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還是一個小孩的時候，沒有任何辨別美醜意識的時候，我對整個世界都抱有好感。

　我願意對每一個人微笑，我願意去抬頭看每一個人的笑容。

　可是，他們的眼中全部都是對於我容貌的厭惡和恐懼。

　因為，我是怪物。

　那個男孩養大了我，他擁有可以統治這個實際的的能力卻並不會給我優越的生活。

　“雖然你是怪物，可是想要什麽，依然要自己去爭取。”這是這個冷漠的人給我的諫言。

　他給我必要的可以活下去的食物和水，然後把我丟在一群乞丐之中。即使是在乞丐們之中，我依然是他們唯恐躲避不及的那個怪物。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是怪物的時候就是在街邊乞討。

　我的身體裹在一張單薄的毯子之中，我每天早上天還沒亮的時候就從晚上休息的地方爬到了最近的路邊。老人家們會可憐我，他們忠告我一定要提前去佔據位置，並非因為有人要和我搶位置，而是我這樣的怪物如果在街上蠕動會嚇到別人。

　那天的天氣很好，藍色的天空上飄著幾朵白白的雲朵。那些看著就綿軟的雲朵從遠處飄過來，遮擋住了在樂此不疲地散發著熱量的太陽，當陰影向我籠罩過來的時候，我就會笑出聲來，我感覺這像是他在撫摸我一樣。

　啪的一下，什麽東西糊在了我的臉上，我眯著眼睛想要伸出胳膊去擦一下，可是我的胳膊太短了，我掙扎著露出四肢的時候，那些路過我的一些人突然尖叫了起來。

　有一些液體流到了我的嘴裡，甜甜的。我高興地伸出了舌頭把它們都卷進了嘴裡，然後繼續傻笑。

　“這玩意兒從哪兒來的?”很高大的男人指著我說，當我看過去的時候嚇得他趕緊收回了手，好像我會跳起來咬他一樣。

　“快走快走！好惡心！”旁邊的女人一直拉扯著男人。

　他們雖然離開了，可是更多人圍了上來。我記得有老人家告訴我，有很多人圍上來說明我今天要豐收看你，我高興的大笑起來，聲音嘎嘎地回蕩在這個城市的角落裡，可是那些人因為我的大笑退後了一步。

　“能不能找人把這玩意處理了啊?”突然有人這樣提議。我記得好像只有垃圾和沒人要的東西才會被處理。

　“怎麽處理?！”旁邊的聲音很震驚地跳出來，“都不知道這是啥玩意！說不定會害人！”

　“臥槽！怎麽這麽畸形！”又有粘液向我噴射了過來黏在了我的臉上。

　我想要笑出來，可是心裡卻很奇怪。一種讓我整個人身體上都籠罩著一層堅固薄膜的感覺彌漫在整個身體裡。我終於低下了透看著地面，這時候天上的白雲擋住了太陽，帶來了溫柔的陰影。

　可我覺得不高興，因為這更像是他離我遠去的背影。

　什麽東西在從我的眼睛裡費力地往上衝，很快我的視野就模糊了，我什麽也看不見了，只能感覺到淚水嘩啦啦地流淌到我面前的地上。

　“她的眼睛好看誒！”有一個稚嫩聲音這樣說。

　“可別亂說！”旁邊有一個重重的聲音呵斥到，“離這種東西遠點。”

　有老人家告訴我說，一定要保持微笑。他告訴我說，一定要活下去。我一直認為他們不願意跟我交流是因為我的身份太卑微而已，我從來不覺得這原因是因為我的相貌。

　這幅野豬也扭曲不到的詭異長相和身體。

　天色在我那種沉重的心情之中慢慢地陰暗下來，我的心情更加的難受，我不知道該不該蠕動著回到我一個人蜷縮的角落。我一直以為，我蜷縮的地方可以等到讓我快樂的那個人。

　“怎麽還沒有回去?”他的聲音很好聽，比我的好聽一百倍一萬倍。可是現在我很害怕，盡管整個城市都是一片漆黑，我又在最黑暗之中。

　可我依然不敢抬起頭，我依然不敢開口。我害怕他看見我的面容而討厭我，我害怕他聽見我的聲音想要離開我。

　“走吧。”他蹲下來伸出雙手抱起了我，轉身大步向著我要蜷縮的反方向走去。

　“我在那裡……”我開口提醒他，聲音嘎嘎的如同指甲在黑板上劃出的聲音。這種讓人惡心的不寒而栗的描述是我之後才知道的。

　“今晚去我那裡。”他淡淡地說了一句繼續大步前進。我喜歡他的這種冷漠霸道，因為他是對的。盡管他把我拋在了那個肮髒的地方。

　他住的地方很漂亮，至少比我的那個肮髒的角落漂亮的多。有漂亮柔軟的床鋪，有整潔的書桌，還有簡單的掛在牆上的幾件衣服。

　“我要給你洗澡。”他把我放在了房間裡那張看起來很舒適的小沙發上說，轉身去打了一盆熱水。

　我的身上又臭又髒，我的身體又惡心又醜陋，甚至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小姑娘還是小男孩。可是無論我是怎麽樣讓人厭惡的東西，他都會認真地幫我擦洗身上的每一個地方。

　“我很佩服你。”正在幫我擦洗的男孩說，胖胖的可愛的男孩，“如果我是你，我肯定已經想要把那群人都殺了。”

　“我很醜而已。”我很誠懇，盡管今天第一次被羞辱，可是我很早就知道自己不一般了。

　“如果這個樣子，你不可能活下去的。”他說，“你的身體扭曲的太厲害，雖然內髒完全，可是隨著成長，骨骼會把所有的內髒全部擠壓破碎。”

　我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可我喜歡聽他說話。我瞪大眼睛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聽他說話。

　“你會一直留下來嗎?”我開口問他，我知道他在等我提問題，“留在這個世界。”

　“會。”他點點頭說，“直到得到我想要的，或者我死去。”

　“那我也想留下來。”我毫不猶豫地開口。

　“我並不在意一個人的長相，我只是欣賞你的心理素質而已。”男孩站起來說，“如果你要活下來……”

　“我可以承受一切的。”我依然迫不及待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我的力量還不成熟，而你的身體要想變得正常，幾乎每一處地方都需要打斷重新接上。”他陳述的很冷靜，盡管我們都認為那種方式殘忍至極，可是他很冷靜，我能夠得到活下去的信息，很幸福。

　“我可以。 ”我笑了笑回答他。

　“最好的年紀就是你現在……”

　“來吧。”我努力地蠕動自己的小胳膊小短腿，“從哪裡開始。”

　“四肢，先撐開身體再說。”男孩沒有絲毫的猶豫從旁邊拿起了一根木棍說，“這是我租賃別人的房子，如果你忍不住喊出來的話，我們以後都不會見面了。”

　說完他拉扯著我的一根胳膊抻到了最長的位置，高高地舉起了木棍。

　那年我四歲，他九歲。四歲的畸形兒可以明白這樣多的道理嗎?她可以講對話陳述的如此清晰嗎?如果你擁有和我一樣的經歷，我想你肯定比我還要成熟。

　那句話是我聽見的最美的一句話，從那句話開始，我終於開始向著正常的人類世界邁進了一步。向著他的身邊靠近了一分。

　他說……

　“我要打斷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