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半月的手指已經觸碰到女人的鼻尖時,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陸半月遇到過一個叫哈撒給的人,他自稱是一個藝術家。
他扎著蓬松而飄逸的長發,身著一件遮不住腹肌的藍色破爛長衫,寬大但卻瀟灑的綢褲,趿著一雙磨爛了的草鞋。
陸半月當時站在那裡,看著這個男人拔出了左腰上的長劍,一言不發,面對著巷道那邊的五人衝了過去。
那天黃昏很美,暮日的余光飄飄灑灑,借著空中的微風,一下兩下的落在了陸半月身上。
陸半月看著躺在地上的哈撒給,輕輕問道:“為什麽。”
哈撒給臉上依舊是那副冷酷不羈的模樣,吐出了嘴裡叼著的狗尾巴草,嗓音低沉道:“敵人無窮盡,唯有疾如風。”
陸半月抬頭望天,殘陽如煙花般璨爛,然後惋惜道:“其實,那幾個人是找我的。”
哈撒給還是那副不羈的模樣,隻是眼睛再沒能睜開。
思緒很長,現實很短。
女人看到陸半月放在自己鼻尖上的手指停頓,本來的羞赧無措竟然也隨之暫停,大腦似乎成了一團漿糊,然後不自知的將身子往前湊了一毫米。
而幻想與現實,往往隻相距一毫米。
陸半月從往事中驚醒,他感受到了指尖的觸感和溫度。
沒有什麽酒是醒不了的,何況是陸半月。
今天發生的故事並不算離奇,但也稱得上曲折,陸半月迷糊的神智似乎隨著指尖的溫度而清醒。
他剛才陷入了回憶,是記起了哈撒給的‘唯有疾如風’。
陸半月以哈撒給為鏡,並不想成為一個疾如風的男人,這一番動作太過魯莽,所以他原本是想將手縮回來的。
可是這女人似乎也掌握了疾如風的精髓,竟然搶先讓她得了逞。
陸半月隻能為自己感到驕傲,畢竟二十九歲張國榮不是白叫的。
既然事已至此,陸半月當然要一錯再錯,所以他彎了手指,用指甲蓋在她的鼻子上輕輕刮了一下。
兩下。
三下。
女人的臉依然紅潤,隻不過眼神有點不善。
陸半月縮回了手,拍拍女人的肩膀,讚賞的說道:“鼻子和痣,都是真的。”
女人的臉色更加的不好看,但是陸半月卻覺得這女人越來越耐看了。
陸半月當然沒有一點犯錯的覺悟,燈光這麽暗,他為什麽能知道那是一顆痣而不是一顆鼻屎呢?
何況現在他是強勢方,這女人是弱勢方,應該是她戰戰兢兢才對。
心思剛轉,陸半月就看到這女人的臉色由晴變陰,然後迅速的由陰變晴。
看到這個女人如此的聰明,陸半月更加讚賞她了。
於是陸半月伸出了手,微笑說道:“你好,我叫權寧一,很高興認識你。”
那女人身子向後微傾,櫻紅小嘴微張,真是遇到了一件令人驚訝的事情。
陸半月倒也沒多想,人的心思那麽難猜,他為什麽要浪費腦細胞。
對面的女人沒什麽動靜,陸半月倒也沒惱火,一把抓住女人的手,然後繼續微笑道:“幸會,幸會。”
女人的手溫潤如羊脂玉,摸著極為舒服,陸半月倒有點不想放開。
可是他畢竟是一個好男人,於是又在女人光滑細嫩的手背上摸了一把。
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陸半月起身走向門口。
十字口的花襯衫正在和權寧一說些什麽,
然後拍拍他的肩膀,示意權寧一帶著身邊的那個少年進去。 陸半月眯了眯眼,然後笑了起來。
花襯衫應該是等權寧一的,而不是專門看守陸半月。因為在權寧一進去之後不久,花襯衫掐滅手上的煙,也隨之走了進去。
接下來就算是花襯衫依舊守在房間門口,那麽事情也不會很艱難。
陸半月走回房間,拿起桌子上的一瓶水灌了進去,擦擦嘴然後點頭對女人示意;“有緣再見。”
或許在陸半月老去的某一天,他會躺在搖椅裡,在小院子裡曬著太陽,然後對著旁邊咿呀學語的孫子講起這一段故事。
但是現在,陸半月沒有一絲留戀。
走到了門口,陸半月聽到了身後高跟鞋的聲音和女人溫糯的聲音。
“你,等下我。”
陸半月扭頭看去,昏暗的燈光照映,女人臉色好似變得陰晴不定。
陸半月笑笑,挑了一下眉,“拿上你的衣服。”
女人很聽話,穿上那件亞麻製大衣,將自己玲瓏的身體包裹起來。
離開的過程很順利,路過十字口的時候陸半月看了看,花襯衫站在那裡沒有回頭,腳下一堆煙頭。
大門處依舊是那幾個保安,兢兢業業的守衛著這處烏煙瘴氣。
陸半月走到街邊準備叫個車,剛伸起的胳膊被扯了下來。
女人的眼睛很明亮,即使在這黑夜裡也無法無視,她看著陸半月,輕聲說道:“可以陪我吧?”
