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近正午,巧娘跟在陸飛身後不情不願的回到了安居坊,還沒到她家,就只見那她家屋外的那段街道圍了很多人,但不是平時街面上的鄰裡,而是一眾兵丁和手持棍棒的家丁,不用問,那一定是醉微閣的人上門興師問罪了,陸飛還是有些詫異,好家夥,醉微閣連官兵都能搬來,來頭不小呀。
過往百姓到此紛紛避讓,寧願繞路也不敢從這經過,看到陸飛二人,不少人都在指指點點,這一幕讓巧娘的頭埋得更低。
陸飛從眾兵丁中擠過,這些盔甲他認識,當年就是穿這些衣服的人差點要了自己的命,是這些人在甕城裡屠殺那幾百名俘虜,他討厭這身盔甲。
“借過借過”陸飛穿過人群,只見被打成了包子一般的狗子跪在家門口,一見到自己,忙大喊大叫了起來,“來了來了,大官人,您看俺沒騙你吧,就是他”
狗子邊上一個身材高大的身穿綿袍的男人四平八穩的坐在那,閉目養神,聽狗子這一叫,這才緩緩的睜開眼,眼神陰晴不定,看不出來他是惱怒還是心平氣和,沒有說話,但那眼神著實讓人生厭。
巧娘縮著頭,緊張不安的看著這些人,一動都不敢動,陸飛轉身湊在她耳邊道:“別怕,越怕別人越欺負你,跟著我”
“飛哥兒”
是壽伯的聲音,此刻他也是一臉緊張的縮在屋裡,陸飛向他投了個微笑,當即便朝那綿衣男人走了過去。
還不及陸飛走近那錦衣人,周圍兵丁都圍了上來,意思是再敢上前一步就砍了你,一名衣著豔麗塗脂抹粉的半老徐娘,她見陸飛被眾人圍住了,便怒色衝衝的上前來,指著陸飛的鼻子斥喝道:“好你個膽大包天的賊人,撒野都撒到老娘頭上來了,來人,將這小蹄子帶走,簽了賣身契,那生是醉微閣的人,死也是醉微閣的鬼”
幾名仆從當即上前,去扯巧娘的胳膊。
陸飛也不便阻攔,對方人太多,真要打起來自己倒可以應付,隻是難免會傷及巧娘,這會便隻能先任他們把巧娘壓到一旁,看眼下這場面,估計那坐著的錦衣人才是正主,沒必要和小鬼鬥法。
那半老徐娘見對方沒有反抗,便又道:“將他也帶回去,敢到醉微閣搶人,毛還沒長齊就色膽包天,看老娘不打斷你的腿”
一名仆從聞聲便動,伸手就要揪陸飛的肩膀,卻不料陸飛猛然一抽身,那人手上落了空,一個踉蹌向前,兩隻十指怒張的手不偏不移按到了那半老徐娘的胸前,隨即還捏了捏,緩緩抬頭看著那一臉驚訝的半老徐娘,尷尬一咧嘴,“呵呵,軟乎”
“拿開你的爪子,快拿開”半老徐娘連連拍打。
哈哈哈!
周圍的兵丁和仆從哄而大笑,連被嚇得不行的巧娘都偷偷樂了起來。
“笑什麽笑,還愣著幹嘛,抓住他呀”半老徐娘惱羞成怒,一跳老高。
頓時,眾仆從一湧而上朝陸飛撲來,陸飛不想把事情越鬧越大,若光是地痞流氓倒也沒什麽,隻是這些官兵卻是不好去招惹,好在是這些官兵隻是站在一旁並未動手。
陸飛幾個閃身,跳出混亂。
那半老徐娘連蹦帶跳道:“一群飯桶,你們手裡家夥都是假的呀,打他呀”
霎時,棍棒齊下,呼呼的朝陸飛裹來,陸飛到是不懼,卻把個巧娘急得連聲道:“飛哥兒,快跑,快跑,別管我”
一直如佛爺一般坐在那的錦衣人始終沒有動作,微眯著眼好似看一場社戲。
陸飛左閃右避,也知道老這麽糾纏下去也不辦法,便瞅了個空檔,幾個箭步嗖的衝到了那老女人身邊,順手就從邊上一名官兵的腰上抽出一把刀,架到了那女人的脖子上。
這一切也就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一眾官兵的反應也是極快,轉眼便個個拔刀在手將陸飛和老女人給圍在了當間。
陸飛一手掐著老女人的後頸一手操刀在眾官兵眼前劃過,喝道:“打群架我沒怕過,夠膽就上”
那老女人嚇得掂起了腳,哆嗦著道:“你,你敢動刀子?”
