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碧荇羽,為她新添了紅妝,重拾起靈動少女的愛美之心。 自從若水女神離開她後,幽凰永遠都是一身若水留給她的布衣。沒有人教她,也沒有人可以比較,所以一身素衣穿在她身上,永遠都難以潔白無瑕。
沒有人管束她,她也從不在意衣著打扮,因為每天清晨她靜坐在若水湖心時,湖水便會自行洗滌她的一身髒衣。所以到了傍晚,每次她出現在碧荇羽面前,總是一身邋遢,狼狽不堪。
而碧荇羽見到她的行裝時,總會泛起一股惻隱之心。
終於有一天,碧荇羽看不下去了,同情童稚無邪的她總是一身素衣,他帶來一件與他原本穿著一樣色澤的青羅衫。
雖然這件衣裳並沒有多大花式,除了在領口和袖口見用金絲繡有回型紋和金鳳凰外,通體都是翠綠色的。但也簡樸中帶著一絲大氣。
幽凰試探地撫上青羅衫,頓時被絲綢冰涼、細膩的觸感所迷住了,她不禁貪婪地多摸了幾把,然後一臉興奮地抬頭說:“師父,你的衣服摸起來好舒服啊!再讓我摸摸。”說完,直接將臉附在上面,蹭了蹭。
碧荇羽緊抿著的嘴不禁勾起一彎弧度,把衣服交到幽凰手上後笑道:“為師送給你可好?”
“真的?真的?!”她一把捧住青羅衫,興奮地在身上比試,又蹦又跳。“等等啊師父,我要穿上試試。”
她興衝衝地跑到不遠處的葦草叢中,直接背對著碧荇羽,脫光上衣,穿起青羅衫。
碧荇羽怔怔地看著幽凰跑向遠方,當然也看到幽凰脫了上衣後光裸的背。
四萬五千年,已是一個不小的歲數了。
神界五萬年成年,再過上五千年,她便會經歷一劫。
這一劫決定著她晉升為上仙還是上神,決定著她在神界的地位。所以她的身體趨於成熟,但因為無人教導,她的心一直停留在若水離開她時的狀態。
他淡然地看著她,驚訝地發現幽凰背後彩色的紋身,赫然是用正楷寫的“幽凰”兩字。
“原來她叫幽凰。”碧荇羽低頭暗歎,不禁想起,一直沒有在意她的名字,總是慈愛地喚她‘小青鸞’。因為,他認為名字僅是標記,重要的是,人在這,她不會變。
在他分神片刻,幽凰已穿戴完畢。從遠處向他蹦來:“師父師父!你看你看,好不好看?這是徒兒第一次穿除白色以外的衣服呢!”
等到花枝亂竄的幽凰在眼前站定後,他上下打量了許久,伸手將她凌亂的發絲理順。
這是她第一次這麽仔細地看著她。
看著這麽一個光鮮亮麗的可人兒,發現她身後的背景模糊了,不得不承認,等到她成熟後,定會成為一代佳人。此時她略顯稚嫩的臉上已具有美人胚。光潔的瓜子臉、膚如凝脂,似上好的象牙白玉雕飾成,泛著溫潤的光。尖細雪白的下顎上是嬌豔無比的朱唇,反射著點點誘人的月光。小巧高挺的鼻梁上更有一雙令人無法直視的眼眸,著烏黑閃亮,溢滿繁星的眼睛就這般澄澈地望著他,望著他。似一不經意,便會沉淪於她無邊的深色中。正所謂:回眸一笑百媚生。一頭青絲哪怕對於她略顯高挑的身材仍至腰間,似籠罩在一層黑色的帳幔中。晚風輕拂,一股幽幽果木香頓時彌漫在這片空氣中,沁人心脾。
有那麽一瞬,碧荇羽竟十分貪戀這美麗場景,想讓它永遠凝固在時間中,珍藏在腦海中。甚至想擁她入懷滿足突然浮現的佔有欲。
當然,
他什麽都沒做,因為他是碧荇羽,他非人的自製力告訴他:此事絕不可行。 他苦笑一聲,無奈地搖搖頭。
“師父,難道不好看麽?”幽凰小聲地問道,臉上滿是失望。
“不,很好看。”碧荇羽微彎下腰,靜靜地為幽凰整理好衣襟和腰帶,笑道:“這件衣服有閉塵的功效,以後不會粘上任何塵土了。小青鸞,要記住,女嬌娥要時時保持自身的美好形象,才能保證有神郎的青睞哦。”
“恩,徒兒領教。”幽凰彎了彎眉,整個天幕倒映在她的眼中。
也是碧荇羽輕綰著她的一頭青絲,替她梳起雕花髻。
眼下,是幽凰踏在若水湖面上,揮舞著‘卿音劍’,這把劍是幾日前碧荇羽教她劍術時送給她的。刀鋒如劍氣,不時劈出一陣陣水花。她一直穿著的青羅衫此時已經完全濕透。晶瑩的水珠從她的發絲和衣襟末端滴落下來,跌碎了湖面上隱約的倒影。
那天,碧荇羽不同尋常的在早晨時來到了禁地,倚在纖柳樹上,靜靜地看幽凰練劍。
