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該相信點什麽。
或者某個宗教,或者某個夢想,或者某個人,或者自己。
在沒能回憶起自己以前作為遊魂的事情之前,我一直相信自己,也可以稱為自私。但是在面對那尊大佛的時候,在面對那三個明顯性格各異的人的時候,我發現我竟然不自覺地想要信仰那個……
甘於下地獄拯救眾生的地藏王。
和蘇靜靜兩個人一起在賓館裡住了一晚上,這個女孩果然成熟懂事,二人世界不忘勾引我,可惜她已然成為了我窩邊的嫩草,而我成為了那個在糾結如何躲藏虎狼的兔子。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直奔市裡,蘇靜靜一臉的不滿腳踩油門就跟賽車一樣,雖然我不害怕,可是這要真的發生意外我要是沒反應過來怎麽辦啊。
“我說大姐…”我小心翼翼地賠笑說。
“你說誰是大姐!”還沒說完旁邊就炸開了一嗓子,嚇得我一個哆嗦趕緊抓緊了頭頂的把手。
“靜靜姐姐~”努力地平複了內心的膽怯,我顫巍巍地再次試探,蘇靜靜抿著嘴巴一言不發,不過明顯沒有剛才的氣勢了,只要她肯聽我說話就行了。
“能不能開慢點,我們回去也沒什麽急事的~”
嘎吱——
輪胎和地面摩擦的聲音格外的清晰,要是沒有安全帶的拉扯我感覺我都能飛出去。
蘇靜靜手抓方向盤看著確實有些不太正常,我心裡思揣不會是因為昨晚的事情吧,難不成因為這兩天正是春天萌芽之際,萬物都在發……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很隨便?”蘇靜靜的聲音終於不再有力,女人嘛,就應該用這種柔軟的可以撓癢男人心的聲音說話。
“當然不!”這種時候該怎麽說話我還是懂得,至少堅定的立場要表現出來,“我一直覺得靜姐你是一個……”
“可是我們剛認識就……”蘇靜靜轉過來打斷我,說到半截又轉回去看著窗外,“你是不是那時候覺得我挺隨便的。”
“那個時候……”我清了清嗓子腦海裡瘋狂地規劃接下來該說的話,盡量讓自己顯得正經不是在開玩笑,“我們不是很熟悉,有些誤解不是很正常的嗎?不過後來……”
說著就要牽扯到張夏,我的心情急轉直下鬱鬱寡歡。
“你知道了我不是張夏,我了解到你並不是那樣一個人。我們就應該保持一定的距離。”
“保持距離?”蘇靜靜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沙啞,我皺著眉頭看著慢慢轉過來的女孩,輕笑的臉上看著有些奇怪,原來明亮純淨的眼睛裡此刻顯得很詭異。
“你覺得我是因為張夏才靠近你的嗎?”蘇靜靜整個人看著都有些不正常,我和她面對面互相直視。
“不是嗎?”我謹慎地回應她,總覺得這樣的蘇靜靜不是原來的那個人。
“當然不……”
話剛說到一半,蘇靜靜突然抬手捂著胸口低頭一陣大喘氣,我趕緊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伸手扶住了她。
“怎麽了?哪兒不舒服?”一隻手扶著她,另外一隻手在車子裡各處翻找著,如果她的身體本來就有問題,車裡肯定有備用的藥。
“趙午~”喘息之間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抬起頭面目有些扭曲地看著我,“趙午~趙午~”
“沒藥啊!”我手忙腳亂地看著蘇靜靜問,兩隻手重新把她扶正靠在椅背上,解開安全帶讓她大口喘息。
“怎麽回事?你怎麽了?”即使遇見什麽凶殘的惡鬼我也不會這麽的慌亂,
蘇靜靜此刻的狀態簡直能嚇死我,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等著!我去攔車!”我放開了蘇靜靜想要下車找別人幫忙,可是這個時候蘇靜靜一把抓住了我,手指間的力量就好像鐵箍一般。
“你要等著我!你要等著我!”
