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就是地獄。”

　陳小凡看著漫天飛舞的紅褐色灰燼，在直播間裡由衷地感慨。

　鏡頭對準了千丈外的場景，放大，再放大，將恐怖、駭然、驚悚的一幕在屏幕上格外猙獰。

　大地之上，滿是裂痕，散落著爆裂的紅白肉骨，慘叫聲回響天際之間。

　塵埃中數百名修士停在空中，指揮著各種法寶狠狠砸向地面上的龐然大物，伴隨著閃爍的各色光芒，密密麻麻地人形怪物震動背後的翅膀，潮水一般湧向空中的修士，令人毛骨悚然的，卻是這些人行怪物都從地面上的龐然大物嘴中鑽出，一時間，刀光劍影，異彩紛呈，像一場殘酷至極的戰鬥。

　直播間內無數的書友目瞪口呆。

　“臥槽，這什麽玩意，不是只有三類寄生獸嗎！”

　“這怪物長得跟條魚一樣，偏偏有一張人臉，好恐怖！”

　“不敢抬頭看屏幕，請帥大速速離開。”

　“帥大，千萬要小心，這種戰鬥不能參加。”

　“感覺像是一邊倒的屠殺啊，那些修士為什麽不跑，還去送死?”

　......

　殘酷的場景，陳小凡看的也禁不住一個哆嗦，站在飛劍上臉色慘白，步泉臉色也好不到哪去，陳小凡倒是很想揪下沉默的綠衣男面罩，他此刻會是怎樣的表情?

　地面的龐然大物，陳小凡估摸著得跟現代一棟10層樓似得，黃色的皮膚長滿巨大的疙瘩，腦袋佔據了身體的三分之二，不成比例的軀體像捏扁的垃圾桶掛在拖車後一樣滑稽，然而他一點也不覺得好笑。

　怪物張開厚厚的紫色嘴唇，滿是獠牙的巨口中，湧出這些又黑又瘦的會飛怪物，整個一個移動的馬蜂窩。

　“咱們繞過去吧，這畜生原本很弱，靠吞噬屍體增強實力，幾百年下來不知吃了多少具，他們......恐怕凶多吉少了。”步泉搖搖頭，似不忍再看遠處的場景。

　陳小凡也搖頭歎息，收了目光，說道:“他們命真不好，那是什麽怪物，能布置這麽厲害的結界。”

　“屍魁魚，一種由怨氣怨念形成的邪靈，羅刹聯盟的邪修用來輔助凝練陰怨之氣。”林東沉聲道:“至於那結界，我雖然不清楚，但那絕不是屍魁魚布置的。”

　陳小凡和步泉互望一眼，異口同聲道:“羅刹聯盟?”

　“可是......”步泉緊接著就搖頭道:“那些人中，也有羅刹聯盟的修士，同胞相殘，這也太殘忍了！”

　“他們和我們，有什麽區別呢......”林東望著遠方，面紗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徐徐說道:“屍魁魚成長到如此程度，需要數百年時間，而百年前這裡還是結丹修士戰場，我猜測，應該是那時候留下來的，而且那人似乎預料到戰場降級，提前布置好了結界，將屍魁魚圈養其內。”

　“但我更好奇的是，他如何將屍魁魚帶出戰場。”林東說完，別有意味地看向陳小凡，說道:“你要不要見縫插針，去佔點便宜?”

