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對待我國憲法的態度太過輕率了!對於您來說,法律或許只是一段被記錄的文字,但是對於我等聯邦公民而言,它是自A.D.時代我國成立以來就在一直被踐行的生存信條!”
C.E.60年5月30日,當大西洋聯邦軍政首腦會議時,大西洋聯邦國務卿,塞克特·裡科弗·摩根這樣對著會議中的藍色波斯菊與Logos成員宣示道。
很少有人能夠做到出淤泥而不染,所有能夠做到這點的人則都具備成為偉人的潛質,而摩根則毫無意外就是那少數成功的偉人。這位存續時間以世紀來計算的摩根家族的領袖,自身亦是跨越了A.D與C.E兩個時代,身兼兩種截然不同的身份,在時代的潮流中獨立前行的人。他的第一個身份,即作為世界的幕後操控者,他曾經帶領著摩根家族成功從再構築戰爭的戰火以及之後新時代的和平裡存活下來,並依舊成為新世界權力團體Logos裡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哪怕是在費奇·阿茲拉艾爾與蘭利·Q·亞伯克的時代,摩根家族的影響力雖然逐漸消退但卻仍然不可撼動;而同時,他又是一名堅定的愛國者,作為大西洋聯邦的奠基者與現在依舊服務於它的忠誠者,他用盡全力保護聯邦能夠在不斷到來的時代衝擊中幸存下來,並始終挺立在世界的巔峰而不跌落。
但現在,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老者,此刻卻顯得無比虛弱與無助,摩根的內心混合著失望與少有的憤怒,但是卻無可奈何地看著周遭藍色波斯菊成員毫不在乎與完全不能理解他意思的臉。
Logos,藍色波斯菊,或者是那個名為穆爾塔·阿茲拉艾爾的年輕人,不管他們的自稱是什麽,摩根都知道他們是什麽人……瘋子!還是會誤國的瘋子!這是摩根唯一給予他們的形容。
但這群瘋子現在卻可以幾乎無視他的存在,對他為之奉獻的聯邦隨便指手畫腳,而自己想要阻止卻有心無力。
他曾經獲得雙重成功的重疊身份,如今帶給他的卻無一例外都是挫敗與失落。
摩根的家族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可以對政府決策起到決定性作用的存在了,接替了他們的是阿茲拉艾爾的財團和他麾下的Logos,而在這個年輕人的面前,摩根的家族甚至根本不值被提起作為對手;而摩根曾經苦心經營的聯邦政府與軍隊,此刻也成為了藍色波斯菊手下鷹犬的盤踞之地,他有心卻無力將其阻隔。
也許歷史真的轉到了他要退場的時刻了吧?
摩根有些頹廢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在整個現場在座的所有人裡,除了以古斯塔夫·謝菲爾德上將為首的一些少數人外,摩根幾乎很難看到一張友善的臉龐;誰能想到,僅僅3個月的時間,藍色波斯菊就已經在阿茲拉艾爾的支持下滲透聯邦政府與軍方如此之深?這如果沒有提前布局的話是絕對不可能的!
摩根想起了那個即使是在最虛弱時期也依舊盤踞大西洋聯邦的梟雄費奇·阿茲拉艾爾,也許自己就是因為太過執著於愛國者的身份,所以才沒能及時注意到他所留下的致命遺產吧?
或者不,也許早在費奇·阿茲拉艾爾跌落第一任Logos盟主的寶座之前,很多事情,甚至包括費奇和摩根自己就早已經被某個男人編織入了更大的網絡中,成為更大計劃中的無數棋子中的一枚。
但是那個男人的話已經……摩根把那個即使有著先天疾病的折磨,但是眼瞳中卻依舊充滿著仿佛來自未來的光輝,
並且好像時刻都走在自己這類人前面的男人的印象從腦中驅逐。 那個男人的理想……不是一般人可以擔負得起的,不,應該說那個男人的理想,除了他自己以外沒人可以挑起那種責任……但是他已經死了……
摩根強迫自己把思維轉回到如何應對這些藍色波斯菊與Logos的害群之馬身上。摩根會作為一個愛國者保護聯邦直到最後,哪怕他將是最後一個……這位聯邦最年長但也最堅定的守護者,用他那威嚴的聲音向這些惡意之輩發出了自己最嚴酷的警告:“如果事情真的發展到了威脅國家命運的時候,真正的愛國者不會袖手旁觀,他們會出現並解決這些問題,當然我也不會例外。”
當摩根再一次用自己日漸衰老的身軀在聯邦命運的搖擺不定中力挽狂瀾時,他不由得回想起曾經自己選定的那位繼承者——如果自己的愛徒愛德華·賽提柯上將沒有在黑色情人節中遇難,那麽或許現在的情況也會有所不同?
