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和寒良月面對面交流。可我清晰地知道無論是他自己認為,還是我自己的看法,這個時候的我都沒有資格和他直面相對。
在他看來,我只有找到自己身份的時候才能真正地面對他,而我只是認為我的實力被對方完全碾壓。
我也想要一路走上去在我明悉了自己的身份的時候去見他,可是現在,無論我願不願意,我都應該站在他面前。
申玉很快就安排好了我們的會面,回到市裡的時候已經十點鍾了,申玉給的地址是市中心的一家很有名的酒店。
自然不是蘇靜靜的那家,我和王猛兩個人進入富麗堂皇的大廳,申玉已經在休息區等著我們。周妍已經在之前送回了她家,我也知道了羅雲寧之前的家庭住址。
申玉看著永遠那樣桀驁不馴,無論我對於孫曉雯是怎樣的態度,在他的自信中,他永遠都可以掌控他想要的所有。
“趙午大人!”申玉走過來和我握手,中分的頭髮修剪的稍微短了一些,不過嘴角邪氣的笑意永遠都那樣讓人側目。
“您一個人上去就行了,在3052房間。”申玉瞥了旁邊的王猛一眼說。
“午哥~”王猛還想說什麽,我伸手打斷了他。
“放心吧,寒良月要是現在想要收拾我們,也不用非要躲開你們。”
這是實話,寒良月的手下,僅羅雲寧一人就可以輕松收拾凌雲三個人了,更不要說這個看起來更加深不可測的申玉和作為他們頭領的寒良月。
“孫曉雯最近……”一看見申玉就忍不住想到了孫曉雯,我最終還是沒有忍住開口問了一句。
“她很好。”申玉伸手撩了撩自己的頭髮收起了笑容,“雯雯由我照顧已經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你只要在意你自己就行了。”
看得出來申玉對待孫曉雯是絕對的認真,這個男孩好像對什麽都無所謂,除了在討論到孫曉雯的時候才會稍微嚴肅正經一些。
王猛留在了大廳裡,我轉身走到了電梯前等待著和寒良月的會面。
這種酒店平時只有在學生們和白領黨的玩笑中才會出現,因為它就是為了這座城市的權貴所準備的,我不清楚寒良月到底在做什麽,為誰做事,不過他這樣的能力,只會待在比這種地方更加豪華奢侈的地方。
房門微掩著,我推門進去看見的是正在茶幾上認真地擺弄著茶具的寒良月。
這個人的外形並不是受歡迎的那種,上學或者上班都是容易被人忽視的矮胖的普通人,可是身上散發的那種仿佛可以強壓下去旁人自尊的威勢,任誰都沒辦法輕視這個人。
“來了。”寒良月抬起了胖乎乎的可愛的臉蛋對我笑了笑,倒好像是老友見面一樣的自然。
“坐。”寒良月見我一直站在門邊,放下茶杯示意我坐下來。
我關上房門走了過去,整個屋子裡都是清香恬淡讓人舒適自然的茶香味。
我剛剛落座,寒良月就輕手輕腳地為我斟了一杯茶水。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茶。”寒良月抬頭笑著解釋,“不過我很喜歡茶道帶來的那種內心的安寧。”
說著,寒良月伸出手掌輕輕地覆蓋在了胸口的位置。
“申玉說這茶葉很好,你試試?”
如果剛開始寒良月就是這樣一副姿態,我想我根本不會懷疑他到另外一個世界。
“你做了什麽你知道嗎?!”我沒有端起茶杯,盯著寒良月冷聲質問。
“你覺得這人間好嗎?”寒良月站起來走到了窗邊,外面是霓虹勾勒的城市版圖,流淌的車輛讓人忍不住想到了天空之上璀璨奔騰的星河。
“這人間真的美妙啊!”寒良月繼續感慨,“你知道的,我們這種人,最初就是從這裡出發,我們作為一個普通的嬰兒出生,我們在俗世的海洋中隨波逐流,我們隻想做一個普通人,安穩地生活,安靜地死去。”
寒良月轉過來對著我笑,我好像看到了千百萬的他們的同類都在對我詭異地扭曲面容。
“你說是不是呢?趙午大人?”
