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無比漫長,黎明前的臨時軍營裡,正上演著一場悄無聲息的軍變。
“月蘭,你到底是誰?”王德榮有些無法置信地看著最信任最得力的下屬,希望她只是在和自己開玩笑,但月蘭充滿恨意的表情灼熱地讓人無法直視。
“我的名字叫螢月,是夜族的武師,我的丈夫秦牧,曾是族裡最優秀的電子巫術師。十年前,帝國政府將我丈夫騙到唐北平原中部進行實驗,失敗後,在末世特攻聯盟的幫助下,以邪教叛黨的罪名處決了他和其他十七位夜族族人。那個劊子手後來升遷成為禁區部隊最高指揮官,那人名叫王德榮,就是你。”
王德榮被螢月步步緊逼的氣勢壓倒,節節後退,終於無路可退。門口把守的都是螢月的人,不知她所謂的復仇是不是殺他,他飽經滄桑的臉流露出一絲害怕,手按住了槍。
“你……原來是臥底,人……當初也不是我要殺的,我只是執行上級的命令。你當了這麽多年軍人,應該知道軍命……不可違吧。”他摸到一個按鈕,松了口氣,整個軍營響起警報聲,同時拔出了槍,指向螢月。
“你的仇恨我能理解,但生死由天,我並非你直接的仇人。”王德榮語氣硬了起來,槍在手,軍營裡都是他的人,還輪不到她來反。
“你確實不是宣判秦牧死刑的人,但這次輪到你來當替罪羔羊了,”螢月絲毫不害怕他,“告訴你吧,這裡早就不是你說了算的地方,你手下大大小小三十六個幹部,已經被我策反三十人,剩下六人現在也已經死了。”
警報聲響完,軍營又恢復了之前的寧靜。槍,竟然沒有子彈。看到王德榮不再淡定的臉,螢月頗為享受。
“你……憑什麽策反他們?”
“金錢、地位、欲望、需求。軍人也是凡人。”
“你要殺我嗎?”
“我想。但你今天不會死,你活著對我還有用,這個駐守唐北禁區的部隊名義上依然是由你統領。天亮之後,唐北禁區軍就要向世界宣戰了。”
“你說什麽?宣戰?你以為自己可以挑起一場戰爭?”王德榮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別異想天開了,政府軍還有二十七個部隊,豈會容你隨便宣戰?”況且,他們這個駐守荒蕪禁區的部隊哪有什麽戰爭資源?
“我要的不是戰爭,只是宣戰,我們手裡沒有軍力,但是,有武器。你也知道這片毒霾之海的威力有多麽厲害吧?十年來世界各國眼睛都盯著這裡,就是怕中唐用這劇毒孢子製造生化武器。一旦宣戰,政府軍、聯合國維安部隊還有那個末世特攻聯盟必然會派出精銳,來這裡後我會將他們一舉殲滅。”螢月得意地笑了,從現在開始,唐北禁區就是她開展復仇的華麗舞台了。
“我們的兵力敵不過任何一方,何況還是四面圍敵。你憑什麽殲滅他們?”王德榮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雖然螢月的話語荒誕,表情卻異常堅定,他不由得相信她確有可行的計劃。
“我的武器,我的族人馬上就會拿到了。”已經掌權的螢月讓部下進來帶走了王德榮,這個外表堅毅不屈的下課統帥,如今卻手腳微顫、冷汗直冒。
那個東西,會毀滅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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鶇哥在葉靜號上等著,因為要熬夜隨時聯系總部,所以他給自己做了一壺香濃的咖啡,用的還是充滿懷舊感的虹吸式咖啡壺。機艙內,隨機播放著上世紀的經典搖滾歌曲,
排遣寂寞,愛麗聽到又要說他品味太老氣。不過這北方軍區的深夜還真是安靜,可能受毒霾影響,鳥兒蟲兒特別少。 鶇哥雖然不是特攻戰士,但以發明修理各種智能機械為長,是聯盟的金牌技師,偶爾在他手裡檢修的飛機汽車有急用,他也會客串一下司機駕駛員,不然老是窩在實驗室裡會被愛麗批評太宅。愛麗是他的全能副手,但這次臨時有事沒有來,此刻真是想念她軟綿綿的聲音啊。
打了個哈欠,關了音樂,調暗艙內的照明系統,鶇哥陷入了沉思。太過安靜,也讓人覺得可疑呢。他閉起眼睛,仔細感受異樣靜謐中傳來的微弱聲波,像是,一些蟲子飛過的聲音。可是這裡是死霾平原,是沒有蟲子的世界。
打開監控屏幕,調出機身周圍的監控影像,一小時前,幾道黑影閃過,現在,亦然十面埋伏。果然這地方有問題,剛才的蟲子應該是加了消音器的突擊槍射出子彈的聲音。
這些人,當他們聯盟派來的飛機傻嗎?這艘葉靜號可是有“所過之處,葉靜如初”之稱。於是,葉靜號在沒有發出引擎聲音的狀態下,以超能動力騰空升起,輕快地從軍營上空飛走了。完美的隱形機身材料使它遁入黑暗無處可尋。
那些在周圍守著準備看時機抓人的特種兵,隻好垂頭喪氣挨批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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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中午,隔離牆外,陳至煒看著地上的土包已經一刻鍾了,他也想相信這個就是結界門,但在他眼裡就是個土包。夜族為什麽那麽肯定他知道打開結界門的陣法呢?
