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光德左手抱著京生,右手拍著腦袋說:“想起來了,想起來了,你就是當年趙家畈的那個小姑娘,難怪這樣面熟呢。”
京生餓了,在張光德的懷裡哭了起來,彭水牛說明來意,趙荷花滿口應承,連忙到灶間去熬玉米糊糊。
玉米糊糊熬好了,趙荷花從張光德手裡接過孩子,一邊喂糊糊,一邊拿眼瞟著張光德說:“張大哥是綠林遊擊大隊的大隊長,全家都被RB鬼子的飛機炸死了。張大哥殺鬼子、除漢奸的事跡,老百姓講得津津樂道,哪個不知,誰個不曉。”
張光德恨恨地說:“趕跑了RB鬼子,蔣界石又要打內戰。只有打垮了蔣界石,老百姓才能過上安生日子。”
張光德惦記著留下來的遊擊隊員,要走了,將十塊銀元塞到趙荷花手裡。叮囑道:“這孩子名叫京生,是新四軍的後代,煩你費心撫養,日後定當重謝。”
趙荷花站起來,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孩子交給我,就是我的孩子,請張大哥放心吧。”
趙荷花將張光德、彭水牛送到禾場邊,看到張光德即將離去,一邊拍著孩子,一邊急急地說:“張大哥,你要經常抽空來看看孩子呀!”
張光德轉過身,望著趙荷花忽閃忽閃的眼睛,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張光德回到張家大灣,胡志堅正在找他。
胡志堅主持召開了京山北山堅持委員會第一次會議。
他分析了當前的形勢:國名黨三十萬大軍將我中原軍區六萬余人圍得鐵桶一般,企圖一網打盡。結果呢?我中原大部隊卻突然跑了。蔣界石一定惱羞成怒,國名黨部隊和他的地方武裝必然對我留守人員進行瘋狂追剿,對根據地人民進行殘酷屠殺。因此,留下的綠林遊擊隊必須暫避鋒芒。
胡志堅、張光德、王存鷹三人討論決定,進一步縮小目標,將二十人槍分為三個遊擊小組活動。胡志堅帶七人到巴家衝,張光德帶五人到張家衝,王存鷹帶五人到洪門衝。
接著,召開了綠林遊擊隊全體隊員會議,胡志堅反覆強調,當前是困難的,但困難是暫時的,大部隊一定會打回來的,堅持就是勝利。隊員們紛紛表示了堅持到勝利的決心。張光德宣布了分為三個遊擊小組的決定。
遊擊隊員們要分開了,胡志堅將張光德拉到一邊,低聲說:“彭水牛同志貪圖錢財,多次違反群眾紀律。現在更加困難了,難免有人產生動搖,你要對他加強管理和教育。”張光德連連點頭。
局勢迅速惡化了,圍困我中原軍區的國名黨部隊發現我軍已經突圍,對我革命根據地進行殘酷地搜山、清剿。
國名黨JS縣長賈成先發布剿匪通令:“窩匪者殺!濟匪者殺!當匪者殺!”“人要換種,房要過火,石要過刀。”
賈成先還別出心裁,強迫山區農民縮戶遷移,想以此法斷絕我遊擊隊與群眾的聯系和糧食來源,將我遊擊隊困死於山中。
史麻子任了國名黨JS縣保安大隊大隊長,狂妄地叫囂:“向家衝一帶是‘新匪’的老窩子,三歲的孩子殺了也不要緊。”
七月下旬,史麻子帶著他的保安大隊來到了向家衝。將當地30多名群眾捉去,關在張家灣的一棟民房裡,采用灌尿水、壓杠子、吊在樹上、頭上壓土磚等酷刑逼迫他們。要他們交出我新四軍走時保存下來的糧食、武器、彈藥以及留下來堅持鬥爭的幹部、戰士。
農民易向成、易義富被打得皮開肉綻,屎尿都屙在褲子裡了,始終只有三個字:“不知道!”農民易繼祖,只因為他的兒子參加了新四軍,被活活打死。
進山的每個路口都有白狗子刷寫的標語和撒下的傳單:
“活捉胡志堅、張光德賞大洋一萬;活捉其中一人賞大洋五千;割頭賞大洋三千。”
“活捉一名遊擊隊員賞大洋兩千;打死一人,賞大洋一千。”
“棄暗投明,自首反正者賞大洋五百。”
“提供情報者,賞大洋五百。”
到了八月,國名黨六十六師開到京山駐防,將京山北山重重封鎖,賈成先和史麻子認為,必須借國名黨大兵壓境之機,盡快剿滅遊擊隊。
六十六師派三十三團進駐綠林鎮,這個三十三團的團長就是在光武嶺戰鬥中嘗過遊擊隊厲害的朱大嘴。
史麻子的保安大隊長駐向家衝,他們聯合組織了一個什麽剿匪別動隊。還在報紙上吹噓“剿匪別動隊是剿匪軍中的無名英雄,蔣委員長指示訓練之,……信仰堅確,組織嚴密,使命異常重大。”
剿匪別動隊采用遊擊隊一樣的方式,晝伏夜行,時常埋伏在山隘險路口,捕獵不小心闖入的獵物。 竟然無故捕殺夜行的山民,給以通匪、資匪的罪名,上報邀功請賞。
張光德等六人在張家衝一帶與敵人周旋了一個多月,敵人似乎嗅到什麽氣味,搜山的網越拉越緊了。
張光德考慮再三,準備跳出這個包圍圈,將遊擊小組轉移到白鶴寺一帶去。
他們在張家衝的張關隱蔽,由於數十個不眠之夜,把隊員們的身體都拖垮了,張光德想在轉移之前改善一下隊員們的生活。
他從房東口中得之,張家衝的陳關有一家開設肉案,白天宰了一頭豬,沒有賣完。張光德派兩名隊員沿山麓的羊腸小道悄悄地來到賣主家中,購肉後迅速返回了駐地。
張光德與黨員桂生茂親自下廚,隊員們飽食一餐。除留一名隊員站崗外,其他人員合衣就寢。
不料,遊擊小組的行蹤被保長汪高才發覺,連夜到保安大隊告了密。史麻子一面派人到三十三團報告,一面帶領保安大隊開往張關。
張關只有張老漢一家,他的兒子、媳婦已被強行縮戶遷走了,張老漢七十多歲了,行走不便,守著這前三間、後三間的土渣房子。
這裡地處半山腰,正面是一百多道台階的險路,兩側灌木叢生,亂石成堆,是一個十分掩蔽而易於防守的好地方。
第二天早上,遊擊小組開過早飯,東方才剛剛發白。張光德對隊員們說:“趁天沒大亮,趕快轉移。”
正要打開大門,忽然聽到外面有嘈雜之聲,張光德立刻警覺起來,透過房屋牆壁的裂縫往外看,發現禾場上黑壓壓的人影在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