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紅淒迷的光芒，映著一個人影浮現、清晰。

　　墨文抬著頭，注視著緩緩靠近的身影，表情漠然，且是一動不動。

　　他的內心沒有絲毫僥幸。

　　能夠在視線被壓製的環境中找到這裡，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再加上之前的銀杏葉與綠光，不到這裡才不正常。

　　該來的，始終都會來，想逃都逃不掉。

　　生命裡總會遇上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如果做不到隨遇而安，就只能自我不安。

　　生活，需要一顆大心臟。

　　“你們是哪家的小娃娃?”楊年開臉上掛著不愉快，像是遇到最不想遇到的事情。

　　本以為會是獵物，卻不曾料到，只是兩個小屁孩，所有的好心情都消失掉了。

　　“墨文。”墨文坐著說道，“不知前輩尊姓大名?”

　　楊年開輕輕搖頭:“原來是墨家兩個小娃娃，真不知道你們是怎樣的心態，敢半夜在這森林裡停留。”

　　很簡單的自說自話，是想到什麽就說些什麽，根本不在乎墨文和墨清的感受。

　　在楊年開看來，墨文和墨清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家族小娃娃，在森林裡過夜，純粹就是找死。

　　面對想找死的人，而且是實力低微的小娃娃，楊年開根本就不想管。

　　可人族積弱，每個人的力量都不能拋棄。

　　對於楊年開的話，墨文不便去反駁，更是因為第一次所見的陌生，不方便透露。

　　所以，該沉默的時候，就沉默吧。

　　沉默是金，偶爾還是真的。

　　“遇到你們，就算我倒霉。”楊年開歎息一聲，“你們跟我走吧，如果運氣好，你們可能撐到天亮。”

　　沒有解釋為什麽。

　　也沒有問為什麽。

　　楊年開不習慣說話，似乎習慣了如此，像是黑夜裡的獨行者。

　　墨文拉著墨清，跟在楊年開身後，盡量安靜，並努力不造成其他雜音。

　　森林很安靜。

　　除了走路傳出的或細微或低沉的聲音，一切的聲響都在淡紅霧氣中無法聽聞。

　　夜晚是屬於人的安靜，也屬於森林裡的野獸和猛獸，連那些該在夜晚鳴叫的蟲類也都選擇了安寂。

　　像是一片死亡地，除卻一直都有的樹木與花草，無一絲生氣。

　　“停。”楊年開忽然道。

　　口中喊停，但他並未停下，而是加快了向前的腳步。

　　墨文和墨清停了下來，看著楊年開繼續向前，並且看到一縷幽暗的光芒，在模糊的霧氣中。

　　在森林裡的時間長了，墨文可以確定，霧氣可以遮擋許多事物，唯獨擋不住所有的光。

　　只要有光，就能看到。

　　哪怕模糊，亦是清楚。

　　任何事物都有相對性，森林裡的光芒就是如此。

　　楊年開的身影消失在霧氣中。

　　墨文與墨清稍稍向後，也是向右，靠近一棵比較粗壯的樹乾。

　　“吱吱。”

　　“簌簌。”

　　“嘰嘰。”

　　細膩而帶脆嫩的聲音響起，好像是什麽東西正在行動與鳴叫。

　　因為隔得很遠，墨文和墨清只是迷惑。

　　聲音響了幾次，反反覆複的，結束時還帶著幽暗的光芒消失。

　　“跟上。”楊年開喊道。

　　霧氣縈繞的森林，視線並不好，但楊年開絲毫不在意，更是要讓墨文和墨清也不在意。

　　隨意喊了一聲，便不再管霧氣那邊的人是否能夠找到正確的方向。

　　本來就是累贅，再是希望人族強盛，也不喜歡太麻煩。

　　已經帶了墨文和墨清一程，也給了他們活下去的機會，至於結果會如何，都是不需要在意的。

　　幫了忙，心就安定了。

　　心安定，就什麽都無所謂。

　　墨文沒有說話，確定聲音的發起地，拉著墨清向前走。

　　他不想和楊年開說話，如楊年開也不想和他說話一樣。

　　他不覺得楊年開是在幫助他們，卻也不認為楊年開是在害他們……現實充滿迷亂，無法正確辨析。

　　時間過得很快，因為前進時的專注。

　　月亮和星星一直都亮著，但亮的程度發生了變化。

　　淡紅的霧氣依舊在，卻又淡薄許多。

　　只是不知道是真的淡薄了，還是在不同的位置，霧氣的濃厚程度有所不同。

　　總之，楊年開帶著來到一處視線開闊地。

　　正對著的前方，是一座山。

　　山有石壁，正對著山下面的人。

　　站在山下看山頂，可以看到穿過淺淡霧氣的夜空，有一個月亮正在夜空中釋放光明。

　　月亮和山頂貼得很近，似乎本是一體。

　　墨清靠著墨文的肩膀，小臉寫著疲倦，仿佛只要閉上眼睛，就能夠沉沉地睡過去，一覺到天明。

　　楊年開也望著山頂，望著和山頂極近的月亮。

　　墨文和楊年開站的位置並不同，但他們視線中的景象，沒有任何差異。

　　既然站在山下，就算再換幾個位置，看到的景象也都會是一樣的。

　　無差別的景象，無所謂站立的位置。

　　山頂有輕飄的事物緩緩向下，是一片片樹葉，來自同一片森林裡的不同的樹木。

　　每一片樹葉都帶枯黃，似乎所有的生機都被抽掉。

　　“又是這樣麽?”楊年開低聲呢喃，“果然還是這樣啊！”

　　很突然的話，其中的意思，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說完，又是沉寂。

　　墨文抬著頭，看著那落下來的一片片枯黃樹葉，想到坐在銀杏樹下的時候，那片同樣枯黃的銀杏葉。

　　本來是枯黃的，但用手接觸後，化作了綠色的光。

　　為了驗證，也為了滿足好奇心，墨文伸出手，抓住一片正好落向地面的樹葉。

　　入手冰涼。

　　接著冰冷。

　　冷冷的感覺從手指傳遞到身軀，枯黃的葉片開始改變，多出亮麗的綠色光彩。

　　在墨文仔細的目光裡，葉片化作了綠色的光。

　　絲絲縷縷的光，由手指向四方。

　　再想抓住。

　　想過，也努力過。

　　卻再也抓不住了。

　　綠色的光在夜色裡絢麗，引來無數目光注視。

　　墨文覺得自己被盯上了。

　　身體被鎖定、禁錮，無法承受空間裡的無形壓迫。

　　楊年開站在他的身前，仔細看著指尖飛舞的光芒。

　　“纏繞在指尖的靈感……”楊年開念道，“我記得兩本書，《鄉村之王》和《超時空垃圾合成系統》。”

　　墨文死死盯著楊年開，微張著嘴巴，說不出話。

　　在他的眼眸之中，有著綠光，還有楊年開眼眸中的無數綠油油的光。

　　死寂的森林，冒出許多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