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6月25日,綠林遊擊大隊接到命令:除留少數人堅持鬥爭外,編入正規部隊,隨江漢軍區主力突圍。
漢江區黨委書記兼軍區政委鄭紹文同志親自和胡志堅、張光德談話,商定了留下二十人槍的方案。
決定撤銷京北縣委,成立京山北山堅持委員會,由胡志堅任書記,張光德、王存鷹為委員,堅持委員會的工作方針是:加強聯系,長期隱蔽,積蓄力量,以待時機。
鄭紹文同志特意轉告陳大姐的意見:“綠林遊擊隊的旗幟不能倒。”因此,留下的人槍仍稱為綠林遊擊隊,由張光德任隊長,胡志堅任指導員。
向家衝,江漢軍區突圍前的準備工作在緊張地進行著。
晚上,在張家大灣的一戶客廳裡,桌子上燉著一鍋野豬肉,胡志堅、張光德、張大發、劉發高、柳三元、宋大貴圍坐在一起。
張光德搬出一壇“綠林好漢”酒,每人倒了滿滿一碗。胡志堅端起碗,滿懷深情地說:“明天,你們四位就要出發了,請你們轉告遊擊隊的戰友們,在今後的戰鬥中要英勇殺敵,為綠林遊擊隊爭光。祝你們突圍成功!”
宋大貴話未出口,已熱淚長流,哽咽著說:“胡書記、張大哥,你們一定要保重,堅持到我們打回來呀!”
張光德一口喝光碗裡的酒,擲碗於地:“RB鬼子都被我們打跑了,還怕白狗子不成。等你們打回來,我請你們大碗喝酒,大塊吃肉。”
六個人喝光了一壇酒,六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集合號響了,六個人默默地走到村口,張大發等四人向胡志堅、張光德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胡志堅、張光德目送他們消失在夜幕之中。
夜很深了,月光昏昏的,張家大灣的白果樹下,站著蘭花和虎娃。
中原軍區成立時,原新四軍五師文工團一分為三,蘭花現任江漢軍區文藝工作隊副隊長,明天就要隨大部隊突圍了,今晚特約虎娃話別。
虎娃和蘭花相擁著,互相看著。蘭花看著已長成大小夥子的虎娃,淚光閃閃,柔情萬種。
虎娃看著婷婷玉立的蘭花,說不出甜言蜜語,但那一雙眼睛,卻滿懷深情,將他的關懷、愛憐、諸般感情統統表現了出來。
蘭花見此目光,不能自抑,伏在虎娃肩頭,嚶嚶啜泣起來。邊哭邊說:“虎子哥,你要堅持,你要保重,你要等著我回來。”
“我一定堅持到勝利,我一定等著你回來。”
聽了虎娃的回答,蘭花笑了,隨即在虎娃的肩頭狠勁咬了一口。
虎娃一怔,也笑了。
蘭花挽起衣袖,露出粉嫩的左胳膊,伸到虎娃嘴邊:“虎子哥,請你咬一口。”
虎娃雙手捧著,輕輕地咬了兩排牙印,蘭花一看,不依不饒,“不行,沒有見血。”
虎娃連咬三口,咬出血來,蘭花才笑著捋下了衣袖。
早晨,張光德剛剛起床,突圍的部隊已陸續出發了。張仙花抱著“京生”來了,滿含熱淚,緩緩地說:“張大哥,我和茂林商量,將京生托付給你,請你找一戶可靠的人家撫養,等我們打回來時,再來接她。”
張光德接過京生,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張仙花將十塊大洋塞在張光德的手上,又在京生的小臉上親了一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趕大部隊去了。
張光德抱著才十個多月的京生,凝視著她粉嫩粉嫩的小臉,看到她的右耳根下有一顆美人痣,特別顯眼。
突然想起,1938年8月29日,日機轟炸京山城,將要分娩的妻子慘死,腹部破裂,嬰兒連著腸子,血跡斑斑地倒在母親的身旁。
這血腥的一幕再一次深深地刺痛了張光德,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裡滾落出來,一滴一滴地滴在京生的臉上、嘴邊。京生醒了,以為是糖水,張開小嘴吮著,當她感到不對勁時,“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張光德將還要滾落的淚珠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暗下決心:“孩子一定要保住!”
京生交給誰撫養呢?張光德犯難了。
正在為難之際,彭水牛來了。
彭水牛是遊擊隊的老隊員,本已編入大部隊準備突圍,因為他剛結婚才一個月,不願隨大部隊走,找到張光德。張光德和胡志堅商量,臨時決定,讓另一個遊擊隊員將他換了下來。
彭水牛見張光德抱著一個女嬰,問到:“張大哥,這是誰的孩子?”
“是周茂林和張仙花的女兒,托我找一戶可靠的人家撫養,我正在犯難呢。”張光德望著彭水牛。
彭水牛說:“我的表嫂獨身一人,就住在離此不遠的陳家衝,將孩子交給她,我看很可靠。”
張光德高興地說:“我和你馬上去,看你表嫂願不願意。”
張光德抱著京生,和彭水牛一起翻過一座山頭,來到陳家衝,陳家衝實際隻一戶一家,三間土渣房子。
彭水牛的表哥名叫陳可發, 陳可發的母親是彭水牛的姑母,在RB鬼子的一次掃蕩中被打死了。
陳可發與父親艱難度日,去年春經媒人說合,娶了趙家畈的趙荷花為妻,夫妻恩愛,苦中有樂。
日軍投降以後,在中原軍區牽製國名黨部隊的戰鬥中,陳可發被選為擔架隊的隊長,為了掩護傷病員而犧牲了。
陳可發的父親年邁體弱,疾病纏身,經不起老年喪子的悲痛,一個月以後,撒手西去了。
張光德抱著京生和彭水牛一起來到三間土屋前,小黑狗“汪、汪”地叫了起來。趙荷花正在門前的菜地裡弄菜,彭水牛喊了一聲“表嫂”,趙荷花急忙站起身來。
隔著竹籬笆,張光德看到趙荷花上穿灰色短袖衫,下穿土布黑褲子,高綰褲腿。全身凹凸有致,兩隻大眼睛忽閃忽閃地似能說話。雖打著赤腳,卻正如一棵剛出畦的菜秧兒一般鮮亮水靈。
趙荷花癡癡地望著張光德,張光德看著趙荷花似曾相識的臉,倆人的目光象無形的打火鐵碰上了打火石,在心裡迸濺著無形的火花。她眉眼欲躲又露;他心兒想放卻收。
趙荷花臉一紅,顫聲說道:“張大哥,表弟,快請到屋裡坐。”
彭水牛奇怪了,嘟噥道:“你們難道早就認識。”
張光德說:“好象在哪兒見過,記不起來了。”
趙荷花“咯、咯”一笑:“張大哥真是貴人多忘事,當年在趙家畈,要不是你出面相救,我早就被大漢奸汪耀仕搶去做姨太太了。你當時自稱是我的親哥哥,怎麽現在不認識我這個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