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路半月的心髒猛然跳動。
時間定格在了這一秒。
房間內的吵鬧瞬間消失,陸半月好像聽見了自己即將落下的下一次心跳。
這一刹那,陸半月的心裡湧出了恐懼、害怕、無助、後悔等數不盡的酸甜苦辣。
在人生的第二十八個年頭,陸半月終於體會到了一眼滄海桑田,回頭隻是瞬間的那種感覺。
陸半月很怕死,但現在的情況是如果他不能扳回場面,他就有可能會死。
他努力收回自己的所有情緒,同時也聽到了已經落下的心跳聲。
“咚”
嘈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衝進了他的耳內。
陸半月順著後面那把槍的力量低下頭,張開嘴用下巴猛戳了自己的咽喉一下。
“嗝――”陸半月哆嗦了一下,打了一個長長的酒嗝。
對面的那個光頭顯然是聞到了這刺鼻的酒味,向後退了一步,蒲扇一般大的手掌扇了扇,又抽風似的吸了吸鼻子,然後大聲咒罵了幾句韓國國罵。
房間內的燈光昏暗,牆壁上掛著的電視在放著一些難聽的韓語歌。
陸半月沒能抬頭,隻是用余光瞥了一眼沙發那裡依舊低著頭,陷入忘我境界的幾個男女,還有茶幾上隱隱約約露出來的白色。
陸半月臉上浮出一絲苦笑,如果這個時候還不知道那幾個人在幹嘛,那他就真的可以去死了。
隻是他也有點不明白,就這麽點事兒,何必動用熱武器呢不是?朝陽區的大媽們每次行動的時候,也沒見這麽大的陣仗啊。
在悄咪咪的瞅了一眼光頭之後,陸半月心中的恐懼終於消散了幾分。
光頭的臉上還帶著明顯的不滿和怒氣,但是陸半月知道自己現在離脫困又近了一步。
觀察一個人的狀態並不能依靠表情,一個稍微成熟點的人就已經學會控制自己的臉色,喜怒不流於形外。
而相對可靠的,是那個人的一些微不足道的身體姿態所傳達出的信息。畢竟嘴上說的不要,身體還是很誠實的。
光頭的雙腳微微叉開,右腿向前挪了一挪,雙肩都不自覺的耷拉了幾分。
僅僅是幾個微小的改變,但在陸半月的眼裡,這個光頭的氣質已經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然,如果光頭連這都是故意假裝的,那陸半月隻能說一句死的不虧。
心裡長籲了一口氣,但陸半月依舊不敢放松。
感覺到後面的冰冷似乎比之前要松上不少,陸半月向右轉過頭,做出一副又要打嗝的樣子。
右邊的大哥表情依舊的冷酷,可陸半月估計他內心早已說著媽賣批,不然怎麽會放松對他的控制。
陸半月是被兩人架起來的,現在右邊稍微放開了他,他便順勢倒向右邊。
大哥畢竟不是真的大哥,還沒有修煉到一定境界,或許也有可能是和左邊的大哥有矛盾,輕輕一推,陸半月便倒向左邊。
陸半月並不想和某人一樣被人當球踢,所以很乾脆的撲倒在左邊大哥的懷裡。
左邊大哥一看就沒有右邊大哥有排面,一隻手狠狠推在陸半月肚子上。
這正是陸半月想要的。
“嘔”的一聲,陸半月向著左邊的沒排面大哥吐了一身酒水。
陸半月很失望,因為他今天隻喝酒,沒吃飯,不然左邊的大哥就不只是現在這樣了。
瞟了這位一眼,陸半月記住了他的相貌,準備以後見到了他再下個黑手。
左邊的大哥臉色很黑,而前面的光頭臉上終於放下了警惕,緊皺的眉頭漸漸松開。
“這是在哪兒啊。”陸半月眼球充血,眼眶也通紅,呼呼哈哈的吐出一句。
光頭已經確定了眼前這個陌生人是個不知哪來的醉酒鬼,使了個眼色,後面的那人便悄悄收起了槍,站在了一旁。
示意著兩個保鏢把這個醉鬼架出去,光頭便走回到沙發上坐下。
左邊的大哥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在托著他的時候故意使了狠勁,胳膊肘在他前胸撞擊。
吐過一次之後人會清醒一點,這個時候已經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裝作爛醉了。
