他見勢不好早早地將萬貫家財裝上海船,指揮著麾下的水師沿海岸線北行,經過經瀾不波地來到浙江的舟山島,並成功地鳩佔鵲巢在那裡安頓下來。

  王爭從陳旗官裡口中得知這次大明朝共派出三路大軍以安定南直隸的局勢。一路由順著元朝時翻修鑿建的京杭運河行到長江後逆流直接支援順天府的南京;第二路則由鄭芝龍的水師在登萊裝運糧草返回浙江舟山時順路載著文登營的數千名士兵從海路在吳淞江口附近的寶山所登陸,希望他們能夠有能力安穩松江和蘇州兩府。而王爭一夥人就在這第二路軍中。

  在得到從山東登萊府補充的糧草後,由鄭芝龍統領的本部人馬和浙江衛所的本地軍兵從海寧衛登陸安定嘉興府。最後南下杭州、溫台等地,達到控制浙江一地。

  王爭和陳旗官所不知道的是,此次三路出兵的提議者正是鄭芝龍本人。明朝近海百年,從千裡海路大規模地運送兵力,這種時可以說在明朝是前無絕有的。若是常規下,別說海路出兵了,每次出兵打仗都要在朝庭上爭議不休,在各方利益達到平衡和滿足後方能有定論。

  而鄭芝龍的這次提議極為順暢地在朝議上通過了。內閣與兵部,乃至禦史言官也沒有什麽有力的阻攔。究其原因:主要是當時明朝京師裡的內庭官員多為吳越人士。內閣在當時的位置相當於名朝代的宰相,而明朝歷代的內閣的閣老們又多為蘇杭人士,很多是桃李滿天下當代大儒,門庭更遍布朝野。所以在出兵南直隸這件事上,沒有不開眼的人去橫加阻攔。京都裡關心家鄉族親的百官們對於出兵的事更為極為積極。

  鄭芝龍找對了朝庭百官們的心思,在百官推薦下,崇禎破格提拔鄭芝龍為江浙總兵,統領各地衛所官兵。對與鄭芝龍而言,最重要的目地達到了,可以名正言順地向朝庭索要糧餉了。至於第三路出兵於否……

  現在無人能知。

  五六月間,從山東到浙江一帶的沿海上風平浪靜,成日裡待在空氣閉塞光線昏暗的船艙內,時間久了會對人的體質造成不小的影響。船身隨著海波微微晃動,對於王爭這些會游泳有過海上長途行駛經歷的人而言,還能夠承受得住,但有一些從山東腹地征來的士兵就不行了,

幾日之後,有暈船的人在船吐了個七葷八素,再加上腳臭和汗酸味,在艙內的王爭感覺自己命不久已。穿越到明朝沒有亡於韃子之手,死於喪屍之口,就要在船上被臭味熏死了。  這艘二十多米長五米寬的福船,船艙裡大半空間裝著糧食,小半的空間下塞了一哨近四十多號人。窄小的空間內,人挨人、人擠人,或蹲或坐著。

  長途海上航行的辛難,對於早就身遭千劫百難的明朝百姓而言,或許並不難熬。但對於未知的敵人的恐懼卻無形中彌漫開來。

  “沒聽過吧?屍鬼是由人死了的屍體變成的,不吃不喝的,隻吃人肉別的不吃,什麽都不吃,隻吃人。”

  “還有它們從不勞累,成天的不分晝夜裡趕路,不用休息不用吃,還有不怕刀砍槍扎的。”船艙裡有一個人為了表現出自己見多識廣,向身旁的賣弄地講述著他的見聞。

  “不、不、……還是不,除了不,你還能說啥?”一個明顯有些害怕的山東大漢唬著臉蠻聲問道。洪亮的聲音傳遍船艙,掩蓋著他內裡不知所來的恐慌。

  “不怕刀槍,大哥,它都刀槍不入,是傳說的金剛不壞之身嗎?”一個十七大八的年青人在一旁追問。雖然已經算是成人了,但慘白的臉色加上光潔的下巴,表示著他的心理年紀並未真正成熟。

  “哼!……”那名有見識的人故意白著眼盯在年青人臉上,輕蔑地說:“你說人死後還能感覺到痛嗎?你死了一次之後,還能再死一次嗎?”

