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莊並非是空曠只有癡呆老太的地方,然而當那個端著飯碗的修羅出現的時候,那些正在悠閑轉悠的老頭老太太都全部回到了自己的家裡,整個村中大路上沒有一個人。
被鉗製住的張慎沒有一絲的惱怒,反而在看見了這個曾經隨意虐待自己的修羅有些興奮。
“和您比……”張慎手中用力,攪動手中的刀刃,修羅收回了筷子放在碗上平穩地擱在了老太面前小桌上,抬頭看著張慎和我,盡管大白天光線極好,而對方也只是顯露一點唇邊而已。
“差遠了。”
張慎的嘴角揚起收回了刀刃站在我身邊恭謹地回話,完全沒有了那種隻想要享受戰鬥的瘋狂。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我的手中緊握著長刀質問他們,刀柄的口袋已經拉開,只要對方有異動,我可以隨時拔出長刀戰鬥。
“像周觀台一樣的傀儡嗎?”
作為寒良月之下的修羅,周觀台一眾人本身就是他們借用申玉的手找來的對付我的人。而既然寒良月能夠有羅雲寧和鬼嬰那樣扭曲的手下,必然對於周觀台那種控制傀儡的方式也很擅長。
“周觀台?”方蕊沒有說話,她一直低著頭看著那個在吃飯的老太,老太孩子一樣吃了一會兒又抬頭笑著看方蕊一眼,我一時間不明白她的這種傷感氣息和我們之間的肅殺到底哪個是真是假?
“【修羅】會借用他人的力量嗎?”戴著兜帽的年輕人輕飄飄地說,這話倒是讓我重新想起了他們本身的特質。享受戰鬥,崇尚強大。能夠自己動手行動的事情,絕對不會假手他人。
“那這些人……”我皺眉看著方蕊,我討厭盯著漆黑一片陰影下不明表情的面孔,如果我有信心一刀把對方劈成兩半,我肯定會首先讓對方露出臉面來。
“他們是真實的,我們對於他們沒有任何的威脅想法。”
方蕊抬頭解釋,隨即把手中的圍裙丟在了一旁的地面上,平常婦人溫潤的眼神突然就變得凌厲肅殺起來。方蕊整個人向後退了兩步然後猛然向我們衝了過來,我拔出了長刀橫在身前,不期然方蕊的身形在我們面前消失。
我反應過來迅速轉身向著王一天的機車方向狂奔,而張慎則是在原地不動和那個修羅對峙。
幾乎是在我衝到機車身邊的時候,方蕊的身形出現在了機車之上,手中握著一把輕便短刀蹲下來迎頭向我劈砍下來。
叮!
沒有那種鐵器交錯讓人咬牙切齒難堪的聲音,這反而證明了這兩把武器雖然看起來都很普通,卻同樣都是這個世界中的名品。
短刀的長度最多也就只有小臂的長度,而且是那種直挺挺如同一把板尺棱角分明的武器。而我手中王一天的長刀則是細長而稍微有些弧度的彎刀,如果杵在地上,長度甚至已經高過了我的腰身,顯得有些過分的修長,而在王一天的手中,這把更顯修長的武器則是。
“現在的情況……”我把長刀放下來讓方蕊整個人都可以蹲下來距離我更近,我盯著那雙終於顯得淡漠的無情的雙眼問道,“是代替【修羅】宣戰了嗎?”
“我們一直都是敵人啊,趙大人。”方蕊沒有絲毫的過分袒露的情緒,即使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也是平淡的如同在聊天。
“從一開始你把【阿修羅道】從【六道輪回】上剝離下來,我們這群人就已經是你的敵人了。”方蕊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暈車,那是對於遠去的過往的無奈,“不過那個時候別說是我們小小的修羅,即使諸天神靈也拿您沒辦法,我們也只能作為你的奴隸而被你驅使著戰鬥。”
“奴隸?”我的心中猛然一抖,原來在這群人的想法之中,我,以前的包不凡,都是把他們當做奴隸在利用。
“我覺得……”我急切地想要解釋,因為以我的心態和包不凡的想法,絕對沒有把任何一個人當做工具的計劃,即使我如今已經開始憤恨包不凡,我依然確信他絕對不是如此殘酷的一個人。
“沒人願意被人控制。”方蕊打斷我放開了壓製我的短刀站起來,整個人站在機車上猶如隨時都會墜落的飛鳥。
“即使從二位【修羅王】一層一層地壓製下來而形成了大部分修羅的讚同,我們這群人也不想永遠受製於人。”
身形一閃,方蕊已經出現在了機車後面和我面對面站立。這個在寒良木面前熱情的女子,在老太面前溫柔的女子,在我的面前冷淡的如同冰山最中央的一塊堅冰。
“你覺得我挾持孫曉雯是為了什麽?”方蕊突然話鋒一轉問我。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話題轉換的如此迅速,因為我已經被對方的悲涼所感染,甚至準備想要全力來解除他們的這種心理陰影。
然而在話題到了一定高度的時候,對方突然來到了我們這次會面最開始的問題。
“為了不和寒良木面對面戰鬥?”我盯著方蕊的眼睛問她。
“不。”方蕊的眉頭微微顫抖了一下,看見這一閃而逝的傷感悲涼,我的心中竟然也不忍地翻湧而出了一股酸澀。
“我想讓寒良木親手殺了我。”
突如其來的震撼讓我愣怔在當場無言以對,我以為這一次來至少有相對凶殘的一次大戰,沒想到最終卻成為了這樣一句簡單的囑托。
“可是你的家人……”我突然想起來了方蕊也是有家庭的人,開口想要挽留這個明顯已經想明白的女人。
“在我很小的時候,在寒良月來找我的時候,我已經親手把他們全殺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從方蕊有些蒼白的嘴唇中流出,我腦海中積蓄的詞句突然間戛然而止,我身心一片空白地看著方蕊,看著明顯在我看來和寒良木郎才女貌的女人,突然間覺得這個世界殘酷的讓人心悸。
手中的長刀無力地落在了地上,天地此刻開始旋轉,我心中一直秉承的保全身邊人的想法好像在從一個我所察覺不到的地方開始崩塌。
是不是最為殘忍的結局,就是親手殺了你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