陸半月故意使勁想掙開兩人的束縛,嘴裡還同時喊著:“放開我,我自己能回去。”
眼看著已經要走出房間,陸半月心裡已經放下了半個心,卻見那個花襯衫的男人突然向自己走了過來。
身體瞬間又繃緊,卻又趕緊放松下來,生怕這兩人感覺出什麽。可是心裡又暗暗叫苦,不知道自己哪裡露出了馬腳。
那花襯衫保鏢走到他跟前,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然後伸手放在他鼻子下,猛地一撕,那一抹小胡子便被他撕了下來。
陸半月心中大叫不好,再仔細看去,那假胡子中間有一道不明顯的撕裂的割口。
心思一轉,陸半月便知道是一樓那個兩米高的壯漢造的孽,當下火從心生,想著若是今天能出去,定然要讓那個壯漢知道菊花為何綻放。
眼看著那個花襯衫要張口問自己,兩個保鏢也重新使上了力,陸半月頭腦飛速運轉,然後脫口而出。
“還給我!”陸半月掙扎著想拿回假胡子,可肯定是做了無用功。
似乎是知道自己無法成功,陸半月又舉起雙手掩住臉,嘴裡大喊著“你們不要拍我,我家裡有漁場,你們要錢我給你們錢,別跟我老婆說!”
說完之後又罵罵咧咧的吐出幾句方言。
光頭感覺自己挺累的,站起來坐下,然後又站起來,現在又要坐下。
“有幾個錢的臭地方佬,就TM知道*人。”光頭暗啐了一句。
揮了揮手示意放這個醉鬼離開便不再理會,專心致志的跟那幾個癮君子說些什麽。
可花襯衫不知道是不是想報復還是太過於想表現自己的忠心,也不嫌陸半月身上酒味刺鼻,離近了問道“帶我去看看你的房間。”說完便拽著陸半月想要出門。
陸半月心裡問候了一句媽賣批。
這裡錯落著十幾個包間,自己哪能知道裡面有沒有人?就算有人,就能保證裡面是個女人?
陸半月靠在花襯衫身上,拖拖拉拉往外走。眼睛卻一直向四周看,希望能碰上狗屎運。
天無絕人之路,準確的說是陸半月這一刻龍傲天附體,氣運爆表,於是一個端著一個盤子的女服務員出現在了陸半月面前,目標便是前方的那個房間。
“紅顏容,白葡萄,女服務員。”陸半月掃了一眼盤子上的那一瓶酒。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陸半月咬咬牙,然後走了上去。
“你怎麽這麽慢!我叫的酒還要我自己出來取, 害我走錯了房間!”路半月先聲奪人。
“我......”這個女服務員也愣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什麽你,趕緊走,當心我叫你們經理扣你工資。”陸半月揮手示意她趕緊離開。
眼前這人一身酒氣,後面還跟著個氣勢洶洶的花襯衫男人,女服務員心裡一害怕,便遞給了陸半月盤子,自己轉身蹬蹬跑了。
“上天保佑。”陸半月心裡默念一聲阿門,然後推開了房門。
房間並不暗,牆角的暖色燈光給人一種安逸的錯覺。陸半月看清裡面的情況,心裡終於是放心不少,也顧不得其他,趕緊一個箭步走了過去。
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女人正要拿起酒杯將剩下的酒往嘴裡灌,看見突然進來的兩人也愣住了。
陸半月哪敢給她說話的機會,大步跨過去坐在了她身邊,放下盤子,然後一把摟住她,哈哈大笑道:“剛剛我迷路了,不會怪我吧。”
女人想出聲,肩膀處卻傳來陣痛,耳邊也傳入路半月的聲音:“配合一下,不然別怪我下狠手。”
感受著肩膀那裡越來越劇烈的痛感,女人看著他,然後慢慢開口。
“我怎麽會怪你呢。”
聲音婉轉,低沉。
路半月哈哈一笑,卻見那個花襯衫沒有離開的意思,不由得再次暗罵一句媽賣批。
她耳邊再次傳來低沉的聲音:“都是天涯淪落人。”
“朋友,借個嘴。”
在女人放大的瞳孔裡,陸半月湊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