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寒良木從不高的護欄上向地上倒下的時候，我想要衝出去把這個已經盡力的男人扶住。可是心中卻有另外一個聲音在阻止我。

　“我也不知道那個人抱有什麽目的，不過可以相信的是，這場戰鬥之中，你不能動。”

　自從經過了地府之行之後，梁月和我的交流越來越少，我也明白我們之間雖然依然相互理解，卻已經成為了不可調解的敵對的雙方。

　梁月會殺了我，但是卻不會欺騙所以我相信他。

　他在想些什麽呢?想著他曾經青春年輕時候深深喜歡的孫曉雯，想念他當時微妙的羞澀膽怯的伸手。我好像不僅僅是一個沒用的人，更加是一個卑劣的人。

　橋面上傳來了一陣驚呼聲音，我收回雜亂的思緒向著寒良木看過去，發現他已經趴在了地上，不過讓我驚奇的是，堅硬冰冷的地面上竟然被壓倒了一片成年男性。

　“寒良木倒下的時候，那群在圍觀的人衝上去想要接住他，可是因為寒良木的身體過於僵硬而且他們太倉促。雖然沒能接住寒良木，不過卻用自己的身體為他鋪就了一層肉墊。”張慎看見了剛才我的恍惚，扭頭對我解釋說。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這個世界日漸渾濁的空氣。在這之前我同樣在思考，這些普通人真的有守護的必要嗎?生活中瑣碎的事情已經壓迫的他們變得麻木不仁，對任何事情都無動於衷。

　然而卻在這種情況不明的情景下能夠做出這種幾乎是違背了社會正常公理的事情，這讓人真覺得不可思議。

　當那些在周圍沒有接住寒良木的人們先一步爬起來，不顧身上細微的擦傷趕忙去扶寒良木的時候，我的胸膛裡居然一陣暖流湧動。

　“您沒事吧?”有人從那些被擁堵的車裡衝下來的，有人則是在圍觀的群眾。他們唯一的共識就是，剛才在千鈞一發的時刻，這個已經失血過多的男人救了那些無辜的路人。

　“謝謝。”寒良木抬起頭笑了笑對著周圍的人點頭說。

　“救護車！”有人正在打電話叫救護車，寒良木伸出了自己髒兮兮的大手攔住了他。

　“我還有事情要做。”

　手機不由自主地在寒良木的注視下滑落在了地上，寒良木抽回了被架在別人身上的胳膊，然後從地上撿起了那把短刀。

　“我還要救一個人。”寒良木疲憊的頭顱抬起來面向方蕊的時候，整張無力的臉龐之上都是幸福滿滿。

　沒人明白這個惡魔和他們的英雄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過只要是英雄說的話，至少在這種被霓虹籠罩的仿佛是虛幻的整個世界之中，是絕對的命令。

　方蕊淡淡地掃了寒良木一眼，剛才已經變成了硬邦邦的黑色衣擺再次開始流淌著鮮血。

　“那就開始吧。”方蕊口中悠悠然開口，如同面具中那雙沒有絲毫波瀾的眼睛。無論她的心中如何洶湧澎湃，這張黑鐵面具，總會讓她冷靜成為一台機器。

　所以我恨她，恨這張被寒良木得到的面具。

　話音剛剛落下，方蕊整個人就已經跳到了半空中，她跳躍的方向，是那群車輛最為密集的地方，她要做的，是毀掉橋梁的同時，讓這群無知的圍觀群眾處在生死的邊緣。

　方蕊的速度並不是很快，在所有人都能看清楚的速度之內，手中的刀刃和頭顱上的面具反射的光線在空中劃出了美麗的弧線。如果這不是在這種冰冷的現實之中，如果這種場景在巨大被渲染的銀幕之中，會震撼多少在欣賞的人們的內心，告訴他們，生命可以如此的絢爛美麗，可以如此的像是一個從異空間而來的虛擬的人物，讓人遠遠觀望著，卻永遠不敢於上前靠近。

　寒良木的身體還沒有恢復多少，在周圍人圍成的一個小小的圈子之中剛剛邁開步伐，整個人就好像要再次倒下一般。

　寒良木硬生生地撐住了自己的身體，在眾人擔憂的目光之中，搖搖晃晃地向著前方走去。那裡擁堵著橫七豎八擋在他面前的車輛，有站在路邊抱著熱鬧心態的人，有被擠在中央想要離開的罵罵咧咧的人，還有看著他的那些無不擔心著的人們。

　剛剛走了幾步，寒良木就氣喘的不行，握著短刀的手軟綿綿地撐在了旁邊的一個車身上。

　這個時候，方蕊已經在空中劃出了整段美麗的弧線，此刻站在一輛車頂上遙遙看著根本提不上任何力氣的寒良木。

　“如果不行的，你可以認輸。”方蕊遠遠地提出了一個建議，這個建議是寒良木失敗的落幕，是整個圍觀群眾失望中絕望的根源。

　她不會毀掉橋梁，不會殺了他們。可是英雄會成為懦夫，會成為讓人喪失某種信心的源泉。

　“我說過，我會贏的。”寒良木抬起頭笑著說，那張一直微笑的強撐的面孔讓人心疼不已， “我會把你贏回來的。”

　方蕊把頭轉回去，好像這就是和回應寒良木的話語。而下一秒，方蕊已經舉起了手中的刀具對準了車頂蓋，而車中此刻還有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是出來想要接住一個男人的妻子。

　旁邊的男人瞪大眼睛剛要喊叫出來，身旁本來萎靡的寒良木突然就如同一顆炮彈衝了出去，整個人幾乎是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抵達了方蕊的面前。

　大手一把扣在了方蕊的手腕之上，那雙剛才甚至快要睡著的眼睛此刻已經睜開，其中迸發出的光亮讓整個燈火通明的橋梁都黯淡失色。

　那個剛剛拔開步伐的男人已經愣怔著停了下來，他心中的英雄此刻正站在自己的車頂之上攔住了想要殺了他妻子的惡魔，而那個挺立的如同神靈一般的身影，和那雙讓任何都不得不仰視的雙目，都讓男人的大腦一片空白。

　因為，從此刻開始，沒有信仰只有利益的人們終於明白了自己內心應該存在的東西。

　他們心中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