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飛趕回延州地界已是半個月之後,積雪依然很厚,天冷得如一個大冰櫃,越近延州樹木也越來越密,草原上是長不出大樹的,土層太淺,卻是更有利用小草的滋長。
陽光明媚,照耀著枝頭那亮晶晶的冰錐子,美侖美幻,若不是隨處可見的殘垣斷壁,這雪景一定能引得不少文人騷客來歌誦一番。
時不時有幾個衣衫襤褸的漢民在雪地裡走動,看樣子是在找吃的,估計這七萬禁軍已經到了延州,這周邊的糧食也早就被征集一空了吧。
沒藏黑雲從車裡探出頭,挨著陸飛坐下,臉上風塵仆仆,布滿倦容,卻別有一番淒美的韻味。
陸飛抖著韁繩側頭看了她一眼道:“醒了?再堅持一會,前面就是延州城了”
沒藏黑雲鼓了鼓嘴,嗯了一聲趴在他的肩頭,手指輕輕的彈弄著陸飛的耳垂道:“陸郎,馬奶又沒了,小元昊餓了,我剛剛才把哄睡著”
陸飛轉頭看看車內,笑道:“要不你把你奶給他吃吃”
沒藏黑雲咯咯一笑,小聲道:“給他吃你不吃醋呀”
陸飛連翻白眼,一臉窘迫:“我能和幾個月的娃娃吃醋?嘖,不過你這一說,我還真吃醋了,不能給他含著”
“看把你緊張的”沒藏黑雲笑靨如花,說道:“我哪有奶水,有也早就被你給吸光了”
“打住打住”陸飛有些尷尬,鄭重其事的道:“咱宋人不比你們黨項人,沒那麽開放,有些話只能咱倆私下說”
沒藏黑雲忙很聽話的將小嘴給掩住了,半天不說話。
陸飛看看她這可愛又有些好笑的表情,一嘬牙花子道:“不是讓你不說話,是不能太露骨,我知道你們黨項女人對袒胸露乳習以為常,對些事也不是很忌諱,我們中原女人要保守一些,那個詞叫,對,矜持,要矜持“
沒藏黑雲哦了一聲,道:“聽說你們漢人女子都不敢隨意出門是嗎?說甚在家從父,嫁人從夫,夫亡從子,還不能隨便和陌生男子說話是嗎?”
陸飛連連點頭,雖然沒有她說的這麽嚴格,但希望她能做到,便很正色道:“對對,就是這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相夫教子”
沒藏黑雲半信半疑,眨眨眼喃喃道:“那,那為什麽白娘子可以到處走”
陸飛:“……”半晌才道:“她是女漢子,你別學她”
“甚是女漢子?她挺漂亮的呀,不過,沒黑雲好看”
陸飛一臉苦像,指指車簾道:“人都走了你還在吃醋,行了,睡一會吧,到了我叫你”
馬車顛簸而行,陸飛眼前出現一抹熟悉的場景,陽台鎮到了,這裡還是那麽荒涼,整個殘破的鎮子也被掩蓋在積雪之下,那高高的烽火台依然聳立,陸飛突然發現那烽火台裡好像有人,忙將彎刀放在了觸手可及處,這一走就是一個多月,也不知道戴恩的戰事如何了。
眼看離鎮子中間那條廢棄的街道越來越近,只見幾匹馬正朝這而來,陸飛定晴一看,心下大喜,大宋軍服。
來人已近,陸飛更是喜不自勝,心裡的石頭也落了地,他揮起馬鞭喊著:“鐵捶,羅成,操,你們還活著呢”
眾兄弟來到馬車邊上,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無盡的喜悅,陸飛再次見到自己的兄弟,那真比見到親人還高興,當即就挨個在眾人胸前捶上一拳。
鐵捶那粗嗓門哈哈大笑,嚷道:“都頭,俺還以後你被狼給叼走了呢,兄弟們還在琢磨咱這親兵都下一任都頭是誰哩”
陸飛也是哈哈一笑:“娘的,
俺的位子誰敢搶,張江,你小子又黑了” 張江一摸頭,嘿嘿笑道:“塞邊風大,陸都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大高子羅成一展那猿臂,和陸飛來了個擁抱:“都頭,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陸飛一拳打在他的胸前甲上,笑道:“你到是瘦了,邊城的娘們是野了些,你得悠著點,在這給她們榨幹了,老子回去怎跟你婆娘交待”
鐵捶忙湊上前道:“無防,有俺鐵捶在是不會讓兄弟媳婦受委屈的,這忙俺幫了”
眾人相互抱著,肆無忌憚的歡笑,陸飛眼睛一瞥,卻看曹克明正站在眾人後面。
“幹嘛拉著個臉,還記恨我呢?”陸飛走了過去。
曹克明一本正經,拱拱手道:“不敢,陸都頭平安無事就好,大家在這等你很久了”
陸飛捶捶他的胳膊,道:“別這樣,輕松些,事情都過去了,對了,你妻小有消息了嗎?”
