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溪雲從後山離開以後,慕容古語便一直站在木屋外,沉默不語。
谷不谷走到他身旁,輕聲勸說道:“溪雲已長大了,總會有自己的想法,他亦不是當年的嬰孩了,你便隨他吧。”
“我不是想阻止他,我只是怕他將這世間想得太過美好,到時難免失望,朝堂......永遠是世上最險惡的地方,而帝京,他無論如何都會走那一遭......”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谷不谷歎息道,“我知曉這些年來,你心中之苦,天瓊這個擔子,壓得你太重......”
谷不谷望著遠處高懸的宮殿,“我亦知曉你惱怒張庸,竟連自己的妻兒都保不住,但一個張庸,一個你,各自被家國重擔所壓,而如今溪雲這孩子,又要背負著父母之仇......”他兀自苦笑一聲,“當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說罷,他眼中浮現一絲追憶,“若是他還在......那便好了......”
......
張溪雲走到天聖峰傳送陣時,卻見傳送陣符文亮起,一名少年從中走出。
“劉師兄?”
六十一代弟子,七峰榜首,被姑蘇越舟收為親傳弟子的劉焜!
“嗯?”劉焜也望見了他,“你是......張溪雲?”
張溪雲笑道:“原來劉師兄還記得我。”
劉焜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又說道:“我聽說你被人擄去了南嶺洲,是隨乾山師伯一起回來的?”
“的確如此。”張溪雲沒想到連劉焜都知道了這事,突然他驚訝道:“劉師兄突破至八卦修為了?”
“兩月前便已突破。”劉焜答道,“那八百裡火焰山一役,你也曾經歷?”
張溪雲笑容一斂,沉重地點了點頭,“我僥幸活了下來......”
話題至此,一時無話。
“劉師兄是要有事在身吧?”張溪雲道
劉焜“嗯”了一聲,“師尊讓我去了趟外門,現下正要回去複命。”
“那便不耽誤劉師兄了,我也正要趕著回峰上去。”
二人各自正要離開,張溪雲又突然回身問道:“劉師兄,你既然修為已至八卦,是否要闖陣下山?”
劉焜微微一愣,卻搖了搖頭,“天瓊即將封山,若是下了山,便需等開山之日方能回來,山下修行,總不如山上清靜,況且師尊還有諸多事宜需要教我,我不會下山......”
張溪雲這才想到,劉焜被山主收為親傳,那豈不是山主之位有力競爭者,想來山主亦是要將這些都教給自己弟子。
看來是人各有志,張溪雲抱拳道:“今日回去後,我便將開始潛修,待斟至八卦修為後,便會闖陣下山,今日一別,不知與劉師兄何日再能相見,劉師兄,保重了。”
“保重,張師弟。”
劉焜望著張溪雲消失在傳送陣中的身影,一時怔住了。
“五指山提前化為八百裡火焰山,妖族大聖更是提前脫困......”
“百年神隱局面也隨之提前來臨......”
“而你亦是蝴蝶扇翅所產生的變數嗎?”
......
張溪雲回到輿玄峰之時,又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溪雲!你真的沒事?太好了!俺聽說你被人擄下了山,可擔心死俺了!”
眼前之人,正是李牛。
他如今身材壯碩,膚色卻比以前白了許多,
比張溪雲還高了半個頭,頗有些英武,只有口中鄉音依舊。 “牛哥?你怎麽來了!”張溪雲欣喜道。
李牛抓了抓腦袋,道:“俺師傅告訴俺,你同峰主們一起回來了,俺好不容才說通師傅,來這兒看你,結果幾位師兄說你去了天聖峰,俺就在這等你。”
張溪雲不禁笑道:“你站傳送陣邊上等我幹嘛,你在院子裡坐著等我不就行了。”
李牛憨厚地笑了起來,“俺不是想快些見到你嘛,一個多月前,俺聽說你被人擄了去,差點直接下山去找你,俺師傅攔住了俺,俺還和他大吵了一架,被俺師傅禁足到了現在......”
聽見李牛竟為了自己安危差點直接下山,張溪雲不由也是一陣感動。
“牛哥,以後不要再那麽衝動了,你師傅也是為了你好,你要是下山救我,若擄我走的真是修為高深的惡人,那我倆豈不是一塊栽了。”
李牛摸著頭,憨憨笑道:“好,俺都聽你的。”
“走吧,我們去院子裡再好好敘敘舊。”張溪雲笑道。
院子裡,張溪雲將自己被擄下山後發生的大概,同李牛講了一遍,李牛則是全程聽得目瞪口呆。
待張溪雲說完,李牛方如夢初醒,喃喃道:“行走輩的師兄師姐,真是太讓俺佩服了,可惜俺這兩年一直都在峰上,竟然沒見過他們,如今俺真是後悔......”
張溪雲倒是知道,李牛的師傅,奇藏大尊,傳聞是一個性格有些古怪的神境大修士,收了李牛為徒之後,便不準李牛離峰,故此這兩年來,張溪雲都只有去古泉峰找李牛時和他見過一次。
李牛又望向張溪雲懷中的妖繭,道:“溪雲,那你不是帶了一個天大的麻煩,要是這破繭自己爛了,妖族還要找你的麻煩。”
張溪雲無奈一笑,“這也沒辦法,誰叫陰錯陽差,這妖繭就偏偏融了我的血......”
李牛臉色一正,道:“溪雲你放心,要是妖族想找你麻煩,那就得踏過俺的屍體!”
“牛哥, 剛剛才讓你以後不要衝動,你怎麽又忘了?”張溪雲責怪道。
李牛尷尬地笑了笑,“俺......俺這不是擔心你嘛......”
張溪雲笑了一聲,“我知道,但你要記住,千萬莫要做無謂之事,若是妖族當真找我清算,你不如好好修行,待將來再為我報仇!”
李牛卻搖頭道:“俺不會看你出事的,大不了俺去求俺師傅,讓他幫你!”
張溪雲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又道:“牛哥,我看你舉手投足間,隱隱已有外三合的趨勢,為何卻遲遲未曾突破?”
“俺師傅說,俺修煉的這門煉體之法頗為特殊,要俺將根基打得牢靠,將來修行之路才能一番風順,於是便不讓俺太快突破......”
張溪雲聽罷,頓時點了點頭,根基牢固倒是好事,自己便是如此。
李牛又朝他問道:“溪雲,這麽說你再過一年半載也要下山去了?”
“是啊,經歷了這麽多事,我對山下的世界是愈發好奇了,還有一些私事想要去做。”
李牛拍了拍胸口,朝他道:“溪雲,你等著俺,待俺修為一突破到八卦,俺便下山去找你!”
張溪雲一怔,展露笑容,如今的李牛,與兩年前確實有了天壤之別,他擁有了以前從未曾有過的自信,若是兩年前,他又哪裡會有修為能斟至八卦的心思,看來這奇藏大尊倒真是對自己的徒弟下了一番苦功夫。
“好!牛哥,我便在那世間等你,待將來我們山下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