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炎,都城也叫天威盟,北地荒涼,但天威盟算是這一片最為繁華的城市了。面積比京都大了許多,但是人口卻還沒有京都一半多。夏炎的護衛道派,也叫天威盟,由於夾在北境遊牧民族和中原明陽之間,天威盟的武道很奇特。既擅馬上征戰又擅道之修煉,是五邦之內武與道相互最為平衡的國家。正因為這些原因,天威盟組織構成也與其他四國不同。盟內主要機構分為三軍:威熊軍乃是戍邊衛國之軍;威虎軍擔負穩內安邦之責;最精銳的威龍軍歷來隻受盟主製約,所用之處都是在危急存亡之刻。這三軍乃是天威盟之根基,再加上駐守盟內的小隊,就是完整的天威盟。
校場之上黃沙漫天,本該是士兵操練,一刻不的停歇的景象,如今卻是空無一人。隻有一位銀甲少年立於指揮台上,凝望著黃沙。
這時從教場門快步走來一個青年,來到銀甲少年身前,說:“稟盟主,北胡集聚邊境,意圖不明。”
這銀甲少年就是天威盟盟主鐵屹,他聽後沒有慌張,平靜的說:“庭均,你的威虎軍現在何處?”
來人是威虎軍主帥,天威盟少壯派的領袖,蕭庭均。他說:“前軍已趕赴蘭羌。”
“胡人一向是以突襲為主,如今在蘭羌駐扎,意圖定不是攻我夏炎,不過以防萬一,你還是把威虎全軍調去北邊邊境吧。”
“盟主,那盟內可就是真空了!”蕭庭均有異議。
“無妨。”
“盟主,你這是何苦呢?我今日上街,看見好多威熊軍的士兵喬裝成平民在盟內來往,朱然肯定在謀劃著什麽。”
“我知道,朱將軍不管要幹什麽,我都不能再把其他二軍牽扯進來了。天威盟自我父親去世,再也沒安穩過一天。三軍內鬥,徒增虛耗,這些年三軍將士減員一半,且戰鬥力低下。我不能再讓這樣的事發生了。”
鐵屹並不遲鈍,從朱然調兵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朱然的一舉一動。朱然無非是想要鐵屹交出盟主一位,但鐵屹也不打算反抗了。他前日將本該由盟主親任的威龍軍主帥一職拱手讓於頑固派的老古板柯魯,柯魯雖和朱然不是一路,但他也不是很喜歡少壯派,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柯魯一心為國。所以威龍軍握於此人手裡,鐵屹才覺得放心。但是,此時威龍軍已經被鐵屹調往陽明邊境,以防陽明趁亂滋事。天威盟內隻有幾個小隊維持著治安,此刻朱然就算是想翻天,也能輕易事成。
此時鐵屹說:“庭均,我知你心。但是當初我們所想太簡單了。我上任,必定傷及有些人的筋骨,天威盟分崩離析也是早晚的事。不如現在主動退卻,保得天威盟完整。就算朱然心術不正,也有你和柯魯製約。而我在任一天,朱然和好戰的皇族必不肯罷休。北有北胡,東有陽明,時時刻刻都盯著我們,若是再內耗下去,夏炎恐怕要不複存在了。”
“盟主,庭均別無他求,只求盟主能留我一人在盟中,威虎軍可交由他人統領。若是盟主一心赴死,庭均願陪您一程。”蕭庭均明白摯友的苦心,但他也不想讓鐵屹一個人送死。
“庭均,你要知道,威虎軍無法制約朱然,而你可以。你志慮忠純,有著和其他頑固派不一樣的理想,若你再隨我而去,那我們的希望就全部落空了。”
“可是.....盟主!!!”
“蕭庭均聽令,即刻率領盟內威虎軍開往北部邊境,軍令如山,不得有違。”鐵屹為了趕走蕭庭均,
下了軍令。蕭庭均也看到了鐵屹的決心,失落的去了。 鐵屹轉身走回寢舍,每一步都透著堅定。來到住處,鐵屹看見了薛離和凌沐在裝模作樣的擦桌子,也沒在意,轉回了房中。
“薛離,我叫什麽名兒來著?”凌沐忘了自己假扮的侍從的名字,問薛離。
“你叫李忠,我叫周通。記好了,別露餡。”薛離提醒凌沐。
不一會兒,房內傳來聲音:“來人!”