曹克明搖搖頭。
“想開些,會找到的,鐵捶,你們為什麽會在這?戰事如何了?”
鐵捶一聽便露出一張哭喪臉,揮手道:“嗨,別提了,俺差點沒讓戴大帥給軍法從事了”
陸飛忙道:“甚?”
張江接口道:“你走之後,我們按原路返回,路上也太平,在延州等了十多天戴大帥就到了,我們將牛心亭的敵情秉告了他,戴大帥點兵兩萬殺了過去,結果,連根黨項人的毛都沒見著,戴大帥大怒,說我們慌報軍情,這不,死罪可免,一人二十軍棍,後來一探查,原來那批黨項人跑到遼國去了,冤不冤”
陸飛直咧嘴,卻在這時,車簾一掀,沒藏黑雲那張無比美豔的臉探了出來,帶著一臉驚慌。
鐵捶都愣了,看得眼都沒眨,湧動著喉結道:“頭兒,這,這娘們誰呀,夠俊的呀”
陸飛道:“小孩沒娘,說來話長,走,先回吧,回去見大帥再說,對了,戴大帥現在在哪?”
“在延州城裡,大軍困在這二十多天了,探子都撒出去了,沒動靜,鬼知道那李繼遷躲哪去了,這老小子忒慫了,有膽子造反卻沒膽子和咱禁軍乾一場”羅成說得氣憤不已,看來那二十軍棍的仇他已經轉加到黨項人頭上了。
陸飛來到沒藏黑雲邊上,輕聲道:“這都是我兄弟,別怕,以後我再慢慢介紹給你認識”
沒藏黑雲有些慌亂的縮了進去,這些人的話裡好像恨不得殺光黨項人, 而她卻是一個黨項大族的女人,她怕,好在是漢人和黨項也長得差不多,在幾天前她進入宋境後便改了裝束。
鐵捶見她進了車內,也將頭給湊了過去,眼珠子都快被吸走了。
“瞅甚!”陸飛一把把他拉開:“我女人,兄弟妻不可欺呀,上馬,回去”
鐵捶沒看過癮,嘟囔道:“兄弟要不在那……”
陸飛一腳揣在他屁股上,喝道:“當親娘供著!”
眾人哈哈大笑,笑聲中大家都翻身上了馬,陸飛驅車而行,過了陽台鎮後,鐵捶放慢了馬速與陸飛並行,並小聲道:“頭兒,一會回去你可得做好準備”
“怎麽了?”
“還記得你在殿前司羞辱過的那石駙馬嗎?聽右廂的兄弟們說,他正到處打聽你的下落呢,牛心亭的事讓他揪著把柄了,你這一回來,事就完不了,你留點神”
陸飛一腦門黑線,道:“操,這小子氣性夠大的呀,行了,知道了,是福是禍都躲不過,一會咱直接去找戴大帥”
入了城,昔日凋零的延州城,自從突然湧入幾萬禁軍和上萬的民夫後,那立馬就變得‘繁華’不已,哪條街上都是不潮湧湧,擁擠不堪,市面的物價也是飛漲,小米已翻了一番,鹽市更甚,就一條,一切以供應軍隊為先。
擠過人流湧湧的街道,來到了西征臨時行營,延州知州衙門。
陸飛先讓羅成進去看看,卻沒想到此時正撞到了槍口上,各部將領正齊聚帥堂,陸飛想了想還是進去了,反正事情遲早要了結,趁著大家都在料那石駙馬也不敢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