我聽不懂蘇靜靜在說什麽,可我現在必須安撫她。
“我等你!我等你!”我抱著蘇靜靜讓她靠在我的肩頭,手掌用力地在她的後背上幫她順氣,這時候女孩的聲音越來越小,身體也不像剛才那樣的僵硬。
“趙午~”原本柔軟的聲音響起來,我雙手撐著蘇靜靜的肩膀和她對視,除了看起來有些虛弱之外,整個人的精神狀態明顯轉好了。
“剛才怎麽了?”我柔聲問她,把旁邊的水打開輕手輕腳地送到了她的嘴邊。
蘇靜靜喝了一小口,我把水瓶蓋好放在一旁,這個從一開始就和我認識的大女孩眼睛裡波光流轉地盯著我,楚楚可憐更像是一個柔弱的姑娘,比剛才那股鏗鏘有力的氣勢更加女人的多。
“趙午,我可能一直是一個怪物~”蘇靜靜說著淚水嘩啦啦地淌過了臉頰,我抽了一把紙巾給她擦拭淚水。
“我才是怪物呢!你可不要亂想!”這話聽起來像是安慰,實際上是事實。
俯在我的肩頭無聲地哭泣了許久,蘇靜靜的素顏更加美麗,沒有了虛假的妝容遮蓋的容顏上帶著仿佛春雨後的露珠,看著更加讓人動心。
“實際上那些保鏢並不是為了保護我,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控制我。”蘇靜靜把淚水擦拭乾淨不好意思地對我說,剛才失控的變化和哭泣讓她的臉色格外蒼白,估計體力也消耗了不少。
我皺眉盯著她,心裡總有一種隱隱的不安。
“我小時候幼兒園的時候開始,就經常失控會發瘋打人。”蘇靜靜靠在椅背上看著前方對我解釋,神情極其的失落無助。
我伸手放在了她的手背上,蘇靜靜轉過來吃驚地看著我,雖然委屈但是很受安慰。
“每個人都覺得沒人會喜歡自己的缺點,可是當別人理解你的時候,當有人真的喜歡你的時候,你的那些過往什麽都不是。”我真誠地對蘇靜靜說。
“可是……”
“你不要忘了。”我打斷了蘇靜靜笑著提醒她,“我的真正身份是什麽?”
我把手從蘇靜靜的手背上拿開目視前方,無論我如何安慰這個人,我始終沒法把她當做我真正的朋友,我內心的芥蒂永遠在這幅身體上。
“你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就很少變得狂躁,開始作為一個溫和的人。”蘇靜靜給自己系上安全帶, 面無表情地問我。
“自從遇見張夏。”
車輛轟鳴開動,隨著這句真實的話語,我的內心一陣顫抖。
果然,所有一切都是因為張夏。
所以呢,我應該和這些自認為在和張夏交流的人逐漸拉開距離,最終脫離關系。
蘇靜靜剛剛變化的一瞬間,我的心裡有一個念頭一閃而過,可是之後很快被兩個人的真誠的談話所掩蓋,那種被當做他人的無助彌漫在我的身體裡,我隻想讓自己是一個真實的人,我隻想讓他們了解我本身叫做趙午。
蘇靜靜一路的精神狀態一直不是很好,可我沒辦法幫她開車。
我讓她把別子一路開到了酒店門口,停下車我趕緊下車幫她打開了車門。
蘇靜靜下來的時候全身都是軟綿綿的,臉色和嘴唇的顏色同樣蒼白,在車裡還勉強可以撐住,剛下車就軟癱進了我的懷裡。
把蘇靜靜送進了房間裡我轉身準備離開。
“趙午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虛偽!”旁邊的女助理還在,可是蘇靜靜竟然失控地喊了出來。
“沒什麽。”我背對著蘇靜靜回答,“因為他你才可以變得正常,或許你一直認為他就是你的真命天子,這沒什麽難理解的。至於我……”
“還是盡快地離開你的生活為好。”
我邁開大步離開了房間,一路恍惚依然走出了酒店。
陽光照在我的身上才讓我覺得稍微真實一點,苦澀對於我來說不算是絕望,我本身就是一隻孤獨的遊魂。
當所有人都離開的時候,無非是回到原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