荼蘼有點不耐煩,他已經說過了,十年前陳至煒被聯盟派來協助六位聖殿騎士封印黑洞,建造結界。完成後,聯盟以一些條件和政府達成協議,除了六位高層戰士,其余相關人士將不會保留任何關於結界的記憶。
具體消除他們記憶的方式,荼蘼並不清楚,但是消除記憶無非是在他們的精神層面上做手腳。但陣法這種東西有特殊性,記錄陣法的並不只有戰士的大腦,還有他們的身體。只要身體曾經做出過陣法,哪怕腦海中的記憶被刪除了,身體依然記得。陳至煒之前恢復隔離牆結界時,畫出的陣法圖就是證據。
當時,他看到的是一塊破損程度很高的牆基石板,上面刻的陣法圖已經殘缺不整,如果之前沒有做過一模一樣的陣法,只是複製牆基上的圖案,結界是不可能恢復的。而陳至煒下意識刻下陣法圖,用到了保留在身體中的記憶。
所以,夜族沒有抓錯人。只是還沒有找到刺激他身體記憶的方法。
陳至煒也明白荼蘼的意思,他仔細想了想,邏輯上沒有問題。他每次試圖回憶那個刻在牆基上的陣法圖,就覺得頭痛欲裂,身體去做是一回事,腦中去想是另一回事。記憶被人做過手腳應該是沒錯的。同時他還要想出保證人質安全的方法。
“你再想不起來,我就要殺一個人質刺激一下你的大腦了。”荼蘼陰柔的笑容變得惡狠狠,他指了指貓子,“就從這個小姑娘開始。”
“如果要我解開結界門,你們必須保證這三個人的安全。”先從正面談判開始。
“這裡輪不到你來製訂規則。”叫執戮的武師第一次開口,他的興趣是殺戮,即使殺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孩,他也高興。
“這是我唯一的條件,你們也可以不答應。但關鍵人是我對吧?沒有我解開結界,你們的計劃就會失敗。”
“哼,少自以為是,大不了把你們都殺了。”自從潛入軍營就沒有好好殺過人,執戮已經快忍到極限了。
“那你們再找一個記得陣法的戰士來,可要花上許多功夫。”陳至煒才不會被這種毛毛糙糙的小子嚇到。
“執戮——”荼蘼責備得看了他一眼,武師就是沒什麽頭腦。“我可以給你一個保證,如果你打開結界門, 我就留下他們,但是,我也不保證他們能活著走出禁區,一切都看他們自己的本事。”
“那你們所有人,都必須和我進入結界。”陳至煒怕兩個武師會動手,其中一個看起來還很嗜血。
荼蘼想了想,同意了。反正他們進入中央結界之後,這裡很快就會變成地獄的入口,這三個無法使出靈核能力的戰士,一定敵不過毒霾和獸群。
看到荼蘼許諾不殺他們,執戮很不高興,為了降低他們生存下來的幾率,他破壞了所有剩下的防毒頭盔,還割破了兩輛卡車的輪胎。確定車廂裡沒有足夠的食物、水和武器留給他們,他才放心。漆舞只是在一旁舉著槍,沒有什麽表情。
荼蘼上前取下陳至煒的手銬,想他為了人質安全也不敢妄為。但陳至煒一下就變出了五行連弩,讓夜族三人緊張起來,難道他放棄救人質了?
可陳至煒朝著小土包舉起連弩,發射出一支“水”箭,原來他看出火生土,形成土包的東西一定是屬火,而水克火,所以水箭會讓其顯形。箭射入土包中央,泥土四濺,土下是一塊手掌大小的方形石板,上面刻著的是朱雀。
陳至煒腦中一陣暈眩,被藏起的回憶衝破壓抑的法術在他腦中震蕩,這是四個結界門之一,朱雀門。圓形的巨大陣法圖出現在地上,中央是一隻展翅欲飛的火鳥。
荼蘼滿意地笑了,夜族三人走入陣法圖中,被靈核能力灌注的陣法圖發出耀眼的光芒,恍惚中火鳥拍動翅膀向天空飛去。等光亮消失,陣中的四人不見了,他們已經通往結界門的彼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