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雪提出了拍賣。

　　對徐金來說，這個提議很誘人。毫無疑問，拍賣更賺錢。

　　方平卻說道:“不，徒兒，我們沒有這時間拍賣。拍賣必須排場，必須造勢，我們沒這時間等她。”

　　方平提到了時間，徐金微覺驚訝，心知方平考慮到了其他事情，於是說道:“不拍賣。若方行主痛快，以後在下自然惦著貴行。”

　　方天雪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養髓聖果的底價是百萬兩金，拍賣的話，少說能拍兩百萬，多的話，能拍到五百萬兩金。她本以為這蒙面少年只是不知道養髓聖果可以拍賣，卻沒想到這蒙面少年竟然真的不願拍賣。

　　“既然如此，依養髓聖果的底價，本行願意出一百萬兩金買下公子的養髓聖果。”方天雪嫵媚笑道。

　　“讓她按規矩算。廢人宗弟子不會先拿好處，必先給人好處，再借元神，如此方不受製於人。”方平囑咐道。

　　徐金微微一笑，搖頭道:“方行主，請按規矩來，我這人不喜平白受人恩惠。”

　　方天雪臉上的驚訝之色更甚。即使這顆養髓聖果來路不正，在半壁天，也沒人敢撒野，更沒人敢逼小天道典當行交出物主，哪會有人連送到手的錢都不要?

　　“公子，您是否立刻就要離開半壁天?公子不必擔心，本行在各大城市都設有分行，在不少小城市也設有分行，公子只要將養髓聖果放在本行，待拍賣結束後，公子隨時可在任意分行取回拍賣所得。”方天雪仍不放棄地勸道。

　　“我也可以換家典當行。”徐金說道。

　　方天雪聞言，不由得苦笑起來。小天道典當行堪稱天下第一典當行，集拍賣，典當，追金雇傭於一體，靠的就是絕不損失任何潛在顧客。她作為行主，總是能輕易地看出來客的底線與需求高度。但今日這少年，她看不出來。

　　“既然公子要求，便按規矩，養髓聖果底價一百萬金，先生可得六十萬金。”方天雪恭敬行禮道，寬松的綠袍下露出一條白花花的溝。

　　徐金仿若未見，低頭，攤開手掌，將養髓聖果遞上。

　　見徐金隻以手掌握著，方天雪驚訝問道:“公子不以瓷瓶盛裝嗎?”

　　“裝個蛋！養髓聖果有無缺道護著，天天當彈球玩，玩十萬年也不會壞！”方平說道。

　　聞言，徐金說道:“養髓聖果，何需瓷瓶?方行主莫非聽說過養髓聖果因收儲不當而壞掉?”

　　方天雪微微沉思，搖頭道:“這倒沒有。但靈草仙果以瓷瓶盛裝，卻是慣例。”

　　“我就喜歡打破慣例。”徐金笑道。

　　“既如此，小女子當即去取金物奉上。公子可還有其他要求?”方天雪得體地問道。

　　“讓她折點零錢，但不許多拿。”方平說道。

　　“請行主換些小額紙金。”徐金簡單說道。這方天雪既然是行主，自然是聰明人，他已說明過，依規矩來，方天雪就不會蠢到討好似地加錢。

　　方天雪點點頭，雙手捧過徐金手中的海藍色小果，說道:“請公子稍等。”

　　方天雪帶著養髓聖果離開雅間，不到半刻鍾，便捧著一張當票與一疊暗金色紙金返回，將紙金遞給徐金。

　　徐金一眼瞥見了紙金上的一堆小額紙金，點點頭，接過紙金，作一揖，就要離開雅間。

　　方天雪在他身後叫住他，柔媚笑道:“若公子有時間的話，小女子願請公子在香筍館一歇。”

