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本意上,張啟其實是很想與王佑安達成一個共同進退的友好同盟關系的。
要不然,他這次盛情的邀請王佑安遠道而來,就純屬多此一舉了。
更何況,在王佑安還沒有當上江陽郡太守,甚至是還沒有當上江陽郡太守府左長史的時候,張啟就已經在拉攏王佑安了。
張啟他所圖的,本來就是一個相對穩定的大後方。
從張啟現在的利益角度考慮,就算不能完全的把王佑安拉入自家的陣營,但至少,也是絕對不能把王佑安推往對立面的。
否則,張啟從江陽郡退出,並且進而吞並巴郡的戰略目的,可就失去了相當大的一部分了。
不到最後關頭,就這麽輕易的把王佑安推到大成國那一邊,是與張啟的實際利益嚴重不符的。
更何況,現在如果就因為這麽一點點的小事情,就把王佑安給惹成生死仇敵的話。
那張啟可就真的是毫無政治頭腦,妥妥的是個純粹的傻13了。
張啟是純粹的傻13嗎?
當然不是!
要是他真的是個純粹的政治白癡加傻13,就絕對的不可能走到如今的位置上。
現在張啟的這一番作為,不過是個試探而已。
至於試探出來的結果如何,對於他來講是否理想,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就在司馬亮剛剛咬牙切齒的說出那番不死不休的誓言之後,在王佑安面前的緊閉的巴郡太守府猛然中門大開,遠遠的幾道身影急奔而來。
緊隨著身影而來的,是一聲大聲的疾呼。
“罪過罪過!貴客臨門,小老兒未曾遠迎,實在是罪過罪過!”
奔襲而來的,當然不可能是張啟本人。
前面剛說了有事不在,如果張啟現在馬上出現的話。
這種情況如果沒有說破天的理由出來,那可是比剛才的行為更加打臉的事情。
這幾個奔襲而來,跑在最前端的人,就是王佑安上個月初剛剛打發走的,張啟府上的大管家張阿大。
掐指算來,此時此刻,離上次見面,也快有多半個月了。
奔襲到了門口之後,還有些氣喘籲籲的張阿大,上去先是對著那個此前對王佑安他們甚是無禮的門房一頓暴打。
看不出,這個老家夥身手還是不錯的。
一會兒拳腳之下,那個還是蠻壯碩的門房,就被打的躺在地上起不來了。
又是狠狠的踹了那個門房幾腳之後,張阿大這才吩咐左右道:“這種怠慢了貴客的狗東西,還不拉下去亂棍打死!”
聽到了張阿大如此的交代,左右便分出兩個人來,像拖死狗一般的把這個門房給拖了下去。
面對著面前張阿大此時的一番表演,王佑安他們一行人具是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不過,卻也並沒有當即拂袖便去。
即使是剛才還在指天盟誓的要殺盡張啟全家的司馬亮,現在也沒有再繼續勸著王佑安離開,也只是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冷眼旁觀而已。
此時情況已經很明顯了,其實大家都是演戲而已。
剛才自家這一段的戲份已經完了,此刻輪到了張啟一方出場,自家當然也要好好看看才行了。
當然了,如果剛才張阿大不緊跟著出場來表演他們一方的戲份的話,王佑安他們的後續行為,絕對的會是假戲真做的!
畢竟事關自家顏面,絕對的不能允許任何人來肆意踐踏!
在現世這種臉面比天大的普世價值觀之下,要是想要來隨意踐踏王佑安的臉面也不是不可以。
當然行,只要你張啟實力夠強,盡管來踐踏就是。
不過,與之同時的,只要你張啟敢做,那大家必然的要不死不休。
哪天你張啟要是被王佑安滅了三族全家,其他人聽說了其中緣由,也只會為此拍手稱快,妥妥的興高采烈的為王佑安拍手叫好,絕對不會有一個人為你張啟說一句可惜就是了。
不過,很明顯的,張啟就算是想給王佑安來個下馬威,也還是要放在規矩允許范圍內的。
“實在是罪過!小老兒一時不察,竟讓這種該死的狗東西衝撞了貴客。小老兒實在是罪該萬死!”
“千錯萬錯,都是小老兒的錯!”
在那個門房被拖下去之後,張阿大開始繼續表演他家的戲份。
王佑安他們繼續冷眼旁觀,就看看張阿大他怎麽把話給圓回來,要是沒個說得過去的理由,王佑安他們還是不會就這麽輕易同意算了的。
至於那個被拖下去的門房,他的死活,此時的雙方就沒有什麽人去在意了。
對於他們雙方來說,那個門房,不過是件開場的道具而已,他會有什麽下場,又有誰會去關心呢?
站在那個的門房的角度上來說,他其實是挺可憐的。
自己只不過是聽命行事而已,被人當眾一陣暴打不說,小命能不能保得住,還是很難講的。
至少在王佑安看來,估計是多半保不住的。
像張啟這樣的人物做事,雖然不一定會是滴水不漏,但也絕對不會在這種明顯的小事上范不該犯的錯誤。
剛才張阿大明明是吩咐要拖下去打死,以此來第一步消弭王佑安他們的怨氣。
要是哪天這個門房再活蹦亂跳的竄出來了,那不是打自家的臉,還進一步的引發矛盾嗎?
為了消弭那種可能出現麻煩,一個小人物而已,死了就死了,又有什麽關系呢?
——人的命運這種東西,還真的是很操蛋呢。
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卻平白的枉送了性命。
連自家的性命都由不得自家做主,還有什麽事情是能由著自家掌握的呢?