　陳小凡冷笑，毫不客氣地回敬道:“你要大發慈悲去救他們，我就去佔這種便宜，興許救下幾個漂亮的女修，倒是能兩全其美。”

　步泉摸了摸腦袋，歎息道:“你倆算了吧，趁咱們還有命溜走，你們再吵......他們，咱們管不了。”

　陳小凡默然，心念在直播間內唏噓不已:“大家也看到了，修士的生活總是充滿生死殘酷的考驗，希望這時候你們沒有吃飯，也保佑我不會這麽倒霉，困在一個幾百年前的結界內和這種怪物搏鬥，一點希望都沒有......唉，本來好幾日沒直播，怕你們惦記，本以為漫長的路途能聊聊天什麽的，沒想到開直播沒多久碰到這種事，也怪我沒實力，做不了他們的蓋世英雄了。”

　“帥大，我們理解，自保最重要。”

　“看到帥大直播，我就放心了，還是平平淡淡的生活好。”

　“我似乎嗅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其實想想挺刺激，就是太危險，不適合我，哈哈。”

　“我的帥大，你可一定好好活著！”

　......

　直播間內的書友們很通情達理，紛紛表示理解陳小凡一眾腳底抹油溜走的行為。

　一向行動派的林東一馬當先，身影化作劍光。

　陳小凡與步泉對視一眼後，緊緊跟上了林東。

　身後的一幕，漸行漸遠，眾多的喊叫聲也漸漸熄滅。

　路上幾人都很沉默，也心知肚明。

　那極端殘酷的一幕，沒有發生任何驚心動魄的轉折，陳小凡做不到神仙人物一樣橫空降臨，也沒有絲毫勇氣闖入結界中乾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這個世界，修仙，長生，似乎和俠義沒關系。”陳小凡看了眼書評，有些落寞地在直播間內留下這麽一句話，縱然留言像天上的繁星，但沒人能開心的起來。

　沒有廢掉陳如林那般抱負的暢爽痛快，沒有秒殺黃宇的痛快人心，也沒有費勁周折弄死邪雲的落腳斷句，眼前一場屠殺，卻要當作沒事人一樣走開，縱然人人感慨戰場的殘酷，卻都明白這團陰雲壓抑心中的羞恥感。

　羞恥的，是因為沒有一點羞恥感。

　這很矛盾，陳小凡有一搭沒一搭地在直播間裡和書友們聊天。

　那個世界，發生了很多事，因為他的存在，掀起了些許波瀾，因為他的消失，也照常運轉著。

　須月星雖然不大，那是和其他戰場相比，漫無邊際廣袤的荒涼依然存在著——路途很漫長，尤其他們繞了一大圈之後，誰也不知道是否還有第二隻屍魁魚，或者應該只有地獄才應該存在的怪物。

　幾個小時後，依然還是只有昏沉的天空，下面荒涼的石頭堆，倒是還遇到幾波修士，但都面色匆忙，神識略一回應便立刻散開，各走各路，互不干擾。

　關閉直播時，陳小凡才想起那麽回事，說道:“對了，直播系統已經升級完了，這段時間我會盡量回復大家，還有，羽葉飄飄，等我們到了萬風谷後，我會私下和你單獨聯系，現在的確不太方便。”

　說完，陳小凡才關閉了直播。

　順帶看了下鏡像時間的進度，緩慢的進度條剛剛爬到一半行程。

　......

　兩日後，遮蔽頭頂的那片陰雲終於散開，下面也開始冒出綠色。

　陳小凡幾人飛行中，忽然停下，相互對望，面露狐疑。

　“那個叫白易的修士，說的應該不假。”步泉思忖一番，說出了自己的結論。

　“他們只有四個人， 的確對付不了鳳螳，我們過去看看吧，反正也不遠。”陳小凡收回神識，面露笑意，說道:“而且他們實力和我們差不多，都是築基初期，這就好玩了，以咱們三個戰鬥力，可以分到大頭。”

　說著，陳小凡看向步泉，眯著眼說道:“對吧，步泉，你不會讓我失望吧?”

　“嘿嘿。”步泉笑而不語。

　林東眉頭一皺，說道:“鳳螳是他們先發現的，即便是我們出了許多力，最多也只能平分。”

　他的表情，陳小凡看不到，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出林東的不滿，這個頑固的家夥，陳小凡不想浪費時間，聳聳肩，無所謂地說道:“怎麽分，那是之後的事，你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林東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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