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連洲,天瓊正宗地界。
一道道流光從天際而來,朝懸浮在天空中的天聖峰而去。
天瓊山門前,流光隱去,一名名身著紫白袍的天瓊弟子走出,望著眼前的輿門,神色複雜,不過出行月余,卻像是隔了漫長歲月,終是回到了宗門。
一襲白袍身影朝眾人走來,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好......好......回來就好。”
乾山迎上前去,他雙手還抱有一個壇子。
“我有負山主所托,沒能將弟子們都平安帶回來......”
那襲白袍,正是天瓊山主,姑蘇越舟。
他扶住乾山,道:“唉,不怪你......”
乾山將手中壇子送到姑蘇越舟手上,“亡故的眾弟子們,都隨我們回來了......”
姑蘇越舟雙手顫抖,接過乾山手中的壇子,望向他身後眾人,幾乎每人手中都抱著一個壇子。
天瓊正宗,當代行走輩弟子,盡赴南嶺洲,如今他們回來了。
眾人手中捧的不是身故弟子們的遺骨,一壇又一壇,都是滿滿的鄉愁。
從東連洲到南嶺洲,有渤海之隔,但渤海,亦深不過他們的遺憾。
姑蘇越舟顫聲,“迎......眾弟子歸山!”
後山之上,諸位太上長老臉色肅穆悲傷。
“哐......哐.......哐......”
天穹古鍾連響九聲,回蕩各峰各脈,似譜一曲離歌。
......
輿玄峰上,大師兄帶著眾人站在院外。
一道流光劃過,辰琛帶著張溪雲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峰頭。
“師兄師姐,我們......回來了。”二人異口同聲。
大師兄臉上浮現笑容,“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二師姐走上前來,望著二人道:“像是經過磨練,長大些了......”
三師兄和四師兄雖未說話,但眼中關心之情,溢於言表。
“先去見見師傅吧,他老人家說若是你們回來了,便去見他。”大師兄道,“等見完師傅回來,今晚師兄師姐為你二人接風洗塵。”
二人輕輕“嗯”了一聲,隨即便往峰頂冰炎洞而去。
二師姐看著他們的背影,眼中卻有一絲擔憂的神色,“他們二人這次回來,像是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南嶺洲之事,他們經歷得實在太多了......”
“不要太過擔心,或許這就是他們要成長要經歷的磨難......”大師兄歎道。
冰炎洞外,二人停下腳步,行禮道:“師傅,徒兒回來了。”
洞內傳來蒼老又帶著疲憊的聲音,“你們二人進來罷。”
二人互相望了一眼,便走了進去。
風槜依舊坐在那火柱內的蒲團之上,待他二人進來後,他睜開眼,深深望了半晌。
“這次下山可有學到些什麽?”
二人先是一怔,隨即先後點了點頭,又聽風槜繼續說道:“世間事啊,本就無常,你們還太小,縱使明白了,又能明白多少?還得待將來慢慢體會......”
“我活了這麽些歲月,看得最透的便是人生......”
“那些行走輩弟子們,確實可惜了,但那便是他們的命......”風槜話鋒一轉,“但也亦是他們,為你們點了明燈,修行亦如人生......”
張溪雲眼中有一絲猶豫,
往前走了一步,行禮問道:“師傅,您曾說過訴命一脈,可知天命,下山前您亦對我與師兄各有提點,最終都是一一應驗,但既然這些您都知道,您為何不肯與宗內長輩透露一二,或許......結局便不會如這般殘忍!” 風槜歷盡風霜的臉上,起了一絲笑意,他看向一臉倔強的張溪雲,輕聲道:“你啊......當真是與慕容古語一般無二,不愧是他教出來的孫兒......”
張溪雲面露吃驚之色,師傅他老人家連這些也算到了?
而一旁的辰琛亦是一臉驚色,這小子居然是慕容長老的後人?
“不用太過吃驚,此事我早已知曉。”風槜道,“但你既然提到了訴命一脈,那你又可曉得,知天命,逆天難的道理......”
“世事自有天意,即便知曉了,想改變它卻是太難。”
“我曾與你說過,訴命一脈,先訴名,後訴命。得宿命,終塑命......”
“我不知曉祖師爺伏羲氏創此脈意欲何為,但猜想便是祖師爺亦未曾到了塑命那一步,這只是祖師爺所設想的最後一步,而這一步若是祖師做到了,又豈會像如今這般不知生死去向......”
風槜搖了搖頭,又繼續說道:“祖師爺做不到的,我亦做不到,縱使我一生沉浸此道,到了如今亦隻可得宿命......”
“既然我不能塑命,便是無法改命,縱使我告訴了他們,大勢亦不會改變,或許事情會因天道規則,而換一種方式發生......”
“亦或許是在我要將此事透露之時,天地降下一道罰雷,直接將我劈死......”
張溪雲未曾想到事情竟是這般,臉上有一絲愧意,道:“是弟子魯莽了。”
“無妨,即便是你此時不問,將來你修習訴命一脈時,我亦會與你講。”風槜輕笑道,“至於其他,便待你真正要接觸之時,我再一一同你講來。”
風槜又轉頭望向辰琛,道:“辰琛,你可是有事要講?”
辰琛自知瞞不過師傅,於是坦然道:“師傅,這次下山,我像是明白了些東西,卻又說不清楚,我想......”
風槜微笑道:“你想再下山一次?”
張溪雲有些吃驚, 轉頭望向辰琛,只見辰琛點了點頭,道:“我就知道瞞不過師傅,弟子是想再下山一次,去世間走走也好,也順路回家看看那老爺子......”
“你想做什麽,師傅不會阻止你,如你三師兄,我雖覺得他該出世,再經歷一些人生,但是他心中不願,我亦不會勉強,而你......待闖陣之後,坐實了行走輩弟子身份,想下山便下山去罷......”
“但包括溪雲,你們要知道......”風槜望向張溪雲,似也知道他心頭所想,“三宗四門即將封山,你們若成了行走輩弟子,可以下山去,但想要回山,便須得等開山之日,而開山之日......或許五年,或許十年,在這之前,都不得回山。”
二人眼中皆有猶豫神色,風槜亦不催促他們,只是望著眼前這兩個最小的徒兒。
“弟子知曉了。”
“既然如此,你們便出去罷,辰琛,待你離山之日再來見我,而溪雲,待你修為斟至八卦之後,方來見我。”
二人行禮離開,待出了冰炎洞後,辰琛向張溪雲問道:“師傅剛剛的話,是說與我們兩人聽的,你......也想下山?”
“我想的同你一樣,亦想去這世間走走看看,不過我下山之日還尚早,起碼也得等修為斟至八卦,修習了訴命一脈之後......”張溪雲回道。
辰琛一笑,“好,那我便在山下等你,到時候你我師兄弟二人,一同觀這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