“昨日半夜,枳縣有緊急軍情傳來,說是涪陵晉國的大軍又有異動。”
“我家主人隻好連夜出發,去往城外大營點兵支援了。”
“本來我家主人交代的好好的,讓小老兒今日一早,務必派人先行知會與王大人知曉此事。”
“昨夜小老兒也是第一時間就派來手下親信人去給王大人您報信的。”
“誰料到,就在剛才,小老兒才知曉,那人居然一早出門之後,就此音信全無。”
“屬下人今日已經搜查了多半日了,仍然是毫無結果。”
“如今王大人既然按著原定時間前來,想來那人不是被人收買,就是被什麽強人給害了性命了。”
“唉,家門醜事啊!讓王大人您見笑了!”
“不過,我家主人走前也交代了的。”
“今日夜間,我家主人無論如何都會回來一趟。”
“我家主人他說的是,他會先讓大軍先行,至於我家主人,不與王大人您見上一面,他是怎麽也不會放心前去枳縣的。”
話說到這裡,張阿大這才算初步表演完了他的第一大段戲份,下面就看王佑安他們認不認同了。
理由勉強說的過去。
加之後面連所謂的“家醜”和“緊急軍情”都弄出來了,怎麽也算是加分不少。
臨到最後,還有所謂的張啟連在所謂“緊急軍情”之下,都要抽時間見上自己一面,態度也算是足夠誠懇了。
如此一番表演之後,這件事情還算是在規矩范圍內的例外情況的。
眼見王佑安的面色稍晴,張阿大趕緊打蛇隨棒上。
“千錯萬錯,都是小老兒一個人的錯!”
“王大人您既然已經來了,不若先移步堂中,稍事休整一下,等待我家主人片刻。”
“也好讓小老兒給您等眾人多多賠點不是,有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王大人您老看,這樣成嗎?”
有了足夠的台階之後,王佑安他們也是不能再把事情做絕,當然也就順著張阿大的指引緊跟著一起進門了。
當然了,該有的姿態還是要有,王佑安、旺財和司馬亮三個人依然是麻著臉一言不發的。
至於王佑安帶來的那群侍衛,從頭到尾的,其實都算是被蒙蔽了的眾人。
既然王佑安已經開始移步,他們作為守衛侍從,當然也要跟著進去了。
其實,前面張阿大說的那一陣子的鬼話,王佑安是一句都沒有相信的。
現如今,王佑安的情報組織,發展的雖然還不算多麽的無孔不入。
可是,在王佑安基本是算的上不計成本的支持之下,巴郡又從來都是他們的重點盯防對象之一,加之此時還是王佑安親自坐鎮江州城。
現在這江州城的大事小事,恐怕王佑安比他張啟還要清楚的多。
說句毫不誇張的話,這幾天,他張啟的太守府裡進出了幾隻飛鳥,那些飛鳥是公是母,王佑安都一清二楚。
到底有沒有所謂的“家醜”和“緊急軍情”,這麽明顯的事情,王佑安還能不知道?
只不過,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反正都只是個由頭,大家都身在局中,都不好去主動揭穿而已。
其實,王佑安不知道的是,張啟的本意其實並不是要表現的這麽假。
如果張啟知道王佑安的情報工作已經做到了這種地步,連自家現如今的大本營江州城都被王佑安滲透的如此厲害。
這麽一番舉動,張啟是絕對不會做出來的。
要是明知道騙不過別人還要去做,那他張啟也未免太過幼稚了一點。
這裡面的關鍵所在,還是在於信息的不對稱和對情報工作的重視程度不同。
在張啟看來,王佑安不過是個時勢造就之下,猛然躥起來的土包子。雖然態度上比較重視,但內心裡難免的還是多少有些輕視,情報收集上自然也重心偏少。
而在王佑安這方面來說,巴郡就在自家左近,軍隊又是自家的兩倍還多,當然不可能放松了警惕之心,情報收集也是不遺余力的。
其實張啟已經算是在這個時代裡對情報工作比較重視的了,可是還是離著後世而來的王佑安在這方面稍微差了那麽一些。
受限於時代的局限性,張啟他們的情報收集工作,還是很簡單粗暴的。
這種主動性極差的情報系統,離著後世來的王佑安,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在後世那一部部的諜戰片不間斷的轟炸和熏陶之下,情報工作的重要性, 早就被宣傳的奇重無必,甚至都有些偏離了它本身能夠起到的作用了。
在那種信息流傳環境裡出來的王佑安和旺財兩人,對於情報工作的重視程度,可以說是冠絕當代的。
加之他們兩個人,尤其是旺財在後世的時候,本身就對這些奇談怪論的東西相當的癡迷。
如此情形造成的結果就是,兩個人實踐經驗雖然沒有,但是理論經驗絕對算的上是異常豐富。
王佑安和旺財兩個人苦心經營了一年多的情報體系,也許在後世的專業人士看來,還是漏洞百出。
但是僅僅是處理如今的局面來說,絕對是綽綽有余了。
也就是這樣,才造成了此時的這種局面。
在張啟一方面來看,他是以為王佑安從頭到尾都不清楚實際情況,只是在局中本色表演的。
可是在王佑安這邊看來,他以為張啟和自己一樣,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在演戲,只不過是各自演好自家的角色而已。
這種在理解上的誤會,在後來的談判之中,還是多多少少的影響了一些談判的進程和結果的。
至於那些結果對於此時站在談判桌對立雙方的影響是好是壞,現在還很難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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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長的一章,因為情節貫穿聯系,實在不好分開,所以老王就不一分為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