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中,山林小道也是一片寂靜。
但在這寂靜之中,不知潛伏多少雙窺探的眼睛。
自真力貫通之後,姬玄的五感越發的敏銳,叢林之中各種野獸,隻要靠近二十步之內,便便會被他察覺。
而姬玄身上蓬勃的真力,也使得那些靠本能捕獵的野獸們退避開來。
不過隨著步伐的逐漸加快,薛雅她們卻有點吃不消了。
姬玄便乾脆從薛雅手上接過杜瞳,背在身上,省的這個小鬼拖累大家。
“大哥哥,你好厲害,那麽多壞蛋,你居然一個人就全都消滅了。我要是像你這麽厲害,肯定能替爹爹報仇。”
杜瞳在姬玄的背後嘰嘰喳喳道。
這個小鬼來到姬玄背上後,很快就自來熟起來,連稱呼都換成大哥哥了。
不過這份這個小鬼的這份天真和無畏,才使得姬玄下決心幫她們一程。
畢竟自己也曾經歷過家破人亡,背負不白之冤的痛苦,而且相比她們而言,自己甚至都不算太慘了。
用師父的話說,這叫惻隱之心,不過放在他們妖族身上,就叫兔死狐悲了。
“我其實沒那麽厲害,主要是那些強盜太過大意,以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這種時候也就是他們最脆弱的時候。
而我在此時一下子打破了他們的信心,這群人就立刻手忙腳亂不知所措了,這才會全軍覆沒。他們如果在那時能冷靜對敵,就算贏不了,跑還是能跑得掉的,或者也能給我留下一點刻骨銘心的傷勢。”
“這我知道!”杜瞳搶著說道,“爹爹曾經說過,真正的高手,即使面臨任何突發情況,也能及時反應,以一顆平常心應對。這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
“嗯!沒錯,”姬玄點點頭,“你爹爹是先天境的修士,又是縱橫清州地的一代人傑,比我可強多了。我不過時凝氣一層都沒到的初級修士而已。你要想報仇,達到我這種程度可沒用,你還得超過你爹爹,超過你所有的仇家,才有機會改變一切。”
杜瞳聽完若有所思,“爹爹確實很厲害,但那麽厲害的爹爹都死在了別人手裡。不過大哥哥你雖然說自己凝氣期都沒到,但看你打那群壞蛋時,手腳好像都活過來一樣,所有的動作都一氣呵成,連手中的劍都帶著靈意,這可比我的那些哥哥們厲害多了。
族中的哥哥們雖然有不少都是凝氣期的,但他們的動作都很呆板,使出來時雖然威力很大,但卻沒有生機,完全沒有大哥哥你那般行雲流水。”
“嘿嘿,小丫頭還挺有見識,這般年紀有這等眼光,比傻小子你可強多了!”
姬玄也點點頭,能得到胡一途這麽高評價的人可不多,這小家夥才6歲,但卻比很多成年人都通透的多。
姬玄在這一路的修行是由胡一途指導的,偏重於煉體,更加注重真力與身體的融匯和協調。
這種修煉與戰鬥方式,需要有如同妖獸一般強悍的身體與極為敏銳的戰鬥直覺,近戰之中遠比那些注重用真力來施展法訣的修士要強得多。
但壞處便是,他沒有更多精力來學習使用那些千變萬化,種類繁多的招式、術法。
不過對於姬玄來說,在十六年內突破凝氣期進入先天境才是要緊的事,在胡一途純厚的真力輔助下,用妖族的修行方式反而會更快些。
不然就憑姬玄這才一竅的修煉天賦,一輩子也別想突破先天境。
“小丫頭,
我的修行方式與你族中的那些哥哥們是不同的,並沒有什麽高低之分,不過你能以前看出其中玄機,說不定真的有成為修道者的天分,沒準還是個七竅玲瓏心呢?” “七竅玲瓏心是不是非常厲害,爹爹那麽厲害,三十歲就突破到了先天境,也才隻是四竅而已。”
“也不是很厲害,有個叫雲嫣的女人就是七竅玲瓏心,可我看她也沒那麽值錢,遠不如凡人女子的心地。”姬玄淡淡的說道。
杜瞳似懂非懂,“那個叫雲嫣的女人,一定是個壞家夥了。”
普通修士中,二竅最為常見,撞運氣開了一竅的人也不少,三竅便已經算天賦相當可以的了,至於四竅,那在一些小家族小門派之中,便是不世出的修煉天才了。