薛離和凌沐一看屋中再也沒有其他人了,便硬著頭皮走進了內屋。
“盟主,有何吩咐?”
“小順呢?”小順是鐵屹的貼身隨從,一般隻有小順可以進內屋,鐵屹看到兩個生人,自然會問。
“回盟主,順子哥發了高燒,臥床不起,今天特意差使我二人來服侍您。”薛離如此說。但是其實不然,薛離和凌沐一進屋就被小順戳穿了,沒辦法,二人隻好打暈了小順關在柴房中。
鐵屹本來沒起疑心,但是看見了凌沐身上與小順打鬥時撕爛衣裳,覺得有點不對。便說:“去給我拿壺酒來,饞得慌。”
二人應下了,但是他們不知道,這鐵屹是滴酒不沾,任何在府職的人都知道,而他們輕易的就被鐵屹戳穿了身份。
鐵屹大概猜到了,這是朱然安在自己身邊的探子,不過既然鐵屹不準備和朱然爭鬥,探子什麽的也不重要了。
鐵屹等來了酒,便放過了二人,自己獨坐在房中,斟滿了三個杯子,一杯敬天,一杯敬地,將兩杯酒敬了出去。心中想:“我雖生在天地間,但天地之大,竟都不容我。父母早去,從小長在軍營,別的孩子讀書認字玩耍之時,自己隻能與馬匹為伴,好不容易有了一個朋友蕭庭均,可是沒過多久又成為了盟主,如今盟主一位也將要讓與別人,甚至性命都要讓於別人,我鐵屹難道就不能和普通人一樣生活嗎?”
鐵屹沒有再往下想,他端起最後一杯酒,自言自語:“也罷,既知明日迷茫,今日何不把酒言歡?”他把這杯酒吞下了肚,一陣熾烈的灼燒感從喉嚨席卷而來,鐵屹放下了杯子,走出門去。他從沒像一個普通的少年一樣過過一天普通的生活,今日興致到了,不如上街去,看看尋常人家是如何活法。
臨走前他還叫上了剛才的侍從,凌沐和薛離。他大概猜到了小順子的下落,便不想讓這兩個探子在府中為非作歹,把他們摁在身邊好約束一些。
從前上街都是在馬上,直奔目的地,這次終於有時間好好逛逛他管轄的天威盟。在主街的盡頭,人頭攢動,搭著一個擂台。凌沐最愛看這些熱鬧了,對鐵屹說:“盟主,咱們過去看看。”
鐵屹其實心裡也想去看看,便爽口答應了。
薛離悄悄湊到凌沐耳邊,說:“你別太興奮了,少說話,小心暴露。”
“哎呀,我知道了,知道了。”凌沐的心思全在熱鬧上。
凌沐擠進人群,把鐵屹帶到最前排,問旁邊的人:“勞駕,這是幹嘛呢?”
“諸葛家的大小姐在這比武招親呢。”
諸葛是天威盟的大姓,歷代經商,在這盟內根基深厚,此次武招親的諸葛文鳶,是天威盟首富諸葛暉的掌上明珠。這個姑娘可是亭亭玉立,一個美人坯子,城內多少王公少爺提親,都被擋在門外。因為文鳶好弓馬,不好女事。但凡想進諸葛家門提親,都得以武道為聘禮。但是文鳶的武道造詣很高,所以到現在都沒能覓得如意郎君。這下他爹可著急了,女兒也老大不小了,所以就來這麽一出。
“眾位,小女在此比武招親,規則很簡單,但凡能勝得了小女,就算通過。”諸葛暉言簡意賅的說明了規則,便宣布開始。
看得出來,諸葛文鳶確實不是繡花枕頭,一眨眼功夫,七八個大漢就被抬了下去。眾人皆稱讚,但是再也沒有人敢上台了。
這時台下有看熱鬧的不嫌事兒大,故意搡了一把凌沐,凌沐被推出人群,差點摔了個跟頭,凌沐剛要罵人,隻聽得台上諸葛暉欣喜的喊:“這位壯士台上請。”
諸葛暉還在害怕諸葛文鳶太厲害沒人敢上台,結果凌沐就衝出了人群。
薛離可著急了,上前要去阻攔,被鐵屹攔下來了,他說:“無妨,讓他耍耍再看。必要時我會出手叫停的。”
雖說凌沐是探子,但是相處下來,鐵屹倒覺得這個人挺有趣,也沒有很重的邪心,而且自己也想看熱鬧,便放縱不管。
