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鈴聲對我來說簡直就像是生病時安撫我的外婆的手,輕輕撫摸著我的額頭,哼著小曲哄我入睡。
痛感漸漸減緩下來,我躺在大殿的地面上,看著宏偉的寶頂,感覺力氣在一點點的回來,仿佛從空氣中抽離出來融入我的身體,嗓子也不那麽火辣辣的疼了,張張嘴,還能發出聲音。
“往生兮,魂歸兮……”江清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往生?魂歸?這都是召喚死者的詞吧?這個時候說這個合適嗎?
但是現在我也沒力氣吐槽,只能看著鈴鐺慢慢的搖晃之後,居然有一陣微風吹了進來,案桌正中央的龍魂草微微擺動,仿佛在和我們打招呼。
“程俊,取最後一壇的清水來。”江清子吩咐程俊,自己拿著鈴鐺,端著一碗香灰站在我的面前。
程俊很快就取來了清水,江清子一伸手,將香灰倒在銅壺裡面,晃動兩下,又舀了一碗水出來,端到我面前來,不用說我也知道什麽意思了。強忍著坐起來,將面前的香灰水喝下去。這味道真難喝,比醫院裡的營養套餐還讓人難以接受。
江清子站在我的面前,我還能看到他的道袍隨著微風擺動,然後將手裡的鈴鐺在我的頭頂上方搖晃幾圈,將手裡的空碗交給程俊之後,輕輕的放在了我的頭頂,隻感覺一股灼熱的力量衝進來,比剛才疼痛感的衝擊力還要強烈,似乎要破壞我的身體組織一樣。我的身體在抽搐,但是我強忍著不讓自己倒下去,我的肌膚仿佛被烈火燃燒,隨後就感覺仿佛有什麽東西被爭先恐後的從我的肌膚裡面鑽出去。似乎是水分快速流失的感覺,仿佛自己下一刻就會變成木乃伊。
所有人都在聚精會神的注視著我們,我的衣服好像濕透了,年大大的很不舒服,而且周圍開始彌漫一股惡臭,臭的我都快要忍受不了。周圍的其他人反應也不太好,尤其是神棍,乾脆很不給面子的捂住了鼻子,十七也是抽著小鼻子,但是又不敢捂起來。
大約一分鍾,我整個人都是濕答答的,仿佛剛從水缸裡面撈出來一樣。程俊端著剛才還剩下的香灰水站在我面前,等著江清子的手離開我的頭頂走出陣法之後,將剩下的香灰水全部倒在了我的身上,從頭開始向下慢慢的灑下來,如同衝了涼水澡一樣,但是身上的灼熱感卻得到了緩解,而且與其忍受著黏答答的感覺,不如現在全部濕透了來的爽快。
我長長的松了口氣,回過神來的時候覺得神清氣爽多了,在低頭一瞧,我的身邊都是髒兮兮的黑水,看那樣子,仿佛是從我身體裡溜出去的一樣。
“這是積存在人身體裡的雜質,就像垃圾一樣,把垃圾排出去之後,就可以脫胎換骨了。”程俊還站在我面前,手裡的銅壺已經空了。我笑了笑,說了聲謝謝。
程俊也笑了笑,然後將空了的銅壺,放回了原處。站在十七的身邊,牽住了十七的小手。我看到十七正在擔憂的看著我,小嘴巴嘟著,差點就要哭了。
我回過頭,江清子正在一個銅盆裡面洗手,擦乾淨之後手持桃木劍,輕輕一揮,仿佛被劍氣所切,一片龍魂草的葉子居然就這樣輕輕落了下來,他回過頭,對我說:“撿起來,放倒銅壺裡,直到銅壺的水變了顏色。”
變顏色?這龍魂草是植物,不是染料,難不成還能把水染成綠色嗎?
我疑惑著從地上爬起來,撿起那片葉子放到了距離我最近的銅壺中,但是葉子在上面飄著,一點動靜都沒有。江清子站在我的身邊看了一會,轉過身又切了一片下來,我馬上過去將那片葉子放在了第二個銅壺中。準備了這麽多的銅壺,肯定是為了多次嘗試。
第二片葉子也沒有什麽反應,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還是沒反應,眼瞧著龍魂草都要用光了,就在只剩下兩片小嫩芽的時候,只有一根手指長的葉子終於有了反應,落入銅壺中之後,銅壺裡的水居然慢慢的變成了紅色,仿佛從葉子中流淌出來的鮮血將這些水染紅了一樣。看著叫人毛骨悚然,這東西要怎麽用?
看到銅壺的水變了顏色,江清子摸了摸胡須,點點頭,繼續說:“每日飲用一杯,水光之後可見金蠶蠱!”
水喝光了之後就能見到金蠶蠱的意思吧?
我納悶,可是江清子已經轉身走了。我也不奢望他老人家能給我解釋一下,總之先喝光再說吧。可是看一眼銅壺裡的水,就好像有喝血的感覺,叫人不舒服。
“你小子,真是命硬啊!我還以為你支撐不下去呢。”神棍走過來,其他幾個人在收拾東西。那些沒有變色的銅壺水都好好的收了起來。
“我怎麽舍得丟下你呢。這還有用嗎?”那些水浸泡了龍魂草,劇毒無比, 還能用嗎?
神棍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說:“那些都是每月初一十五的時候,在竹子上取下來的霜融化之後的水。竹子高風亮節,再加上初一十五,這個霜水就有了特殊的含義。有人把它稱作‘初秋水’,也有的叫做‘清霜’,總之不是那麽容易收集的東西。這幾壺水是師兄弟們花了好幾年才收集起來的。而且龍魂草劇毒無比,這些水不能隨意倒掉。還不如暫留封存起來,說不定還能用得上。”
原來是那麽珍貴的東西啊,江清子居然全都拿出來為我鎮蠱,突然覺得心裡有點堵得慌。
“好了,別傷感了,你這也算是大病初愈,我們慶祝一下。慶祝你平安活下來。”神棍牽著十七的手就走,我忍不住吐槽:“你就不能說點好詞嗎?”
他裝作沒聽見,和其他人打個招呼就走了。我本來是要留下來和他們一起收拾的,都是因為我把這裡弄得亂糟糟的,而且地面的汙水很多,就算是這麽多人一時半會也收拾不乾淨。
“你快去休息吧,大師兄說的對,你這也算是大病初愈。還好好生將養,日後有的是機會讓你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