但是這種假設已經沒有意義了,正因為愛德華死了,所以摩根才會面臨現在的狀況,而那位聯邦曾經的改革者,如今卻躺在冰冷的棺材裡,被埋葬在以忠誠命名的墓園地下,永遠地長眠著,而那個為他主持葬禮的人,正是自己。
時間轉回到C.E.60年2月21日,大西洋聯邦宇宙軍參謀長,愛德華·賽提柯上將的國葬。
根據大西洋聯邦總統的特殊批準,愛德華·賽提柯上將享受國葬待遇,而作為國務卿的摩根則親自主持了愛徒的葬禮。遺體的安放儀式與告別儀式在國會大廈的中央大廳舉行,盡管這一天的雨從未停過,但來向賽提柯上將做告別與寄托哀思的人依舊絡繹不絕,其中既有來自聯邦軍各軍種的軍人,也有對賽提柯上將有好印象的其他社會人士。
“愛德華·賽提柯的逝去將會是一個時代的落幕,但是繼承他遺志的肩負責任者必將繼續出現,前赴後繼。”摩根的悼詞中有這樣的一句話,這既是他對這位聯邦上將之後時代走向的預測,亦是對自己即將承擔的更重要責任的勉勵……而這句話他其實更想在自己葬禮上,由這位愛徒來說出,那樣反倒會讓他更覺得安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得不由自己來念出這句話,並且還要看著受到人生重大打擊的萊特沉浸在悲傷中,親眼目睹承載父母的棺材被埋入地下。
“摩根老師,您沒事吧?”
摩根從悲傷的沉默中抬起頭,看向走到眼前的高大男人,古斯塔夫·謝菲爾德,這個與愛德華·賽提柯、克萊斯曼·巴基露露,還有李維斯·哈爾巴頓一同被稱為“聯邦軍四大金剛”的男人,同時也是摩根的學生。盡管他的硬漢形象一如既往,但摩根還是能夠明顯感覺到古斯塔夫身上散發出的悲痛氣息,摯友之死確實給予了這位新晉聯邦上將一個巨大的打擊,甚至摩根曾在愛德華·賽提柯的墓碑前,看到了之前沒有過,甚至之後也不會有的落淚。
“我沒事……”摩根搖搖頭沉聲道:“不用擔心我,古斯塔夫,如果說這幾十年的生命教會了我什麽,那就是不論什麽樣的打擊都不能徹底擊垮我。愛德華是走了,但是他留下來的責任需要被繼承,需要被像你這樣的後來者繼承。”
古斯塔夫明白摩根的意思,當年四大金剛從西點畢業時,摩根就曾經寄希望於他們來改變聯邦軍隊的變質之處,愛德華·賽提柯曾經是唯一做到並且合適的人,而現在這個責任落到了古斯塔夫等人的肩上。
“我明白的,老師。”古斯塔夫回答道。
“好。”摩根頗感欣慰地看著古斯塔夫,同時目光也越過古斯塔夫的身體,看到了在哈爾巴頓的陪伴下,依舊在雙親的墓碑旁呆呆站立的萊特:“父母在恐怖襲擊中喪生,恐怕萊特這孩子接下來的日子會很難過。”
“是啊……”古斯塔夫也轉身看向萊特,但少年只是沉默地看著父母的墓碑,一言不發且一動不動,甚至連哭泣也沒有,只有某種黑色的絕望氣息仿佛完全侵染了他,並且到現在還在不斷散發出來,這讓古斯塔夫和摩根兩人都感到痛心。
“這麽說來,萊特還有沒有其他的親人?”