他沒有在意四面山崖中爭豔的芳草,一派欣欣向榮的春景,也記不清晰若水湖波光瀲灩,盛滿了天上浮雲的幽寧。滿山的天目瓊花灼傷天涯,旭日豔陽和眉間朱砂。他在意的一直是湖心那個高挑纖細的身影。幽凰艱難地揮舞著長劍,總是會一時不在意腳底跌進湖中。若不舞劍,在若水湖來回幾圈都沒問題;若隻舞劍,踏在土地上,幽凰揮舞得招招狠厲。但既要分心腳底運用靈力,也要分心手中禦劍,著實是件不易之事。
這便是碧荇羽要訓練她在作戰時的分心。沒有人能確定在哪一個地方會有一場廝殺。。地上,水面或是天上。若是一意孤行只在意自己眼前的目標,很有可能會被周圍的一切所傷。打鬥中的人隻把五層心力留給對方,另五層是不得不給其它。這是生存法則,是最基礎的戰術。
這就是幽凰渾身濕透的原因。
見她一身青衣若隱若現地勾勒出玲瓏的身姿,一頭及膝長發濕漉漉地成縷狀貼在臉上,就是這樣妖嬈的貼在臉上,竟從她身上透出一絲妖冶、嫵媚的姿態。沾有水滴的臉龐反射著點點日光,因為不斷練習的原因,現出臉上一抹嫣紅。她的睫毛上也掛有不少水滴,撲閃撲閃,遮掩了其下迷離的雙眼。碧荇羽看出了她煩躁的心情。平日裡,幽凰在仙術和劍術上是小有天賦的,而此時為了學習分心,減緩了三天的進程,而且並沒有明顯的進步,她怎麽可能不煩躁、不窩心?
碧荇羽終於不乾站著了,對幽凰提點道:“小青鸞,其實你已經完全有能力同時駕馭靈力和劍術了,撇開對這兩點的質疑,你知道是你自身什麽原因導致了你屢屢失敗麽?靜下心,好好想想。”
幽凰聽完後茫然地看了他一番,就一直低著頭,看著湖下她的倒影。
他們兩人就一直站著,三月暖風襲來,吹動他倆的衣角,吹開了他們的一頭長發。
頭髮?頭髮!
幽凰突然握住杯風吹乾少許的長發,不及多想,就抬手要把它們砍斷。正當她欲動用靈力時,一個仙術飛到刀刃上,將它彈落在湖面上。
“難道不是頭髮的問題?”幽凰困惑道。
“的確是頭髮的問題,因為過長,總是阻礙你揮劍的招數,你總是將三層精力放在頭髮所導致的招式與視線盲區,又怎麽能在意周圍因素,但你若是斬斷長發,這太過於魯莽。你可知女娥們都視三千青絲與命一般重要。”說著,碧荇羽將她拉到湖岸上,他拾起她的長發,略微使了一個風訣,一頭及膝長發被吹乾,嫋娜地隨風舞動。持在手心的發絲泛著微微涼意。烏黑如墨且如上好的錦綢,飄散著重重果木香。這樣一頭柔順的長發若是剪了,那委實是可惜了。
碧荇羽見幽凰打了個寒噤,一陣哆嗦,伸手將自己的外衣脫了披在她身上,引她入屋。
這座木屋,碧荇羽進來的次數屈指可數。而裡面的擺設僅能用兩個詞來描述:簡單、樸素。一桌、一椅、一床。再有便是桌上的一面銅鏡和一把玉梳。
幽凰換好衣服,微蹙著眉來到碧荇羽身邊:“師父,這頭髮礙我劍術,而你又不讓我剪,我要怎麽辦啊?”
碧荇羽一臉錯愕地看著她:“難道你不會梳頭麽?”
“啊?”幽凰傻了眼,“以前若水女神也是披散著頭髮的啊,要梳起來?可是我不會。”她小聲嘟囔著。碧荇羽聞言挑了挑眉,撫了撫額。將她帶到梳妝台前,然後,看著她的頭髮一臉深思。“為師也不了解女子的發髻,姑且憑印象試試。”
他將幽凰兩側的頭髮合為一股,而其余的仍任由它披散在鬧魂魄。抬手,將自己戴著的玉簪一拔,為幽凰固定發髻,而他自己的酒如重重帳幔,重重瀑開。
幽凰看著碧荇羽垂下來的發絲貼在自己的臉上,有一股淡淡的蘭花香擴散開。她閉上眼,突然喜歡上師父離她這麽近的感覺。
還有諸多,碧荇羽為她帶來了禁地外的瓊漿玉露,海味珍饈,帶來了民間樂器琵琶,帶來了……碧荇羽不斷擴充著她的視野,她竟也對禁地外的世界起有一絲向往。但那隻是向往,因為他沒有勇氣去悖對於她的祖先。
奇年之後的今日,若是有人知道她所做的一切事的話,就能了解,碧荇羽對她的影響有多大。為什麽她貴為鳳凰族族長總是創一身簡樸的青衫?為什麽她從不佩戴象征權利的鳳冠而毅然選擇一支玉簪?甚實為什麽都是有個所以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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