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寒良月之外，方蕊是第一個主動將自己【修羅】身份暴露的人。

　在小縣城山下的大巴車旁和我簡單的交手，已經是方蕊在向我們提供她自己身份的線索了。

　那個時候和我們交流的方蕊看起來坦蕩自然，完全一個正常家庭教育出來的開朗的女孩。

　而如今她告訴我，在寒良月召集他們這些往昔擁有共同夢想的修羅的時候，她以一個小孩子的身份，親手把一家人全部殺害。

　“真的要那樣絕望嗎?”

　當方蕊向我平淡地講出那句話的時候，孫曉雯的事情已經不被我所重視。因為可以以現在這幅狀態面對我的方蕊，必然不會對作為一個普通人的孫曉雯下手，她之所以用孫曉雯的手機，充其量就是為了和我聊聊而已。

　“不然呢。”方蕊如同機械一樣念出了三個字，遠處村落中的老頭老太太探頭探腦地看著我們，我撿起來地上的長刀插回刀鞘收緊了布袋口。

　“如果你實在無法理解，我可以舉一個例子。”方蕊看著我，指向了村落旁邊的野地，野地之外很遠的地方是一條大路，路上正在奔騰著向周邊地方或者省會去的車輛。看起來火熱鬧騰。

　“普通人們都知道自己可以自由地生活，自由地思考。突然有一天，他們發現實際上只是被另外一種生物控制的傀儡而已，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我的心中一個機靈，那種被掌控的提線木偶的恐懼感瞬間湧上了心頭。

　“然後有人告訴你，我們應該拯救準備放棄的人們，我們去把那些掌控我們的生物全部殺死，或者成為比他們還要強大的人類，那樣就可以了。”

　方蕊的眼神空洞地向四周探索，好像想要發現什麽東西一樣。

　“你要拯救的是一個絕望的世界，而非脆弱卑微的……”

　方蕊突然揮舞著手中的短刀狠狠地砍向了自己的手腕，在我還未來得及呼喊的時候，一隻溫柔的女人的手掌血淋淋地掉在了地上。

　“你……”我丟下了長刀準備衝上去查看方蕊的傷勢，我已經被她們的經歷刺激的沒有了任何的記憶和想法，當我跨前一步的時候，斷裂的手腕處蠕動著生長出了新的血肉，然後很快的功夫，一隻嶄新的手掌就重新收了回來。

　“我們自己。”

　當方蕊用自己新的手掌拾起了正在僵硬的曾經的手掌，她的眼中突然就湧現出了無邊的悲痛，口中冰冷的語調終於出現了悲憤的咬牙切齒的語句。

　“為什麽不能?”我一拳頭砸在了機車車座上大吼一聲問，“他掌控【修羅道】又並非是因為自己想要霸佔什麽東西?而是……”

　“可是我們現在已經成了他的附屬品了。”方蕊突然打斷我說。

　“什麽?”我的心中一陣驚愕，看著方蕊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

　“我們不清楚包不凡當初的承諾是如何，我們只知道包不凡死了，我們已經永遠都無法從【閻羅王】這個名號上脫離下來，只能永遠地成為他的附屬品。”方蕊看著我說，剛才的那種情緒一閃即逝，手中的斷手已經被重新丟在了地上，她又重新變成了一個冷淡的女人。

　“你是說……”我皺著眉頭終於明白了方蕊在說什麽，也隱隱約約想到了梁月偶爾講起的一些關於我力量的話。

　“你現在的靈魂上就附著著強橫的【修羅道】。”方蕊接著我的話說，我突然有些手足無措。

　羅侯之前和我見過，他作為【修羅王】卻不能在這個世界停留時間太長，並且能力也沒有多少。這一點在那條小巷子中進入【修羅道】的辛苦就可以看出來。

　“我可以召喚【修羅】?”話一出口我就覺得可能不太對，至少面對眼前的人可能不是很合適。

　“對，你可以召喚。”方蕊說，“但是你現在的力量還差的遠，至於你身體裡那個人……”

　方蕊的眉頭抖了抖。

　“就說不定了。”

　“【修羅道】在包不凡的靈魂上，怎麽會……”

　“因為你沒有死的徹底。”方蕊解釋說，“前任【閻羅王】沒死，那麽【修羅道】的掌控權就繼承不到下一任的身上，但是你們很神奇。”

　前半句話和她的打斷很矛盾，後半句卻又在繼續彌補到。

　“你們的靈魂在同一副身體裡，既然他可以竊取你的力量，誰說他就沒有竊取【修羅道】的那種機緣呢?”

　“你們是說……”我越想越覺得不對，雖然梁月在地府之中差點和我冰釋前嫌，不過最終卻又演變成為了仇恨更深的敵對雙方。

　這種情況下我只能時刻衡量兩方的力量。

　洪明已經決定要去梁月的身邊，洪明的力量根本不能用常理來揣度。更要緊的是，梁月在身體中一直在沉重竊取著包不凡深層記憶中的力量，如果他把【修羅道】同樣竊取，那麽之後的對峙中，我還會是他的對手嗎?

　並非我貪圖力量貪圖位置貪圖活命，如果讓一個人在剛剛加入一個世界的時候就擁有強大的力量，那麽這個人向歧路上前進的可能性，將是無限的大。

　我之所以每一次想要主動交出力量位置，只是希望梁月能夠良心發現做回一個正常合格的【閻羅王】。

　“不過我相信你可以解決一切的問題。”就在我皺眉亂想的時候，突然方蕊就把我拉回了現實的世界。

　“什麽?”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這種只有親友才會講出的鼓勵的話的意思。

　“我說，你是曾經雄圖大略的人物。如果解決不了如此簡單的問題，那可就太對不起你的身份了。”方蕊笑了出來，這笑容讓我再一次不知所措。

　“好了，不要多想。”方蕊擺擺手說，“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才是有關於你未來的重要的某些方面。”

　我打起精神聽方蕊接下來將要講的話，遠處張慎二人的對峙已經像是兩個木頭人了。

　“那天晚上在街上的白影你看見了?”方蕊問。

　“嗯。”我點點頭。

　“那種力量是曾經的【十殿閻羅】之一魔王擁有的力量，稱為……”

　方蕊頓了一下等待我更加集中的注意力。

　“【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