“應該是沒有了,不然我一早就找到了。”古斯塔夫搖搖頭表示否定:“不過阿爾斯塔有跟我談過,他說他想要收養萊特,哈爾巴頓似乎也有此意,但我覺得應該聽聽老師您的建議。”
“我覺得誰來撫養萊特不重要,最關鍵的問題還是要保護好萊特不被某些別有用心之徒利用……”摩根一邊回答著,眼瞳裡又透露出銳利的神色:“萊特的身份太特殊了,除非時間能夠慢慢淡去他的價值,否則只有讓他遠離這一切才是最好的做法……而且古斯塔夫啊,你也應該注意到了吧?墓園周圍那些鬼鬼祟祟的人……”
“嗯,應該是藍色波斯菊的那些混蛋吧……”古斯塔夫憤怒地低聲道:“請您放心,老師,我的人已經守在了周圍,他們要是敢進來這裡搗亂,我就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別做出太過激的行為,古斯塔夫。”摩根提醒道:“你需要更謹慎,而且別忘了,這些波斯菊黨羽的歪門邪道很多,滲透力極強,連我的辦公室裡都曾經揪出過他們的間諜,保不準現場裡早就有他們混進來的人了,只需要看好萊特,記住了嗎?”
“記住了。”
“摩根老師,古斯塔夫。”哈爾巴頓走了過來,但他的身邊沒有帶著萊特。
“李維斯?!”古斯塔夫驚訝地看向哈爾巴頓:“你過來幹什麽?萊特呢?你該不會就這麽把他一個人留在愛德華那裡吧?”
哈爾巴頓搖搖頭:“沒有,你的副官哈默斯正在陪著萊特,他告訴我你和摩根老師有事找我。”
“哈默斯?這個小子不是應該在守在外邊嗎?”古斯塔夫先是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接著臉就開始扭曲:“糟了!”
“已經晚了!”摩根指向墓碑旁邊,古斯塔夫和哈爾巴頓看去,無論是副官哈默斯還是萊特都早就已經沒了人影。
“這?!這是怎麽回事?!”這下反倒是哈爾巴頓困惑了:“古斯塔夫,那個副官?”
“恐怕那個叫哈默斯的人是藍色波斯菊的一份子吧。”從摩根的表情上看不出絲毫的慌張,他用著肯定與鎮定混合的語氣說道:“古斯塔夫,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藍色波斯菊還有他背後的勢力遠比你們想象得要恐怖,無論是手段還是力量,從今往後恐怕也只會越來越強了吧?”
“但是這怎麽可能?哈默斯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就算是今天全場的警衛都是藍色波斯菊,但哈默斯怎麽也不應該是啊!”古斯塔夫一臉不可置信混合著懊惱的表情。
“有些時候,從來不會想太多的其他人反而更值得信任。”摩根上前拍了拍古斯塔夫的肩膀:“這就是愛德華為什麽總會是你們之中最出色的那一個,在這點上海倫甚至都不如他那樣優秀,而關於這一點你還有很多要學,古斯塔夫。”
“如果萊特被藍色波斯菊抓走了,我們應該馬上去找他。”哈爾巴頓有些焦急道。
“不,藍色波斯菊既然能夠做到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帶走萊特,想必也應該做了最充足的準備,眼下就算把所有能夠信任的人都派出去也無濟於事。 況且現在的我們,又如何能夠確定身邊的人都是可以被信任的?古斯塔夫,哈爾巴頓,就像我說的,愛德華的死會是一個時代的終結,那會從此改變一些事情,甚至還會有可能讓它們從此消逝。”摩根的目光轉向身側,同時示意二人跟隨他的目光。
哈爾巴頓和古斯塔夫順著摩根的目光看過去,一個黑發的嚴肅男人正朝他們走過來,那人正是克萊斯曼·巴基露露準將,古斯塔夫等人的好友,“四大金剛”之一,然而此刻,他臉上的表情除了慣常的嚴肅之外,其中還有著某種更複雜的成分糅合其中,雖然摩根還是快速地進行了一遍思考,但其實以摩根多年的看人經驗,他幾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夠得出答案。
這麽多年以來,在大西洋聯邦軍的四大金剛裡,唯有愛德華·賽提柯擁有能夠徹底騙過摩根的能力,其余人的偽裝(哪怕是算上古斯塔夫那鬼才般的妻子海倫),無論做得多麽精巧,摩根總是能夠在其中尋找到最致命的破綻,而對於因生性嚴肅所以不善偽裝的克萊斯曼來說,摩根更是容易看破。
摩根自然是瞞不過去,而在摩根那句話的提醒下,古斯塔夫和哈爾巴頓也似乎想明白了事情的內幕,兩人也均是看向站在摩根面前沉默不語的克萊斯曼。
“怎麽會……?!”哈爾巴頓無法相信地看向克萊斯曼的眼睛,但是對方避開了他的注視。
“克萊斯曼……你……”古斯塔夫那雙能夠搏熊的拳頭握了起來,眼瞳裡的目光灼熱如烈焰,並且還在憤怒地燃燒著。
一切都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