　　徐金搖了搖頭，徑直離開雅間。

　　走出典當行，徐金確認無人跟著他後，尋了個無人角落，摘下頭上的白袍，找回白鬼，找了間客棧住了進去。

　　不久，一襲綠袍的方天雪衝出了典當行，但早已瞧不見徐金的身影。

　　方天雪尋了幾圈，終究沒能找到徐金，隻好作罷，又返回典當行，穿過長廊，走進了典當行的鑒定室中。

　　鑒定室裡，有一隻半人高的青色藥鼎立在房間中央，下方以微青小火烤炙。一名紫袍老者臉色通紅地站在藥鼎外，勉力維持著微青小火。

　　“丹爺，我去得晚了點，沒能跟上他。”方天雪站到藥鼎旁，遺憾說道。

　　“這顆養髓聖果的年份太高了，青燭鼎都探不出它的底細。”被稱作丹爺的紫袍老者累得滿臉通紅，額頭上汗水流淌，不斷提高藥鼎的火勢，趁隙說道。

　　“這麽說，那少年送了我們一份大禮，養髓聖果又要刷新拍賣紀錄了，這次是在我們手中。”方天雪驚訝地望著藥鼎上方，那裡浮著一顆海藍色小果，正是徐金遞給她的那一顆。丹爺名為陳丹，乃丹道以天證道境，平時，陳丹鑒定養髓聖果只需幾個呼吸的工夫，養髓聖果就不經火炙，落入藥鼎，但今日，陳丹已經累了，養髓聖果的年份仍然沒能鑒定出來。

　　微青小火不可見地提升著火勢，但藥鼎中一直不見小果浮起。

　　“我去一趟言聖辯天廳。”陳丹臉上已漲得青烏，撤了元神，反手一掃，微火突滅。

　　海藍色的小果突地落向鼎中，被陳丹一把抓在手裡。

　　“丹爺，您的意思是，要用言聖的開口勢讓它自己說出自己的年份?”方天雪一怔，便明白過來。言聖在辨物方面有一套開口勢，使用熟練的話，幾乎可讓所有浸潤過元神的事物主動說出自己的過往經歷。不過，只有修過聞天勢的耳聖才能聽到。

　　“不，我對這顆養髓聖果的年份已有了些猜測。這顆養髓聖果的年份太久，其中有一股不純之味，青燭鼎無法理解它，若開口勢無法讓它開口，我就有把握了。”陳丹一緊紫袍，離開了鑒定室。

　　“不純之味……養髓聖果是無缺道，怎可能會有不純之味?難道說……”

　　方天雪想到了某種可能，臉色忽變，急衝出鑒定室，攔住了陳丹，搖頭勸道:“丹爺，這件事情最好不要讓言聖們知曉。”

　　陳丹站住腳步，微訝道:“你有別的方法?”

　　“丹爺，無缺道中夾有不純之味，卻仍然成了養髓聖果，恐怕只有一種可能。這顆養髓聖果早在天道立世之前，就已經結成聖果，天道立世之後，它尚未完成蛻化，就被人采摘下來， 一直封在遺天石所製成的瓶中，因此一直含有一絲先天道之氣。也就是說，它是一顆十萬年份的養髓聖果。要證明的話，很簡單。”

　　方天雪攤開左手，陳丹也漸漸明白過來，將養髓聖果擺在方天雪手掌中。

　　方天雪伸出微長的素潔指甲，點在海藍色小果的凹梗處，一絲元神平緩而平穩地送入小果。

　　海藍色小果上頓時湧起一股狂浪，卷起天地元神進入小果，海藍色的果皮在那一刻變成了天藍色。

　　“所以，那少年得了份天大的傳承。可惜未能找到他。”陳丹羨慕遺憾地說道。他臉上因元神消耗過度而導致的通紅，也依然未退。

　　……

　　徐金臉上也漲得通紅。

　　憋的。

　　“師父，給個法子吧?老這麽蹲著傷身體啊！”徐金蹲在茅坑裡，一臉痛苦地叫道。他在草原上中的那一箭，毒雖解了，可是副作用沒解。

　　“便秘，也是一種考驗。”方平在火輪弓中樂呵著笑道。

　　“可是不僅傷身體，還浪費時間啊！”徐金悲愴叫道。

　　“這倒確實是個問題。”方平說道，聲音漸漸嚴肅起來。

　　“師父，你之前說沒時間拍賣，是怎麽回事?”徐金見有用了，趕緊催問道。佔著茅坑出不來，實在是再糟糕不過的體驗了。

　　“拍賣一顆養髓聖果，需要準備至少兩個月時間來造勢，如果養髓聖果的年份太久，造勢會花更多時間，而你必須在一個月內離開半壁天，前往雷道宗門雲集之地，在立秋之日搶一道天雷，一道真正的天雷。”方平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