諸葛文鳶原準備收勢了,反正她對這比武招親之事原本就極力反對,結果到最後還有人上來送死,她便又拉開了架勢。
凌沐剛要開口解釋,這小姑娘就已經舉拳衝到凌沐的眼前。凌沐雖然是青銅使,但此時潛伏,不敢使出道術,而憑他那三腳貓的武藝,肯定低擋不了來勢洶洶的文鳶。凌沐隻能逃竄,不一會就竄到了擂台的旗杆之上。
文鳶一看,便知道凌沐沒什麽本事,她一腳將旗杆踢斷。凌沐還沒喘過氣,就發現自己要遭殃。
按理說也就是摔一頓而已,沒什麽大不了,文鳶也沒有下死手。但是她沒有想到,凌沐落下的方向上是一排兵器架子,上面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個個尖兒朝上。
這時鐵屹和薛離都注意到了,鐵屹二話沒說,衝到台上,抓住旗杆,用力穩住了旗杆,之後將凌沐卸在了安全的地方。凌沐一落地,就破口大罵。鐵屹沒說話,隻是拉著凌沐向台下走,薛離接過凌沐,立即捂住了了凌沐的嘴。
“且慢!”諸葛文鳶叫住了鐵屹。
“你上得台來,如今又大搖大擺的走下去,公子當我這裡是什麽地方?”文鳶看到了剛才那一幕,對這個少年很感興趣。
“姑娘,無意冒犯。家仆誤上擂台,性命堪憂,在下才出手相救,實在是抱歉。”
“說什麽都沒用,上得台就接我一招。”文鳶隻想打架。
鐵屹也沒來的及再說話,文鳶已經刀兵相向。鐵屹招架一個小姑娘還是綽綽有余的。但是鐵屹太過強大,一招防禦未能收住力量,便把文鳶彈在地上。
鐵屹剛要賠禮,隻聽得人群中有人認出了鐵屹。
“這不是盟主鐵屹大人嗎?”
人群又躁動了起來,這時諸葛暉急忙上前作揖:“原來是盟主大人,請恕小女冒犯。”
“諸葛老爺客氣了,是我不對,衝撞了貴府。還望海涵。”
“都是誤會,大人哪裡的話。”
但是文鳶從地上站起來,走到鐵屹身邊,說:“盟主好武藝,小女佩服。”
“姑娘客氣了。 既然誤會解除了,那我就不打擾了。“
諸葛暉相送道:“盟主請便。”
但是文鳶還有話說,“盟主,您雖貴為盟主,但小女在此比武招親,您技高一籌。這招親之時小女向父親許下誓言,有人能擊敗我我便嫁給他,如今您贏了,小女不敢食言。”
這可為難住鐵屹了。
諸葛暉攔住了文鳶說:“不可無禮。”
但文鳶步步緊逼,一副非鐵屹不嫁的樣子。
鐵屹說:“本是無心之事,竟變成了這樣。這事因鐵屹而起,鐵屹不好推脫。也罷,姑娘若不嫌棄,鐵屹十日後便登貴府提親,如何?”
文鳶這才放心:“一言為定。”
諸葛暉也沒想到鐵屹如此輕易就答應了,諸葛暉自然是高興,若是能招天威盟盟主為婿,這是天大的喜事啊。
眾人讚歎這一段奇緣,慢慢的都散去了。
凌沐不好意思的對凌沐說:“對不起,盟主,給您添了麻煩。”
鐵屹到沒有放在心上,說:“無妨。”
凌沐聽到過鐵屹說的最多的話,就是“無妨”。他開始喜歡這個從來不會怪罪別人的盟主了。
“盟主,您真的要去向那個姑娘提親嗎?”薛離關心的是更為實際的事情。
鐵屹苦笑了一聲,說了一句凌沐和薛離都未能聽懂的話:“有命的話,我就去。”
鐵屹知道,自己活不過十天,才滿口答應了文鳶。待到十天后,鐵屹早已身首異處,到那時鐵屹也不算違背諾言,而諸葛家也沒有什麽損失,這也許是最好的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