許久,我甚至都覺得時間凝固住了,我甚至覺得我的靈魂已經從身體裡飄飛了出去,寒良月終於從窗邊走了過來再次坐在了我的面前。
“我做了什麽?趙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寒良月靠在沙發上收起笑容問我。
“我只知道你破壞了這個世界的平衡!”我警告寒良月說。
“平衡?!”寒良月好像聽見了笑話一樣不屑地翻了一下白眼,“你認為什麽是平衡?”
“羅雲寧正常的人生不是平衡嗎?!申玉正常的生活不是嗎?那個被你殘害死去的嬰兒不是嗎?……”我越說越激動,氣喘籲籲甚至站了起來握緊了拳頭。
“錯了趙午!”寒良月豁然起身和我對視,對方的凌厲眼神我根本無法對視,可我只能強撐著盯著他的眼睛。
“維持【六道】才是真正地平衡。”
寒良月突然講出了這麽一句話,完全和我要追問的問題沒有關系,我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說,【六道】?是陰曹地府中輪回轉生的【六道】嗎?
“你在說什麽?”我的語氣弱了下來,我知道他在解釋的世界觀比我所描繪的更加宏大,我已經不太明白他在說些什麽了。
“這個人間本就是婆娑世界,什麽是婆娑?”寒良月質問我,我低下頭不知道說什麽。
“婆娑就是苦難!每個人來這個世界就是來受苦的!我親愛的趙午大人!你認為我殺人很殘酷?!你認為羅雲寧變成那樣是我的錯?!你認為這個城市被眾鬼環繞是我的陰謀?!你認為我做的所有的殘忍的事情都是因為你?!”
寒良月的每一個問題都是我想知道的,所以我一時間又陷入了無邊的漩渦裡。
“你有沒有想過這些事件的起源是因為什麽呢?”寒良月收起了剛才無法控制憤恨的呐喊,彎腰靠在我的耳邊輕聲問,“你有沒有想過你的這幅身軀的主人……”
寒良月伸出一根手指頭狠狠地點在了我的身上。
“張夏為什麽自殺呢?”
轟隆!
腦海中什麽東西炸開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讓我無從辨別方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所有的問題都指向了一個地方,趙午,那就是你。”
“你以為你現在坐在這裡和我討論什麽對錯就已經很厲害?不!趙午,故事現在還遠遠沒有開始,故事的開始,是你知道自己是誰!”
整個世界都在旋轉,我的雙手努力地抓住膝蓋防止自己倒下去,我想抓住什麽可是周圍什麽都沒有,我想說話發現自己的喉嚨被誰緊緊地扼住。
寒良月左右徘徊觀察我,等我顫巍巍地回過神抬頭看著他的時候,他才歎氣開口說。
“趙午,你一直在猜測我到底是什麽人?或者說我們,到底是什麽人?你猜對之後把自己嚇得甚至都不敢說出來那個稱呼是因為什麽呢?”寒良月說出的話每一個字都強硬地鑽進了我的耳朵裡,我從一個審問者變成了一個罪人。
“因為你知道我們這群人雖然身體也是普通人,可我們卻是【六道】中最強大的一類。不是因為我們有多麽強大的能力,純粹只因為我們好戰而已。”
“你根本不應該來找我的,趙午,你這樣只會把自己逼瘋的。”
寒良月重新和我面對面,看著他好像很真誠。
“現在,我給你一個清醒的機會。你可以問我關於我們身份的問題了。”
我嘗試著張了張嘴巴,索性還未僵硬到不會說話,猜測了這麽長時間我第一次認真但是恐懼地開口。
“你,你們是所謂的……”
我喘息著吞咽了一口,才給了自己勇氣再次講出了那兩個字。
“【修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