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油油的光，是眼睛，屬於漸漸逼近的野獸與猛獸。

　　像是突兀地從沉睡中醒來，長久的安眠帶來了饑餓，需要進食才能夠好受一些。

　　綠色的光，在夜色裡引導著方向。

　　帶起綠光的墨文，死死注視著綠光的楊年開，還有介於疲憊與想睡之間的墨清……都是食物的代表。

　　吃人。

　　對於野獸和猛獸來說，人就是食物。

　　對於人而言，野獸和猛獸都可以是盤中食物。

　　相互對立的族群，在一個適合於對立的時間遇到，就只剩下了戰鬥。

　　野獸和猛獸的速度並不快，似漫步。

　　像是有畏懼，怕帶起綠光的墨文，怕一擁而上會滋生其他麻煩。

　　墨文其實並不可怕，只是指尖有光，讓獸群有所敬畏。

　　一擁而上的確會有麻煩，畢竟自身體積並不小，擁作一團反而會限制自身的實力發揮。

　　在森林裡存活，除了絕對的力量，亦少不了智慧。

　　人如此，獸也如此。

　　只不過，這些獸類都沒有重視注視綠光的另一人。

　　楊年開很仔細，並且很安靜。

　　他盯著那越來越淡漠的綠光，知道綠光隨時都有可能消失。

　　所以，他很珍惜。

　　就像已經過去了很多的生命，不如將有的生命那般更有奢想，努力之後可以有想要的收獲。

　　他期待著發生些什麽。

　　但他知道，期待著的和現實中的，會是一條直線的兩端。

　　可以想象的端點，其實並沒有。

　　綠光消失了。

　　但森林裡還有不少光芒。

　　有從夜空中墜落下來的，有並不完全光滑的山壁反射著的，還有一雙雙眼睛，閃爍凶戾嗜血的光。

　　在綠光徹底消逝的刹那，無數身影狂亂。

　　野獸與猛獸的智慧，好像在一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像是饑餓佔據身體，嗜血佔據心神，唯有殺戮才是一切的中心，只有將獵物撕碎，吞入腹中，才能夠平靜。

　　風吹樹葉般的聲音在冰涼的空氣裡胡亂地響。

　　樹葉真的被風吹了，在晃動著。

　　地上的草也被風吹動，不知何時才能擺脫搖擺不定的命運。

　　某些位置的泥土下沉了一些，變得更緊。

　　離地面本就不近的幽亮光芒，到了更高的地方。

　　身後有風。

　　墨文有這樣的感覺，知道境況緊迫。

　　他盯著楊年開，並把希望都寄托在楊年開身上。

　　他從楊年開的臉上看到平靜。

　　他的心也跟著平靜。

　　本身實力不夠，無法解決絕大部分的突發狀況，只能將事情都交由帶著他們走在森林裡的楊年開。

　　楊年開知道他和墨清的情況，既然依舊平靜，便不會有大危險。

　　當然，也有例外。

　　楊年開是個面癱，或者並不將別人的生命當作生命，又或者是估計錯誤，他自己都解決不了問題。

　　在關鍵時刻，墨文不會想太多。

　　不僅他不會想太多，楊年開的想法也特別簡單。

　　跳躍起來的光，不斷接近的光，潛藏也釋放殺戮的光，都不應該存在。

　　不該存在，那便毀滅。

　　楊年開就站在那裡，便像是一座山，是那些野獸與猛獸跳得再高，都無法逾越的存在。

　　他的神情依舊平靜，如內心沒有任何波瀾一般。

　　他不覺得危險。

　　他不覺得有什麽無法解決。

　　他緩緩抬頭，有過不平靜的眼睛平靜地向前看。

　　平靜的視線裡有很多東西。

　　近處的人，靠近的獸與光，還有不近的樹與遠處的樹與迷霧。

　　還有很多很多東西的，但沒有多少是在意的。

　　不在意，帶著不相信，還有點無所謂。

　　伸手。

　　五根指頭。

　　還有手掌連接手腕，以及手臂連接著的身體。

　　一股帶壓迫的氣息傳開，在空氣裡的幽光隨著氣息傳遞，風吹樹葉的聲音遮擋住低沉的嗚咽。

　　或輕或重的碰撞在樹乾和土地之間。

　　再起的搖曳是樹和草的無奈。

　　有樹木斷，有草葉傷，還有土地感覺到疼痛。

　　墨清清醒過來，是本身的疲憊並未完全敵過懼意，在稍微沉悶一些的聲響中緊緊蹙眉。

　　順著聲音的來處偏頭，見得自夜空而下的光芒和森林裡的幽光碰撞。

　　好像是有什麽很了不起的東西。

　　好像是什麽很恐怖的東西。

　　似乎什麽都不是。

　　似乎發生了什麽，也正在發生什麽。

　　“一群炮灰而已。”楊年開視線向上，“躲藏著的雜碎，不出來可就沒有機會了。”

　　墨文往前走了一步，也轉了個身。

　　和楊年開站在差不多的位置，他也抬起了頭。

　　視線裡有低處的一閃一閃的幽光，還有高處的依稀可見的微茫，以及那看不清楚的黑夜與霧氣。

　　還想說還有……但沒什麽意義了。

　　天空中出現一抹光。

　　起初是幽暗的感覺，隻持續了幾秒，便又變得鮮紅，若血一般，且在燃燒。

　　那是一隻眼睛，半睜開的眼睛。

　　“那……”墨清張開嘴，又用雙手捂住。

　　墨文拉了拉墨清，讓她更靠近自己，並以自認平靜的笑容對她。

　　不管她是否看到，但只要她看到，便能多一些安心。

　　楊年開彎曲身體，過程緩慢而又快速。

　　一把刀出現在他手中，若火的刀身在夜色裡妖異。

　　火花自空氣中下來。

　　火花從地面飛上去。

　　當楊年開的身體從地面消失，墨文看到夜空中有一個巨大的火球。

　　火球上的火焰燒得很烈，似乎已經點燃了空氣。

　　冰冷的霧氣自遠處飄來。

　　枯黃的樹葉從高處飄落。

　　火球出現在瞬間，也消失在瞬間。

　　瞬間是多長時間?

　　就是意識中的那麽一刹那，光與影有過極其短暫的糾纏。

　　才是開始。

　　便是結束。

　　念想中的刀光劍影並沒有出現過，浩蕩的場面與熱血的戰鬥也只是念想。

　　生活不是電影，不是小說，不是想象中的簡單或複雜的世界。

　　可是……總有那麽一些不合適。

　　“不知道去了哪裡。”墨文輕聲說道，“不過也沒關系，該消失的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楊年開不見了，便失去了保護。

　　但這並不代表十分危險，因為危險也隨著離開了。

　　除了安靜的景，就只剩下墨文與墨清。

　　當然，還有許多未知……

　　只是無論如何，他們還是要繼續活著，還要做很多事情。

　　天空中飄著樹葉，葉片枯黃。

　　朦朦朧朧的夜空，和森林裡的霧氣沒有多少關系。

　　墨清靠在墨文身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墨文守著夜色。

　　他們身後是一座山，並且是一片光禿禿的山壁。

　　在某一刻，山壁閃爍些許微光。

　　微弱的光像是苟延殘喘的生靈，以慢到不能再慢的速度向下。

　　遠方的天空出現一抹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