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漓哪怕是坐，亦給人一種挺直站立的感覺。

　　輕輕淺淺的笑，在清新又精致的俏臉，無論何時都未改變的平靜。

　　黑色長長的頭髮，既順而直，彌散一股淺談的香，在老雞肉的香味裡可以辯析，伴隨純純的美。

　　綠色的衣服裹著身軀，正在發育的青春氣息釋放，淡青澀誘人。

　　“你怎麽生得那麽好看?”墨文笑著說道。

　　這是由衷的讚美，是心中想法最簡單的表達，是不用言語就可以表述的真切。

　　簡單的話語，讓墨漓的俏臉一下子紅潤。

　　怎麽能夠說這樣的話?

　　怎麽能夠在外人面前說這樣的話?

　　墨漓狠瞪著墨文，內心滿是嗔怒，顯現在俏臉上，卻又無法用言語來表達。

　　“說錯了。”孔白坐在同一張桌上，白皙的臉龐掛滿笑容，注視著墨漓，“這位姑娘，世間的一切辭藻再華麗，都無法形容你超脫塵世的美貌。”

　　“你的存在，真像是脫離了俗世，當你顯化世間，無數人為你癡迷，恨不得永生永世沉浸。”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發覺我已經無法自拔……”

　　墨文隻覺得一身都是雞皮疙瘩，投向墨漓的目光，含著幾分詢問，亦有同情在其中。

　　墨漓注意到了墨文的目光，回以微笑。

　　然後，孔白完美地誤會了。

　　“你知道嗎?我這一生，很少遇到比我漂亮的。”孔白微抬起頭，僅有白色的眼睛輕輕眯上。

　　墨漓保持微笑，並不因為不想聽打斷孔白的話，表現出一種大家族少女所有的莊重，還有一份並不強烈的尊重。

　　像是每個人都有說話的權力一般，每個人都可以不在乎別人所說的話。

　　不想聽的話，就算聽了，也可以很快地忘記。

　　“你說……他說了這麽多，就不累嗎?”墨文對墨漓說道，自顧自地聳肩，“反正我覺得累了。”

　　不是真的累，而是吃飽之後的滿足，並不願意多動。

　　甚至……連思考都不想有。

　　“你說什麽?”孔白的聲音帶上冷冽，知道這是墨文的諷刺，忍不住感到憤怒。

　　“我累。”墨文道。

　　的確像是累，累得連話都不想多說，卻又似更沉重的嘲諷。

　　“有種你再說一遍！”孔白怒聲喝道。

　　墨文瞥了孔白一眼，平靜說道:“我為什麽要再說一遍?你以為你是誰啊，讓我說我就說?”

　　孔白拳頭握得很緊，很想給墨文兩拳，卻是忍住了。

　　並不是打不過墨文，而是時機並未到。

　　老者還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似乎神遊物外，忘記曾經發生過什麽事情。

　　不管事，也不說書。

　　有些人，存在便能壓製下很多東西，就如此時的老者。

　　“如果不是在這裡，你已經死了！”孔白話語裡的憤怒與不甘特別深沉。

　　墨文懶得和孔白糾纏，吃飽的舒坦讓他放開所有不快。

　　人活著，少不了吃喝。

　　吃美味的食物，總是能讓內心得到滿足。

　　沒有物質上的滿足，又怎麽能追求精神上的滿足呢?

　　“吃飽沒有?”墨文問墨漓，“如果你也吃飽了，那我們就該離開了。”

　　孔白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怒視墨文:“你竟敢無視我！”

　　墨文搖了搖頭:“我們還是走吧。”

　　不僅是無視，而是徹徹底底的無視。

　　好像泰山已經崩了，被無數石塊壓在了倒塌的山下，仍舊不曾有感覺。

　　孔白憤怒了，好像和自己沒有關系。

　　就算和自己有關系，那也只能憋著，不能在這老雞肉店發作。

　　墨文這樣想。

　　就無所謂了。

　　一切，都無所謂。

　　只是，忽然頓住。

　　“你帶錢了嗎?”墨文看著墨漓，臉上掛著笑容，笑得純真。

　　作為一個合格的優秀少年，是不能吃霸王餐的。

　　當然，作為墨家一個下人，吃一頓比較好的飯，應該由墨家出錢買單。

　　和墨漓走在一起，又哪裡會有自己出錢的道理?

　　只是……如果真的沒錢，就不好辦了。

　　“沒有。”墨漓說道，“以前不都是你帶錢的嗎?”

　　遇上吃飯這種事情，基本都是下人給錢。

　　墨文作為一個下人，雖然帶上了“曾經”二字，但有些事情是不會改變的。

　　和墨漓出門，該由墨文領錢，作為出遊的資本。

　　只是出門急了些。

　　只是墨文不知道。

　　以前的事情，又不是自己做的，怎麽可能知道嘛！

　　墨文在心中感慨、歎息。

　　目光不小心移向了孔白。

　　孔白白皙的臉龐，憤怒少了許多，且是滋生一股玩味:“怎麽?你是不是沒有帶錢啊?”

　　墨文點了點頭:“沒帶，所以……”

　　“所以是想吃霸王餐嘍！”孔白打斷墨文的話，搶著說道，“今天真是運氣好啊，出個門都能遇到吃霸王餐的。”

　　“子午城裡的某些人啊，根本就不配是子午城的人。”

　　“我不是說你啊，我只是說那些吃霸王餐的人。”

　　“吃霸王餐的人！”

　　對於孔白的譏諷，說句實話，墨文還是挺在意的。

　　畢竟，出門吃飯而沒有帶錢， 確實是自己的失誤。

　　總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總是把事情想得太美好。

　　“小姐，你看現在該怎麽辦?”墨文望著墨漓，覺得先詢問一下比較好。

　　墨漓的身份，怎麽說也是墨家的小姐，大家族的千金，她說出的話，肯定比自己的話更加有效。

　　自己這人生地不熟的，總有個人仰仗比較好。

　　現在，只能靠墨漓了。

　　“那我們應該怎麽辦?”墨漓問道，眨了眨清亮的眼睛，似乎很無辜，也似乎很無助。

　　好像踢出去的皮球又被踢回來了，一種無奈在內心深沉。

　　這種事情，還是得靠自己。

　　看了一眼有些傲然的孔白，墨文直接將其過濾。

　　桌上的鐵鍋，沒有吃完的老雞肉，散著溫暖的香味，還很誘人，還很想吃。

　　隨意掃過老雞肉店裡的食客，又不帶任何希冀。

　　在門口的中年大漢身上停留了幾秒。

　　仔細凝視著坐在椅子上假寐的老者。

　　“老板，打包！”墨文大聲喊道，“剩下的都帶走，跟我一起去墨家取錢。”

　　站著嗎門口的中年大漢張著嘴笑，白色的牙齒有些漏風。

　　老雞肉店裡的食客們，都把墨文和墨漓注視著。

　　椅子上的老者，像睡著了。

　　孔白的臉色很不好看，僅有白色的眼睛裡似乎竄出了一絲其他顏色。

　　空氣的溫度不低，但總感覺有些冷。

　　墨文莫名打了個寒顫。

　　接著，身體向後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