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是意圖亂我心智讓我煩亂的修羅,我卻以為他在對我陳述最為真實的信息。
另外一個及時出現告訴我最為符合邏輯的真誠的現實,所有人心中存有著愛心依靠結果的真正的現實。
那個雜亂扭曲的聲音在說著最後一段話的時候,修羅已經回身漫步離開了。而張慎則是站起來扶著我看著那片如墨一般的黑暗之中。
很長的時間之後,我崩潰的傷感情緒才得以平複,等我反應過來想要衝過去看一看黑暗之中的人影,那裡的氣息早就消失的乾乾淨淨。
“我們走吧。”我歎了口氣對張慎說,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的這棟大樓。
即使那些普通人發現了樓下真的有什麽神奇的事情正在發生,也不會有人膽敢下來,也不會有人在窗口看見什麽,他們能夠看見的,只是一片濃濃的霧氣彌漫在整個小區之內。夜深的冰冷氣息會讓他們關上門窗回去繼續睡覺或者玩遊戲,沒人會真正地在意和這個世界並不是有特別大關聯的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
更加不會和關心這群和他們沒有什麽關系的人。
小區的門口半天打不到出租車,傷痕累累的張慎幾乎是背著胳膊折斷身體疲累至極的我一路狂奔到了醫院。
張慎衝進醫院裡大吼大叫,也抬頭看見了很多白衣飄飄的天使朝著我衝過來,還有緊緊地固定著我身體的這個男孩。
你真的想要報仇嗎?
我抱著他的脖子感受著淡淡的溫度從年輕的身體上傳過來,這個人,每個人,那些在我醒來會出現在我面前的那些人,都是真正可以為我驅逐寒冷的火把……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直到我在夢中有了意識,想著為何梁月沒能出現和我攀談的時候,我才逐漸地有了精神,身體才終於感受到了隱隱的溫暖。
沉重的眼皮被無窮的力量拉扯著掙扎不開,我一邊認真地傾聽著自己的呼吸聲音,一邊嘗試著活動身體。
終於,我可以慢慢地睜開眼睛,可以感受到了在我的被窩中緊緊握著我的那隻還算完好的手掌的另外兩隻冰涼的小手。
豪華的病房之中,我的床邊是側著腦袋躺在我身上的小藍。美麗惹人心疼的小巧臉蛋上甚至還帶著一些未曾乾涸的淚痕,我的另外一隻胳膊被捆綁著放在我的胸前,想要強行把錯位的骨頭折回來的想法也放棄了。
既然我是一個人,我想成為一個普通人,那就應該適應這種正常的病痛帶來的長時間的無聊。
我的手掌輕輕地翻轉過來,把小藍已經垂掉到一旁的小手拉過來,兩隻小手並在一起,用我已經溫熱的大手緊緊地裹住了冰涼的兩隻小爪子。
無論什麽時候,無論我如何打量這個讓我快樂的小姑娘,無論我多麽擁有信心可以讓她重新站起來重新開口說話,當我的目光落在了憔悴的臉龐上,落在了缺失的一條應該可以飛躍而起的腿上,心上都會被狠狠地撕扯一下。
在小藍可以開口說話可以站起來之前,誰要讓我死,我就讓他粉身碎骨!
這是我給自己的誓言,這是我給自己的決心,這是我對小藍無聲的承諾。是我從那天醒來開始,我的心臟是小藍身體的一部分開始,我們永遠不會扯斷的關聯。
我微笑地想著如果小藍是一個正常的女孩,當初和我們一般大的模樣是何種,這樣優秀柔和聰慧的姑娘,又會有一個怎樣美好的生活。
我抬頭看了看病房裡,除了小藍卻沒有其他人,按照正常的情況,小藍如果出現,那麽其他人也應該已經在這裡了。
就在這時候,病房的房門被輕輕地推開。
一個臉上身上裹著大量繃帶的人物探進腦袋朝我看了一眼,發現我醒過來了終於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走了進來。
“午哥哥……”我這才發現這個幾乎被繃帶纏滿的人物是張慎,膩歪地喊了我一聲然後重新向門外探出腦袋冷漠地開口,“讓他們進來。”
細碎雜亂的腳步聲音劈裡啪啦地從走廊遠處傳來,然後是一隊穿著黑色正裝的保鏢走進來在靠牆的位置齊刷刷地站了一排,隨後是凌雲他們所有人呼啦啦一群人都湧了進來。
“趙午!”
“午哥……”
各種稱呼雜亂的聲音此起彼伏,本來正在沉睡的小藍醒過來被眾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收回雙手,我趕緊一把摁住笑著對她搖頭。
蘇靜靜,梁時雨,凌雲……最後我甚至看見了王猛和胭脂的年輕母親也進來了。
“你******瘋了!”
凌雲幾乎是赤紅著雙眼突然轉身衝過去一把扣住了張慎的脖子,那些本來靠牆的五六個保鏢一擁而上抓住了凌雲身上的各個部位,然而即使如此居然也沒能扯開凌雲此刻的重手。
“你覺得一群人在這裡嘰嘰喳喳的對病人有好處,還是安靜的環境對病人稍微好點。”張慎沒有了那天對於凌雲他們的趾高氣揚,而是好像除了我之外的那種淡然冷漠。甚至仿佛全身心的感受都轉移到了我的身上,因為蘇靜靜也沒有了對於張慎的恐懼。
凌雲愣了一下,我想他此刻才真正地反應過來,以往我每次受傷大家都圍在我身邊並非就是好事,而張慎考慮的,才是一個正常的親友考慮的問題。
緊張繃緊的神經和手抓從張慎的脖子上放下來,張慎也對著那群保鏢點點頭松開了凌雲。
“對……”
凌雲轉過來就要道歉,我趕緊發聲阻止了他。
“你覺得我會在意那些嗎?”我微笑著對滿懷愧疚的凌雲說,凌雲抬頭看著我,旁邊本來憤憤然的王猛也是此刻愣怔著。
“暖和嗎?”我努力地想要蹭著坐起來,可是因為一隻手被固定著,一隻手又舍不得放開小藍,只能跟一個無脊椎動物一樣蠕動著。
“我來!”
整個房間裡幾乎同時響起了五六個重疊的聲音,而凌雲因為還沉浸在悲傷愧疚中沒能反應過來。
“你來。”我對凌雲說,已經大踏步準備過來的張慎聳肩停了下來,側身對著凌雲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凌雲過來把我扶著坐正,蘇靜靜一直在推著小藍的輪椅調整著位置。
“從今天開始,張慎將會加入我們。”
當我看見了眾人的那種震驚的神情的時候,當張慎一副得償所願小人得志的表情的時候,我才明白正常人是有多麽的排斥這種不同一般的人物。
我也終於明白了他們為何會想要依賴在我身旁,明白了那個在精神病院裡的洪明是如何的孤單痛苦。
不過從今天開始,洪明不會痛苦了,而一直以來都在同樣的痛苦中徘徊的張慎……
也將重新變成另外一個人。
我的……
第一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