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我的結局如何，無論我信仰如何。在此之前，我要做的首先是了解真相。

　　安頓好蘇靜靜之後，我直奔圖書館。

　　其他人都有所保留，只有洪明和羅雲寧是突破口。

　　因為蘇靜靜的身體原因，我們回到市裡的時候已經快要中午十二點鍾了。

　　從蘇靜靜的酒店到圖書館要繞過很多的路，我沒有坐公交車，也沒有接梁時雨凌雲他們的電話，我更想多多感受一下這個世界。

　　快要到圖書館的一條小路上盡是放學的小學生，這條路是一條雙向車道，中間用茂密的綠化帶隔著，路的盡頭是張夏曾經念書的那所學院的附屬醫院。

　　走到醫院門口的那條岔路還要左拐走上一段距離才會到圖書館，在等紅綠燈的時候無意間回頭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醫院門外。

　　這所學院最近剛剛升成大學，因為形象的原因在門外修了一個小小的水池，水池中每天都會放一些淺淺的水，雖說沒多麽大氣，但是看著格外的清新。

　　這時候很多出來溜達的病人和醫生護士都圍在那個小水池周圍，好像中央有什麽好玩的東西一樣。

　　我看了手機一眼，十一點四十多，還有十幾分鍾洪明才下班，我去早了也要在外面等一下，不如過去看看小水池裡有什麽。

　　因為個頭很高，我走過去隨便踮腳就能看見水池裡發生的事情。

　　水池中的水最多到一個稍微矮一些人的小腿腳踝上，不過由於這些天的天氣轉涼原因，如果無聊伸腳進去還是會很冰冷的。

　　這時候一個頭髮蓬亂的男孩穿著稍短的牛仔褲，紅色的襪子和皮鞋低頭踩在水池中，雙腳和腳踝全部埋在了水中，露出的些許小腿肌膚眼看著已經被凍得發青。

　　周圍很多護士和醫生都只是在看熱鬧，這種情況沒人敢出手，都怕惹禍上身，男孩沒有穿醫院的病服，所以最後最多是保安出手趕走這些人。

　　我離得比較遠，男孩的上身是一件棕色的大衣，整身衣服的搭配不倫不類。因為低頭遮擋著整個腦袋所以更沒法看清，我心中感慨這個世道冷漠的同時正想轉身離開，男孩突然抬起了頭。

　　“洪明！”

　　我沒忍住脫口而出，面前的人很快就給我分開了一條通道。

　　我衝進去拉著洪明出了小水池，洪明的雙腿凍得都沒辦法走路了，我幾乎是抱著把他拖出了水池。

　　“看個屁啊！拿條毯子！”我對著那些護士破口大罵，依然沒人動作，從旁邊路過了一個看著稍顯眼熟的女孩，很快衝進了門診樓裡拿出了一條毯子。

　　我接過梁時雨拿過來的毛毯，二話沒說脫了洪明的鞋子和襪子，用毯子裹緊了發青發漲的一雙腳。

　　洪明面色癡呆地靠在我的懷裡，我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男孩。之前的揣測在男孩的這種行為下已經煙消雲散，我看著他的模樣心中只有疼惜。

　　“跟我進來。”原來在學校裡見過的老師王文武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出來，皺著眉頭對我們說，然後轉身對著眾人喊道，“都散了吧！散了吧！”

　　王文武是門診樓的針灸科大夫，中午下班的時候科室裡剛好沒有病人和醫生了，其他的醫生也已經回家，王文武本來要回家的，可是剛好梁時雨衝進來對他講了這事，他也就跟著出來了。

　　已經是三月底了，雖然天氣比起冬天暖和了不少，可是這兩天溫度下降，水池又剛好在樹蔭底下，除了沒有結冰，

像洪明這樣的行為，就好比跳進了寒冬臘月天的湖水中。　　“溫度可以吧?”梁時雨和王文武還有幾個實習沒有回家的學生忙著去外面借臉盆，燒熱水。

　　梁時雨把熱水端進來一個小隔間，王文武讓其他的學生都離開，然後自己和梁時雨也出去給我們拉上了簾子。

　　我蹲下來用手試了試水溫，然後另外一隻手摸了摸依然鐵青的洪明的雙腳，覺得溫度還算可以。

　　“稍微忍一下，可能突然會感覺很燙。”