陸飛反過刀背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道:“別動,老娘們,我忍你很久了,朗朗乾坤,天子腳下,你們不但公然買賣良家婦女,還敢當街唆使家奴欺壓良善,事情鬧大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其實陸飛比誰都不想把事情鬧大,真要見了官,自己這身份來歷就說不清,沒準還能挖出李唐余孽的事來。
老女人動也不敢動,哆嗦著顫聲道:“你,你留神刀,先把刀放下,大官人,戴大官人,救命哪”
陸飛倒是有些吃驚,感情這錦衣人就是街面上人人畏之如虎的戴大官人,怎麽他也和醉微閣扯上關系了,還帶著這麽多官兵來,興師動眾,就為了我這麽個無名小卒?太小題大作了吧。
陸飛側過臉看了看戴大官人,只見他滿臉堆笑的站了起來,不笑還好,這一笑,陸飛不禁想起了一個詞:笑裡藏刀。
“小子,砸了醉微閣,還敢當著我的面動刀子,你可真給我戴某面子呀”戴大官人語氣不重卻是字字透著狠,也全然沒有把陸飛放在眼裡。
陸飛見正主總算是出聲了,手上一松,那老女人撒腿就跑,剛跑兩步卻又被自己給絆倒在地,剛要爬起來,卻只見陸飛手裡的刀破空而出,插進了她的耳邊的地面,當即她便嗷的一聲,嚇暈過去。
陸飛轉身對戴大官人道:“一人做事一人當,不錯,醉微閣我去了,事急所迫,刀我動了,自保而已,不知戴大官人想如何處置我?”
還不等戴大官人開口,他邊上一兵士陡然喝道:“大膽,小小潑皮安敢造次”
戴大官人卻一揮手製止了他,對著陸飛點頭稱笑道:“嗯,敢作敢當,是條漢子,小子,不過你好像沒打聽清楚,知道嘛,在這汴梁城裡,你是頭一個不給我面子的人”
這話說得霸氣無比,陸飛一時也不辨其勢力,不好貿然得罪,拱手溫語道:“小子初來乍道,不料衝撞了戴大官人的虎威,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縮在屋裡的壽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這汴城城的地面上,還真沒聽說過有誰敢不給戴大官人面子,飛哥兒這番可以遭難了哦,可惜可惜呀。
戴大官人仍是一幅陰陽怪氣的微笑,摸著下巴那寸許長的胡碴道:“好說,戴某非恃強凌弱之輩,念你也是條漢子,不為難你,自己砍條手,這事就算了”
陸飛頓覺可笑,就這要求還不叫為難?
陸飛還算是恭敬的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安敢有損,敢問大官人,您這般人物為了區區小事就非得將我逼上絕路嗎?”
戴大官人哈哈一笑,“小事?狂妄”
陸飛也笑道:“看大官人衣著光鮮,氣宇不凡,身邊又有官兵相隨,多半是公門中人,隻是不知我身犯何法”
邊上的狗子卻在這時狗仗人勢般喝了起來:“N, 潑皮,好叫你死個明白,戴大官人乃是殿前司捧日軍都虞侯,醉微閣就是他……哎喲”他話還沒說完,邊上的官兵卻突然一腳揣在了他的腦門上,這還沒完,接連又是幾個兵丁上去一通猛揣,慘叫連連。
狗子的話雖沒說完,陸飛卻也猜了個透徹,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雖然他對這個時代的官製不是很清楚,可這一年來道聽途說多少聽了些,殿前司乃是大宋禁軍實權衙門,不參於前線作戰,屬於京城衛戍部隊,全由今上的親信組成,由於這些人長期駐守在京城,又是天子近侍,自然在這京城裡呼風喚雨,開封府也拿他們沒輒。(開封府並不是地名,類似於今天BJ的BJ市市政府加市公安廳等衙門合稱)
想必這醉微閣的幕後老板便是戴大官人,狗子這頓打倒是自討苦吃,按大宋律,不管是為官還是為將,一律不準參於經商,當然這是明面上的,私底下這種事大家都是睜隻眼閉隻眼,誰還真靠俸祿過日子,誰在這汴京城裡沒幾處產業。
戴大官人,名喚一個恩字,領夏州刺史(僅為級別,不掌州權),殿前司下十軍都虞侯,在這汴梁城裡涉及妓院、賭坊、綢緞鋪多個行業,有錢有勢。
這會陸飛心裡倒有了些底,這麽牛逼的人物肯定不在乎什麽巧娘之事,更不太可能對自己這種小人物有什麽深仇大恨,不就是自己大鬧醉微閣損了他的面子嗎,得,這太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