陸半月皺眉,然後想到了什麽,複又歎氣,一把抓住女人的胳膊,拉扯著帶她離開。
街角,一個衛衣男人跟了上去。
漢江大橋是韓國人頗為自豪的一處建築,盡管在中國,這樣的大橋比比皆是。
陸半月和女人走在大橋上,這並沒有什麽其他的用意,隻是那家酒吧就在這大橋的不遠處,而他準備入住的酒店也要通過這裡。
晚上的風還是有點冷,女人扯緊了亞麻大衣,然後靠在了欄杆上。
“你是個很聰明的女人。”陸半月也靠在了欄杆上,最終說了這麽一句話。
“今天在你我身上發生的事情,我想你已經理清了頭緒。”陸半月看著天上的那輪明月,很漂亮。
“今天發生的事情是個巧合,我並不是有意使其發生。”陸半月覺得還是解釋一下吧,不然誰都不說話感覺挺尷尬的。
“我知道是個巧合,但你不能那樣對我。”女人瞟了他一眼。
“那你還要我陪你?”陸半月搞不懂女人的腦回路,這是上癮了?
“你是個好人。”女人很真誠的看著他。
“那我帥不帥。”陸半月沒有接話,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
“帥。”
女人的回答簡短有力,擲地有聲。
“我確實是個好人。”陸半月給出了回答。
女人看著陸半月一本正經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愛笑的女人最美麗,陸半月看了看那亂顫的一對,默默想道。
似乎是感應到了陸半月的目光,女人俏臉一紅,然後不聲不響的拉了拉衣服。
陸半月嘿嘿兩聲,倒也沒說什麽。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女人靠近了他。
陸半月挑挑眉,“是今天對你的補償?”
女人看著他,輕啟雙唇:“你剛剛還說我聰明。”
陸半月感覺這個女人很有意思,因為她今天的表現超出了自己的預期。
所以陸半月點點頭。
女人越來越近,陸半月能聞到她嘴裡吐出的酒味。
這實在不符合現在的氣氛,也實在是太難聞了。
“抱我。”
女人眼裡清明, 陸半月知道這不是醉話。
他拉近了女人的脖子,已經能看到她眼裡自己的倒影,然後湊到了她的耳邊:“可以。”
女人咬著嘴唇,身體僵硬。
陸半月笑了一聲,一把推開她,然後轉身,指了指身後的那一片陰影。
“稍等一下。”
然後陸半月衝到了那片陰影跟前,就像是那位扎著頭髮的藝術家一樣。
大橋上有不少觀賞位置,陸半月眼前的這片陰影就是其中一處。
一個穿著灰色衛衣的男人拿著一台單反在這裡照江景。
似乎是對陸半月這個不速之客感到很不爽,那男人瞪了他一眼,然後自顧自拍照,不再理會他。
陸半月對著他齜牙,然後一把奪下他的單反,點擊按鈕進入相冊。
僅僅翻了幾張,陸半月便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對著臉色發青的男人晃了晃單反,然後隨手一扔,看著單反落入漢江。
“你這水平,連我九歲的時候都不如。”
陸半月拍拍男人的臉,然後在男人舉起胳膊的時候一腳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看著倒在地上捂著肚子的男人,陸半月不屑的哼了一聲。
“而且你竟然隻拍她,留給我一個背影?”陸半月指了指已經趕過來的女人。
“我這臉還不能當男主怎地?”陸半月越想越來氣,又走過去給了這男人一腳。
轉過身的陸半月臉色如常,甚至帶點小驕傲,對著女人說道。
“很慚愧,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