　　實際上我沒有把他的雙腳直接放進熱水中，只是用手撩水撲在洪明的腳面上，伴隨著不停地腳底的按摩，試圖讓雙腳趕緊恢復過來。

　　“午哥～”洪明的聲音很輕，輕的好像一個要離體的靈魂，我專注地幫他溫暖雙腳，一邊聽他講話。

　　“我可能是一個怪物。”

　　我愣了一下，想起了剛才蘇靜靜說的話，竟然沒忍住輕哼著笑了出來。

　　“你也覺得好笑吧～”

　　“你在想什麽呢?！”我抬起頭看著蓬亂頭髮下的洪明絕望的臉龐問他，“無論你以前是什麽樣的人，你現在是一個好孩子就行了。”

　　這種話無疑很廢，不過我又能說什麽呢?指責他對於羅雲寧做的事情?即使是我，也許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對那個男孩做過的事情了吧！

　　“我之前出過車禍，車禍後忘了很多事情，好像也變得很膽怯懦弱。本來我是一個名牌大學的大學生，可是後來智力跟不上了，學習學不進去，只能退學回來，在圖書館裡做一個簡單的管理員。”洪明的雙手抓著藍色的床單十分用力，我知道他在想什麽，他在承受著如同另外一個自己做的過往的事情。

　　“很多我認識的人來告訴我，說我以前是一個天才，同樣是一個怪物。”突然從洪明的嘴角流下了一縷液體，我用旁邊的抽紙幫他擦了擦嘴角，發現這個男孩已經把嘴唇咬出了鮮血。

　　“他們說只要我看不慣的人！我都會用盡一切辦法欺侮他們！”頭髮之間的那雙向來純淨的眼睛格外的猙獰，仿佛不是他自己，好像是一個瘋狂的無法接受現實的人。

　　“而我，竟然會對摧殘他們的痛苦感到格外的享受！午哥！”

　　洪明一巴掌把我推倒，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後腦杓撞在了身後的床鋪的邊緣一陣發蒙。

　　“對我這種人沒有必要這麽好！我這種人就應該去死的！”

　　洪明滿臉都是淚水，梁時雨和王文武衝進來，女孩扶著我站起來，我雙手滴著水滴看著痛苦的洪明許久，再次蹲了下來。

　　“水不熱了。”我摁著洪明的雙腳放進水中，“可以放進去了。”

　　洪明坐在床上失聲痛哭，我繼續幫他按摩雙腳一言不發。

　　很快，洪明就精疲力竭睡著了，醫院的毯子太薄了，王文武找了好多條給洪明蓋著。

　　我拜托梁時雨給熟睡的洪明把頭髮稍微梳理一下， 他的鞋子和襪子在外面找了一個有陽光的地方晾曬。

　　王文武坐在沙發上看著我，他的旁邊滿是年輕的學生興致勃勃地想要了解我和洪明之間的故事。

　　王文武把他們趕走，不過科室安靜空曠，我和王文武聊天的聲音任何人都可以聽見。

　　“你現在的生活好像很豐富。”洗手的時候我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眼睛裡竟然布滿了血絲，是因為太過勞累嗎?什麽事情讓我這麽勞累?

　　“不好意思，王老師。”我坐直身子對王文武說，無論怎麽說，他都不用多管閑事。

　　“我們之間說這些話幹嘛?雖然你以前跟一個神棍一樣，不過我一直覺得你很聰明。”王文武這麽評價我的時候，旁邊的小隔間裡學生們的笑聲傳了出來。

　　“是嗎?”我苦笑了一下心想，又是張夏嗎?

　　“我以前是個神棍嗎?”

　　“怎麽?”梁時雨端著一小盆熱水和一把梳子走出來，笑眯眯地看著我，“現在的你不神嗎?”

　　這兩個人都曾經歷過原來的張夏，梁時雨認識現在的趙午，王文武憑借生活閱歷應該也看出了什麽，而我卻好像一個傻子一樣什麽都不能說。

　　“午哥！”

　　“午哥！”

　　估計是梁時雨給他們的消息，凌雲王猛席飛三個人慌慌張張地闖進了科室裡。

　　王文武看了三個人一眼，又看看我。

　　“你現在是黑社會老大?”我瞪了三個人一眼埋怨著他們對著王文武陪笑。

　　心裡依然在盤算著洪明的事情到底該怎麽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