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吉普車在灰霧中顛簸兩個小時終於到達目的地,我和嵐雪在車上睡得哈喇子都流出來了,熬夜加戰鬥後急需補充體力。安競和胖子一路保持警惕,留心觀察這個叫仲天的家夥有沒有什麽詭異的舉動。安競還在研究窗外的景色,試圖搞清楚行車路線,日後好向上面匯報情況,但能見度太低,只能大概知道在直行還是拐彎,好像開了很長一段七拐八拐的路。
車停了下來,我被安競拍醒,迷迷瞪瞪下了車,下來才發現沒有戴頭盔,嚇得趕緊要回後座去找,但一看其他人都沒有戴嘛。胖子告訴我,我們已經在山上了,毒霾主要沉降在地表上十幾米,山上是沒有的。果然,能見度一下子就提高了許多,可以看見周邊的景色了。
在我們眼前的是一座巍峨的高山,腳下則是烏雲般的霾霧之海。山貌也是從我們下車的地方開始變化,原本荒蕪的山體開始有綠色點綴。這山的形狀有點眼熟,好像在地理課本上見過。
“這是太仁山吧,中唐四大名山。”胖子估計了一下方位,這一帶只有這座高山。
唐北平原上高山不多,但高過霾霧的山頭還是有一些,當年很多沒有來得及或不想撤離的人都上山避難,後來帝國政府出動了好幾批搜救飛機到山上尋人,救出了大部分避難者,但也有一些不願離開唐北平原的人決心隱居在高山上,過自給自足的日子,終身不下山。政府也沒花太多精力去管他們,直接宣布整個平原成為禁區,當時好像還引起國際輿論聲討。
沒想到,這些隱居者真的在這毒沼之地生存了十年,還活得好好的。
“接下來車開不上去了,你們跟我走吧。”仲天抽了根煙聲音更加沙啞。他看嵐雪也下車舒活完筋骨,就招呼我們趕緊走。危險還是有的,這裡的狼數量更多,但只要再上去一段就安全了。
一路上我走在嵐雪後面,山上的小路不太好走,但空氣越來越好,我們睡醒覺還能沐浴在陽光裡,已經十分知足,比那些死去的隊友們實在太好命。
胖子走在最後,他有時停下腳步向山下望去,一望無際的灰色霧海就在腳下真實地存在,過去的一切又開啟在他眼前。當年他的未婚妻為了照顧家人沒有隨他一起逃出來,而是約定晚三天一定出來,和他在南乾碰頭,可是她沒有來,從此斷了音訊。看新聞說是唐北平原上的毒霾孢子突然變異,原本吸入過量才會緩慢致死,一下變成從吸入到死亡只需要一天時間。這也是為什麽後來死了這麽多人的原因,很多人還在觀望猶豫,就再也沒有機會出來了。
當年胖子看了新聞立刻陷入絕望,他也曾想過未婚妻逃到高地避難的可能性,也許她活了下來等他去救呢?但是整個唐北成為禁區後他沒有辦法再回去,即使偷偷混進去也沒有任何線索和方向,隻好去尋找力量使自己變強。再後來,一點點放棄了這一可能性的是他自己,生活在繼續,他只能埋葬過去的一切才能往下走。
大約爬了一個小時的山,到達一座山門,上面掛了塊舊匾“靈秀仙境”,這一個獨出霾海之上的翠綠山頭確如夢中仙境、最後的樂土,但也令人感覺有一絲遺世獨立的悲涼。曾幾何時,再沒有如織的遊人來膜拜。沒想到,那個什麽夜族選了這麽個好地方繁衍生息。
剛過山門,階梯上方走出一個女孩,八九歲的樣子,面容清秀,頭上梳著兩個包子十分可愛。女孩一看見我們幾個就快步走下來迎接。
“仲天哥哥,你回來啦。”他們是兄妹倆,從小相依為命。
“你怎麽出來了?這裡有狼,快回去吧。”朋克酷男眼中充滿寵溺,聲音溫柔起來,回頭介紹道:“這是我妹妹,棲羽。”
“不會有事的,長老爺爺重新布過咒陣。”小蘿莉一邊往上走,一邊好奇地回頭打量我們,滿眼問號。
