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行營,陸飛趁侍衛進去秉報之時又囑咐了黑雲一次,雖然她看起來和漢人無異,可漢話說得卻是很生硬,一張嘴必然要露餡,眼下還不是讓表明身份的最佳時機,黨項人在延州一帶幾乎成了過街老鼠的地步。
但一方面黑雲又不得不在將軍面前露個面,畢竟她和小元昊的身份太敏感,若是自己私自將她藏起來,事情總有包不住火的那一天,到那天自己就完了,最輕是隱匿軍情不報,往重了說那就是通敵賣國呀。
黑雲聽得也有些害怕,只是一個勁的點頭,世事無常,先是陸飛裝啞巴,現在又輪到她一言不發了。
沒一會,侍衛過來讓他們進去,陸飛投給黑雲一個鼓勵的眼神,將她懷裡的元昊給接了過來。
一入行營大堂,堂上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牛得不能再牛的人物,官威十足,軍中高級文武都列坐於兩旁,戴恩居帥位而坐,陸飛一看戴恩那眼神心中也是忐忑,怎麽看自己都像是一家三口回娘家,這不兒戲嘛,這是軍營。
踏入門檻,陸飛左右看了眼,堂中一共就認識二人,一個是戴恩,駙馬都尉石保吉。
“親兵都頭陸飛前來交令”陸飛抱著孩子單膝而跪,邊上的黑雲也深深一躬腰,卻沒有開口。
戴恩還未開口,石保吉哈哈一笑,“陸都頭,你還好意思交令?怎麽著,這是帶著老婆孩子探營來了吧,呀,哈哈”
他這一帶頭笑,堂上眾人也一陣附合,一個小都頭在這些人眼裡啥也不是,西征軍七萬人光都頭一類的小將就近千個。
戴恩臉上也不悅,溫聲道:“起來說話,本帥讓你去探營,你怎麽帶娃娃來了?”
陸飛抱拳道:“回大帥,屬下因混入敵營一時不得脫身故而回來晚來,這個小娃娃可非同一般,待末將容後細秉”
戴恩對陸飛的行事風格身有體會,他的所作所為定是有道理,當下便點頭道:“嗯,你且先退下”
陸飛躬腰道:“諾!屬下還有一事相求,這個女子與軍情大有關聯,請大帥另擇一處僻靜之處安置,詳情屬下自會秉明”
陸飛來大堂上轉這麽一圈目的也只是想讓眾人都知道他回來,別著了石保吉的暗算。
戴恩點點頭,正要安排人去布置,那石保吉卻站了起來。
“慢,戴大帥,他話沒說完,不能走,這女子來路不明,怎麽能讓她呆在這行營之中,大帥,你讓他把話說清楚,消失的這一個多月去哪了,哼,別是做了黨項人的俘虜回來賺進身之資了吧”
陸飛微笑著一折腰:“石將軍,陸飛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都頭,就算落到黨項人手裡也毫無用處,到是您石將軍,天皇貴胄,您可得留神別讓黨項人拿了去”
當著眾位高級將領如此和駙馬爺說話,不是傻就是吃飽了撐的,堂中眾將都吃驚不小,有些人連連搖頭,一臉惋惜,似乎在他們眼裡,陸飛的脖子上已經架了一把鋼刀,石駙馬稍一用力那顆人頭就沒了。
陸飛存心激怒石保吉的,並不是找死,因為他知道憑自己的力量是沒法反抗,既然梁子已經結下了,再怎麽討饒也是白費力,與其這樣還不如把事情弄大些,反正虱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爺就死豬不怕開水燙了,愛怎怎的。
當然,最主要不是這個,可能這堂上很多人不知道二人之間的矛盾,自己人微言輕想找個靠山都難,唯一能幫自己的可能只有戴恩,但戴恩是大軍統帥,他是不可能為了自己和捧日軍右廂都指揮使鬧翻的,想保命還得靠自己。
戴恩聽陸飛說這話,心中也是一時解氣,面對石駙馬這些皇親將領,他也得給三分面子,打狗還得看主人不是。
戴恩沉著臉道:“大膽,陸飛,行營帥堂哪有你說話的份,還不退下”
“慢!”石保吉那白淨的臉上一陣青紅,當著這麽多人面受辱這個面子哪個能受,他道:“大帥,我不計較他的狂妄,但軍中自有軍法在,這些天他去哪了先且不論,可牛心亭一事我軍兩萬人撲了空,徒耗軍力,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的誤報軍情,既然他回來了,這個罪就不能不問”
戴恩想了想也不好袒護,沒好氣道:“那石將軍打算如何發落”
“謊報軍情,貽誤戰事,依法當斬!”石保吉一臉幸災樂禍,更有些志得意滿。
陸飛倒還沒怎麽樣,卻把個一旁的沒藏黑雲嚇得心中狂跳不已,好在是她見過的大場面比陸飛還多,一時也面不改色,暗暗替陸飛擔心。
戴恩不便說話,不過他知道陸飛肯定不會就這樣認了,便沒有說話。
陸飛拍拍懷裡的娃娃,似個慈父般,這一幕出現在厲兵秣馬的軍營中倒也另有一番風景。
“石將軍,您真是雷厲風行,治軍有方,牛心亭一事確為我探敵不明,但也是事出有因,我來不急回來通報”
一旁的戴恩也知此時和陸飛無關,軍情瞬息萬變,敵人也不是等在那等著對手打上門,而且每一次軍事行動都是由最高統帥依據哨騎的探報作出的決策,至於會得到什麽樣的後果隻取決於統帥對敵情的判斷能力,和陸飛這些探子沒有多少關系,當然也不能說一點關系沒有,如果是哨兵有意虛報軍情邀功致使主將做出錯誤的判斷那就是非死不可了, 陸飛也不太可能是這種人。
戴恩插口道:“牛心亭的事乃是本帥一言而決,怪隻怪黨項人太過刁鑽溜得快,軍情並無出格,一應人等也受了懲戒,石將軍何必要揪著不放”
石保吉微笑道:“大帥未免有失偏頗,既然他回來了,您何不問問他這些時日到底去哪了,他手裡的這個小娃娃還有這名來歷不明的女子到底是誰?”
戴恩道:“現在議的是軍政,此等小事本帥自會處置”
石保吉拱拱手一幅誓不罷休的的表情道:“不不,事雖小,可也不得不防,此人先後十四人潛入黨項活動范圍之內,最後卻只有七人回來,帶回來的情報不但沒有任何價值還讓我軍撲了空,相信已經對黨項人打草驚蛇,而他卻說這一個多月裡一直躲在黨項人中,竟然能全身而退,大帥,您真的相信他的話嗎?”
此話一此,眾人也是一陣交頭結耳,這話很重,幾乎就是在說陸飛之所以能活著回來那是因為他已經投靠了黨項人,沒準這次回來就是和黨項人有什麽陰謀詭計。
邊上的都監潘美也起身道:“戴大帥,石將軍也是一片好意,如今我軍已處在前線,敵我犬牙交錯,小心總無大錯”
戴恩沉默一會,終點點頭道:“既是如此,陸都頭,你就與諸位將軍解釋一番吧,不得有任何隱瞞,若讓本帥查出你有一絲瞞報,前後二罪並罰,我便將你軍前正法,你明白嗎?”
陸飛是了解戴恩的為人,治軍狠著呢,當下也忙折腰道:“諾,敢問戴大帥及堂上諸位將軍,禁軍西征的目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