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發出任何一點微妙的聲音，甚至我的喉嚨裡都沒有出現因為劇痛而發出的聲音。

　我微笑地看著他，看著那根棍子落下來打斷了我醜陋短小的胳膊……

　我暈了過去。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他坐在床邊看著我。

　“三天一根肢體。”我指著我另外的一條胳膊說，那根被打斷的胳膊上包裹著厚厚的紗布。

　“等到你的四肢正常之後，在外面生活一個月，然後繼續改造身體的骨骼。”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半分的情感，一直到最後我知道了他的目的的時候，我才知道從小到大他一直都在想著那個人。

　我可以忍受任何的痛苦和折磨，可是身體裡的神經沒辦法接受這種刺激，我想讓他把我的四肢同時打斷接回到正常的形狀，他說如果那樣就會刺激我的心臟，我的身體很多地方都比正常人要弱的多。

　他說他從不考慮疼痛，但是他要考慮我的生理狀態，既然我想要活下去，既然他決定幫我，那麽就會給我最穩妥的步驟。

　在他看來最穩妥的步驟，我才知道這步驟的每一項都可能殺死一個意志力脆弱的人。

　可我不介意。

　因為我想留在他身邊。

　我的四肢比以前的稍微修長了一些，不過卻依然很短小。因為我整整四年的時間裡，胳膊沒有半分的長長，所以現在我重新拉長的胳膊需要從剛剛出生的長度生長。

　不知道他用了什麽奇特的辦法，我的四肢長的很快，雖然在乞丐的圈子裡，那些年輕的乞丐依然害怕厭惡我，可是那些老人家卻在驚歎我的成長。

　盡管我的腦袋仍然很醜陋，盡管我的身體依然擠壓成一團。

　我的身體上布滿了細小的傷口，可是如果你不去看我的腦袋和身體，我忽略那些細碎的小傷口，你可以發現我的四肢和普通的小孩子同樣的修長美麗。

　我可以和成人一般擁有那種長長的身體，長長的四肢，和可以看見高處的美麗均衡的腦袋嗎?

　當每一次棍棒砸在了我身體上的時候，我都微笑地看著冷漠的他，他看著我身體上斷裂的地方，隨意地掃了我一眼，然後就用尖利的刀刃劃開了皮膚整理那些碎裂的骨骼。

　每一次這種手術都是在深夜進行的，如果在白天，他被房東發現的幾率很大。他的年紀很小，想要租賃一個房屋不容易。

　我的身體也一天一天的扭轉了回來。

　正如他所說，我身體裡的感覺也一時間舒暢了起來，那些一直被擠壓的內髒已經成了我的習慣，當它們舒展開來回到它們自己的位置的時候，我才真正地發現這種感覺的美好。

　原來，我一直都生活在扭曲的擠壓之中。

　整整持續了一年的時間，我的四肢和身體終於改造完畢。除了那些細小的傷口之外，除了腦袋上的那顆扭曲的豬頭之外，我整個身體看起來和普通人已經差不多了，甚至更加的好看。

　“女孩子?”他盯著沒有穿衣服的我的下體看著，皺眉說了一句，然後把床上的毯子丟過來讓我裹住了身體。

　“我是女孩子?”我的聲音依然惡心，可是我很快樂。相對於以前的那種一無是處，我至少有了可以留在他身邊的可能性。

　“對。”他背對著我點點頭說，然後把手上帶血的刀刃丟進了一個箱子裡。

　“把箱子帶走，我不負責整容手術。”他轉過來看著我的醜陋說，“並不是我不願意幫你，我最近遇到了一個人很厲害的普通人，我要借著他的力量來組建我在這個城市裡的勢力了，我的行動要開始了。”

　“嗯嗯嗯！”我重重地點頭讚同著他說的話，他要做的所有事情我都認為是正確的，他想要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如果你是原來的那副模樣，你可以去乞討，可是你現在不可以了。”他說著把手中的鑰匙丟給我，“一個正常人的身體頂著一個怪物的腦袋更加的恐怖，你住在這間房子裡處理自己的腦袋，房租我會幫你付清三年，你可以一直待在這裡。”

　說完他就站了起來走向了房門，想到了什麽停下來轉過身。

　“那本書是整容用的，我一直有教你認字，應該可以看懂吧。”他又指了指那本書上的一本小書，“不懂就查字典。”

　說完他就開門離開了，之後每三個月回來看我一次，給我帶一些好吃的和一些衣服。

　那天晚上他離開了之後我就翻開了那本書，關於整容的書。

　裡面的很多字我都不認識，裡面的每一張圖都很清晰。

　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變成美麗的模樣去見他了，我想要把自己的這顆扭曲的腦袋變成美麗的小姑娘。

　我用一根筆照著書上在自己的臉上畫出了鼻子應該有的位置，兩邊的肌肉骨骼應該塌陷的地方，腦袋上每個地方凸出的骨骼都應該被切掉的地方。

　然後，第一次，一個五歲的畸形兒，坐在了一面鏡子前面，心平氣和地拿著那把小刀插進了自己的臉面之中，劃開了皮膚，撕開了血肉，露出了慘白帶給我醜陋的骨骼。

　(以下轉回到趙午的第一視角。)

　“那是我第一次切開皮肉，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做，我看見那些凸起堅硬的骨骼，然後用牆角的那塊砂石狠狠地摩擦著。”女人的眼中熒熒閃爍的如同天上的星辰，這星辰和藍菲的同樣單純，卻讓我無比的心痛。

　“我的心理上可以接受任何的疼痛和苦難，可是生理上卻無法接受這種痛苦，我一度暈厥過去，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繼續用砂石摩擦臉上的骨骼，然後用刀刃割掉了多余的肌肉。”

　女人笑的很幸福， 我無法想象一個小小的女孩，和張小一差不多的女孩居然已經經歷了普通人一輩子甚至想象不到的痛苦，她在長久的歲月裡每一天都坐在鏡子面前在自己的臉上縫縫補補。

　“他回來看見我的模樣打了我一巴掌，說這樣我會死的。讓我在劃開了皮肉之後再次縫合起來，一個月一次就可以了。”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我心中一直擔心這樣的她能夠堅持多久，竟然意識不到她本人就在我面前。

　“我每天都這樣縫縫補補，一直到現在，也只能做成這個樣子。”女人的眼中終於顯露出了落寞，她委屈地低下頭想要抬起手擦拭淚水。

　“我來幫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突然就跳起來說。

　女人的身體已經磨煉的比正常人強悍的太多了，如果普通人無法經受我的力量，我想她應該可以。

　堅持了這麽多年，應該得到最美好的結局。

　擁有最美好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