“仲天哥哥,他們是誰?我們有客人嗎?”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來訪的客人了,因此心情十分激動,這幾個人是正常人類耶,而且裡面有兩個美麗的姐姐。
“他們啊,是我路上碰到的,中間那個姐姐也是夜族的人哦,其他人是拖油瓶。”
“什麽叫拖油瓶啊?”兩人毫不顧忌地大聲交談著,看起來心情十分愉悅。仲天的嘲諷當然引來後面三人的無數白眼,不過他也沒看見。
不知什麽時候起,我和嵐雪已經手牽手在走了,不是胖子假裝咳嗽我們還沒有意識到,然後立馬松了手,頭盔拿下來後終於可以看見嵐雪臉紅了。胖子遞了個眼色給我,意思大概是你小子真行出任務還能談戀愛什麽的。
又走了二十分鍾,山路到了盡頭,前面是一座廟宇一樣的建築。好像以前是著名的宗教聖地,但十年前就沒有了香客,現在已經挪作他用。進了院子,棲羽跑開去找人,仲天也不知道哪裡去了,我們幾個在院裡的石桌椅上休息,山路走累了,肚子咕咕叫起來。我們中間只有安競大氣不喘一口,果然是鐵打的特種兵。
仲天再出現時拿了一些食物和水給我們,胖子很客氣地謝過他,接過分了給大家,我們都知道這裡的食物十分珍貴,但饑腸轆轆,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你為什麽要把嵐雪帶來?還沒有說清楚呢。”滿嘴食物來不及咽,我急著要問清楚,回頭看看安競和胖子,心想都上了一條船,也不用瞞嵐雪的身份了。
“嵐雪是夜族後人,不單如此,她還是會血瞳咒的夜族人。”看我們如墜雲裡霧裡的表情,他心想隻好多費點口舌了。
“夜族是古老龐雜的族群,除了王族還包含了許多支系部落,每個部落能力不同,但基本可以分為兩類——會血瞳咒的部落和不會的部落,分別稱為術師門和武師族。在這山上居住的是‘有咒氏’一門, 我們是會血瞳咒的,而且是術師門裡的精英一族。嵐雪雖然確定不是我們有咒氏的人,但她也有血瞳,基本算是同類吧。”
嵐雪發現自己成為眾人視線的聚焦有點不好意思,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什麽血瞳,夜族這個詞語也是從來沒有聽過。
“你會不會搞錯啦?”她問仲天。
“不會,我親眼見到你有血瞳,而且,狼群一窩蜂地襲擊你也是證據之一。”仲天看了看眾人,似乎對這一點也很有興趣,他解釋道:“這裡的狼群被人設定為,優先襲擊術師門的人。它們為了生存也會襲擊其他人類,但一有術師門的人出現,便會轉而集體襲擊此人,並且連嚎叫聲都會與平時不一樣。我就是被它們的嚎叫聲吸引到你們所在地點的。”
“那就是說,你帶嵐雪過來,只是為了同族人敘敘舊嗎?”那為什麽不好好說,要用搶的?
“不全是這個原因,嵐雪是特別的人,我們需要她來幫一個忙。”仲天看看嵐雪,他對這個少女寄予很大期望,“嵐雪不但是血瞳術師,還是擁有靈核能力的戰士,滿足這兩個條件的人十分稀有,沒想到會出現在禁區,剛才動作粗魯了點,還請見諒。”
“仲天,你什麽時候能學得紳士一點啊?哈哈哈……”爽朗的笑聲打斷了談話,只見棲羽拉著一個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布衣老人從屋裡走了出來,感覺有點像寂心法師,但個子比寂心高大,年紀也輕一點。
“歡迎大家來有咒氏的地盤做客,,老朽是族長山陰。這位就是嵐雪吧?你可是我們一門的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