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
若您見到此信之時,天凡多半已不在這世上,望請外公切勿為天凡傷心,天凡盜取大漢鎮國神器陷仙劍,實乃死罪。
盜劍之舉,實乃迫不得已,溪雲天生兩儀自開,體內一股力量不斷侵蝕識海,尋遍萬法終不得治,我夫妻二人苦尋世間奇人,終遇一名隱世前輩,他言陷仙劍有卸去萬法之力,只有此劍方可能卸去溪雲體內力量,救孩子一命。
凡兒實在苦無良策,亦不願看絮兒一日日憔悴下去,故行此下策。
天凡原本想著,以陷仙劍救孩子一命,之後天凡負荊請罪,將陷仙劍歸還龍庭,豈料陷仙劍卻與孩子相合,化為他後天魂兵!
陷仙劍乃皇室祖劍,高祖配劍,又豈容旁姓沾染?
忠義親情兩難全,天凡唯有以命償還,只求妻兒平安。
五洲之上,定有人會知曉陷仙劍被天凡盜取之事,甚至有人會因覬覦陷仙劍下落,將主意打到溪雲這孩子身上。
龍庭之內,局勢過於複雜,人心叵測,更有無數人虎視眈眈,天凡隻得求外公照顧這孩子,讓他無憂長大。
寫到此處,天凡隻覺字字斷腸,我夫妻二人不望他日後登青雲,聞達於諸侯,隻願他一生似雲自由,如溪長流,無拘無束。
不孝孫兒張天凡絕筆”
張溪雲看完手中這封父親的絕筆信,頓時間潸然淚下。
輪回轉世後,父母對自己極盡疼惜,卻因自己之故,為他們帶來了如此災難,豈不是自己的出生,便是不孝!
慕容古語背對著他,記起十四年前自己收到此信之時的情景,心何等之痛。
信尚未讀,身已顫,亂筆草書,直叫心亂。
讀至過半,淚不斷,泣似狂笑,掩淚妝歡。
字盡信落,人已狂,拔劍四顧,殺心茫然。
“那日......我趕到鄴城之時,卻已經晚了,只見到張庸抱著你父親滿身是血的身子......”慕容古語顫聲說道,“你父親自毀識海,自盡而亡......”
張溪雲強忍住淚水,“到底是誰......逼死了父親?張庸乃是世間第一人,為何會看著自己的兒子被人逼死!”
慕容古語搖了搖頭,“那日之前,帝京城內曾傳出過一道聖旨,要龍庭各洲官員務必緝拿你父母二人,將他們遣返帝京城,生擒不殺......”
“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何人如此大膽,居然逼死了我的外孫!”慕容古語突然怒吼出口,殺氣洶湧而出。
神境一怒,可伏屍百萬。
“便是您......也不知道這件事的真相?”張溪雲問道。
“我怒過、氣過,我甚至想闖進帝京皇城,用我的劍問問漢帝劉永,是誰逼死了我慕容古語的外孫!”
慕容古語回過身來,望向張溪雲,臉上滿是淚水。
“但曾祖父代表的卻從不是自己......而是這天瓊正宗啊!我不能因為自己一個人,置整個天瓊正宗於危難之中!”
“孩子,是我對不起你的父親,是我沒能及時救下他,更不能為他報仇,讓你這十多年來,沒有父母陪伴,以前我不敢告訴你,是因為連曾祖父自己,都恨著那個救不了自己孫兒,又無法為他報仇的自己啊......!”
“即使你怪我惱我,曾祖父亦不會生你的氣......”
百載之前,他是天瓊山主,而今他是天瓊神境太上長老,但就在此時,他只是一個脆弱的老人。
“曾祖父,溪雲又怎會忍心怪你?你的苦,不必溪雲少......”
張溪雲攥緊了拳頭,道:“父親的仇,自然由我親自去報!”
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向慕容古語問道:“那......那我母親呢?母親她......還在世上嗎?”
“你母親她......”慕容古語歎息道,“她還活著......”
他看著張溪雲又道:“你莫怪你母親這十四年都未曾看過你,她......不是不想來看你,而是她根本不能來看你......”
“為什麽?母親她......”張溪雲眼中既驚喜又疑惑,母親還活著,但她為什麽不能來看自己的兒子?
“當日,你父親為了保全你們母子二人,想將你們二人留在安全之處,但你母親執意要隨他一起去面對所有事,你父親捏碎了寒玉,將她冰封......”
慕容古語緩緩道來,“那寒玉算是一個不完整聖賢鑄兵,其內有天地寒意,可聚天地間寒,源於上古、中古時聖人封印之法,將人連同自身壽元皆一並冰封......”
“那時的天地,亦有靈元枯竭之時,諸聖便將有望證聖的後人封印,待天地靈元回朔之時,再將其解封......”
“而你母親便是如此,但寒玉並不完整,故此有些缺陷,除非是以聖人之力解封,否則你母親便會被封印百載......”
張溪雲連忙問道:“那母親她現在何處?”
“她被你的外公接回了桃源鄉......”
桃源鄉,左道三極之一,與龍庭對立,傳聞是世間殺手之鄉,記憶中那個溫文爾雅的母親,竟是桃源鄉尊主之女,那又為何會與身為龍庭官員的父親相愛?難道十四年前牽扯其中的, 除了盜取陷仙劍之事,還有門戶之見?故此父親才會被逼得自盡......
張溪雲腦中現在亂成一團,一時間胡思亂想,根本無法正常思考。
慕容古語看著他臉色不好,輕聲道:“溪雲,你如今莫想太多,總有一天,所有事情你都會明白的......”
張溪雲深深吸了口氣,望向慕容古語,道:“曾祖父,再過幾年,溪雲想下山去。”
慕容古語吃驚,道:“你......你想好了?”
張溪雲點了點頭,“我想好了,那日在五指山,望著行走輩的師兄師姐們為護世而死,我便起了下山去,親自看著這世間的心思,而如今,只是堅定了我的想法......”
“十四年前,一切事情的始末,我一定要弄個明白!”
“我......終有一日,會上帝京去。”
慕容古語望著眼前又長高了些的張溪雲,已非當年自己抱回的那個只會哭泣的嬰孩,他已然長大了......
“唉,我便知道,這些事要是被你這孩子知道了,一定會想方設法弄清所有事,但你父母當年,最不願的卻就是此事啊......”
“父親與母親,自然不希望我卷入這些紛爭之中,但我身為他們的兒子,如果就這般渾渾噩噩的活下去,我便是對不起他們!”
“罷了......罷了......”慕容古語轉過身去,“該來的總會來的,既然你想去,那便去罷,曾祖父不會阻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