  “殺不死!……啊!……”

  “叫什麽!孬種。怕個毛?”不遠的譚虎有些聽不下去。

  “你不怕?咱們這是送死,上面的官老爺派咱們去送死喂屍鬼!”青年人小聲反駁著。

  王爭的隊裡的那個夥夫一邊瑟瑟發抖一邊叨念著:“屍鬼是陰曹地府裡閻王的手下,現今世道不好,是閻王看不下去了,發鬼兵來勾人命了。”

  “阿彌佗佛,大慈大悲觀士音菩薩保佑呀。”

  列祖列宗、玉皇大帝……各路神仙……

  年叔皺著雙眉,看著不少人都在求神拜佛,心裡不禁打起鼓來:這次的選擇是個致命的錯誤,弄不好從遼東跑出來的這七八個人都要交待在南方了。遠離故土家鄉千裡之遠,最終有可能喂了屍鬼,搞不好要屍骨無存。對於王爭提出入伍吃兵糧的這個打算有些後悔不及。

  看著船艙裡的人們百態叢生,王爭心裡一陣搖頭。被恐懼所支配的士兵,和潰兵一樣毫無戰鬥力。未戰先潰已經是必然了。當見到喪屍時,這支軍隊必定和林中的小鳥聽銅鈴聲一樣四散紛飛。

  亂,隻有亂,自己才能亂中取利。利用自己了解喪屍的優勢,拉攏求生無助的人們,從幾個人,到十個人,再到數百人的把他們聚集到一起,這就是他計劃中的第一步。

  艙內的環境對王爭來說實在是糟糕透頂,汙濁的空氣中的臭味沒有隨著時間的流去,雖然讓他失去一些嗅覺上的靈敏,但時間一長,胸口還是感覺發悶有些透不氣來。

  “年叔走,咱們幾個到甲板上面去透透氣。?

  年叔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們就算了,你領著小芸上去吧。人多了不好,容易惹事,別人就算了,老實待在這兒好了。”

  這艘福船分為上下兩層,上層船住著船上水師裡軍官和戰兵,下層主要是存放貨物和地位比較低的水手。王爭這些士兵隻能住在下層船艙裡。按照規定:在不影響行駛速度時,他們每天隻有二次到上層甲板上放風透氣機會,每次不到小半個時辰。其余時間都要待在下層的船艙裡。

  王爭這一哨官兵裡三個隊正中,除了王爭膽子大不管天管地外,另兩個隊正都比較守規矩,放風之外的時間裡一直都老實地待在下層的船艙。

  白天裡風平浪靜時,王爭時不時的領著譚虎幾個人到甲板上轉一會,望望海景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

  船上的鄭家水手們看到王爭長的身材高大,其他幾個北方大漢也都非常壯實,又都帶著兵刃。相比之下鄭家水師裡的水手和戰兵們都是南方福建一帶的人,體型與北方人相比瘦小一些,身高個頭也矮了半頭。而王爭的這樣身高在明朝更是少見一些。

  真要是和王爭他們發生爭執動起來手來,容易吃虧。所以隻要王爭不妨礙到他們做事,也就沒有必要找他們的麻煩。萬裡有一鬧出事情來又平息不了……

  對船上的水手們來說,多一事不如少事。兵頭將尾的陳旗官比較舒服地住在上層船艙,對王爭他們刀是睜一隻閉一眼,不管不問的。

  年叔年歲大了,作起事來比較穩重,總是有些擔心王爭總是領人往上面跑,會惹出事來。但下面船艙裡的環境實在是不好,項芸小姑娘家家的,比不了譚虎這幫糙漢子。所以讓王爭上甲板透氣時帶上項芸。

  “王兄弟,看護好小芸。”年叔不放心地囑咐道。

  “放心吧,出不了什麽事。”王爭輕手拍了拍旁邊項芸的肩膀,“芸少爺,您先請。”

  假小子不滿地瞪了王爭一眼,小鼻子哼了聲,也不說話直徑往艙門處走去。

  王爭心說:“看來這丫頭也是被悶壞了。”

  來到甲板上,船上忙碌的水兵們只看了眼王爭和項芸兩人,也有沒管他們,低頭各自忙著手裡工作。

  王爭領著項芸來到船頭一處妨礙不到他們的地方,展目遠望四周的景致。

  前方不遠處一艘三桅戰艦在整個船隊中鶴立雞群般非常醒目。王爭在前世裡的網絡上的歷史穿越小說中知道:這種西方的戰艦是鄭芝龍花大價錢從南洋購買的,是鄭家水師裡的王牌戰艦。望著船體兩側開著二層成排炮窗,能夠看到紅夷大炮黑洞洞的炮口,估算一下這艘戰艦裝載著大約不二十門火炮。王爭暗歎:看來鄭芝龍的家底不是一般的厚呀!

  記得鄭芝龍這老小子在穿明小說中都是當反派角色的,從前世的歷史上來看,鄭芝龍在明朝滅亡投降滿清後,被砍了腦袋。也就證明了這貨的本性也不是什麽好鳥!以後我要在江南沿岸站住腳,說不定少了要他打交到,搞不好以後還是要撂翻的死對頭。記得鄭芝龍雇傭了數百名非洲黑人,在歷史記載是一支戰鬥力不錯的火槍隊!

  “不好對付呀!”王爭想著想,喃喃地說出了聲。

  看王爭站在那裡,兩個黑眼珠滴溜溜地向著四周亂轉,項芸感覺到:賊眉鼠眼形容的就是現在他的樣子。站在王爭身邊的她一臉戒備地握住解首刀的刀柄問:“你要對付誰?”

  “不對付誰,你聽錯了,你看那艘船……”王爭打著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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