而七竅玲瓏心,對於下層修真勢力而言隻存在於傳說中,已經是大門派、大家族也爭搶的對象了。姬玄黑雲嫣,隻不過是不恥她的人品罷了。但修煉天賦上,雲嫣目前確實是他望塵莫及的存在。
“老爺是二十五歲開的竅!”薛雅加入到這場談論中來,話語中充滿了崇敬之色。“五年時間便突破到了先天境,而後又用了二十年時間進入先天中期,以五十歲的年齡,便躋身清州諸族修士的頂尖行列。”
進入先天境後,命門大開,脫胎換骨,壽命立馬提升到200歲。以壯年之身便進入了先天近中期,那便有足夠的時間更上一層的。
想到這裡,薛雅語氣中略帶一絲傷感,“可惜天妒英才,若不是這場禍事,老爺能進入通神境也未可知。”
“不就是個四竅嘛,還天妒英才?25歲才開竅的四竅價值可還比不上胎裡竅的三竅。”胡一途絮絮叨叨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這個眼高於頂的狐妖最見不得那些比他弱的人被崇敬。
“四竅不如三竅?難道這開竅時間的先後之分,對修煉天賦的影響這麽大?”姬玄對這心竅劃分也好奇起來,以前也沒深入的了解過。
“我們妖族結構不同,暫且不說,就談你們人族吧。凡人生長的真正成熟期是25歲,這個時候是凡人身體構造最圓滿最巔峰的時期,之後便再無開發潛力。也就是說,25歲之前若不能開竅,那這輩子也別想開竅了。”
“原來如此,看來杜瞳她父親是掐著點開竅的啊。”姬玄若有所思。
胡一途接著說道,“雖然是掐著點,但能開四竅已經不錯了。判斷一個人的修煉天賦,不光是看他的竅數,還要看他開竅的早晚。越早越好,天賦就越卓絕。至於之前說的娘胎裡就開了竅的胎裡竅,那便是在同種竅數下的最高天賦了。
一般情況下,大部分的修煉者都是在10歲到15歲之間開竅的。之前或之後開竅,天賦價值便不光用竅數來衡量了。可以做個簡單的對比。10歲開三竅的人的天賦便足以相當25歲開四竅的天賦。9歲開三竅的天賦足以相當於24歲開四竅的天賦。
如此類推,1歲開三竅的天賦便相當於15歲開四竅的天賦。”
“那胎裡竅呢?”
胡一途不緊不慢的說道,“胎裡竅,這個是個異數,不能用常理衡量。但胎裡竅的修煉者在天賦上不弱於高一竅數的大部分人,這是可以確定的。至於能達到什麽程度,這一要看情況。你現在明白自己的天資有多麽差了吧?”
姬玄聞言歎了一口氣,才開一竅對於修行來說著實差了一點。何況自己還是16歲在師父的幫助下才開的一竅。
假如沒有胡一途強行用真力幫忙,僅憑姬玄一個人,恐怕煉一輩子的開竅訣也難以開竅,最終泯然眾人矣。
雖然修行之路,並不是全靠天賦,堅定的心志、強大的信念以及足夠的運氣都是非常重要的。可這一切的前提,還是要有足夠的天賦。
如果你天賦很好的話,加上這些其他因素,會比別人事半功倍。如果你天賦不行的話,那就必須付出更多努力,碰上更多的運氣,才能勉強跟上腳步,修行之路也是艱難很多。
至於姬玄這般天賦,在胡一途這種千年狐妖盡全力扶持之下,恐怕也未必能在想要的時間內進入先天境吧。就算真的突破了,修行之路恐怕也只會止步如此。
想到這裡,姬玄便萬般的不甘心。但天命如此,逆天改命何其難也。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自己唯一的賭注,便是那顆扎根在心底裡的光陰種子了。
杜瞳在背後感覺到姬玄的糾結,好奇的問道,“大哥哥是在擔心前面的路嗎?我聽阿母說,再往前的小心嶺非常不還走。”
姬玄抓緊了杜瞳,笑著說道,“前路是不好走,所以更要加緊趕路。放心,區區一個阻礙,是攔不住你大哥哥的。”
他回過頭又伸過一隻手拉住薛雅。
薛雅臉上一紅,但又不好甩開。
但她隨即感覺到,一股溫暖而強大的真力順著手掌進入自己的身體,徹夜趕路的疲勞瞬間消散了許多。
而這股真力便如同活物一般,帶動著自己的真力運轉,推動著自己的步伐更快的往前進。
這個少年體內真力如此使用方式,讓她見所未見。
說起來她也算半個修士了,在老爺的教導下,也算開了一竅,學了點微末法術,見識畢竟有限。
看著前方杜瞳在姬玄背上時開心的面容,薛雅心中萬分欣慰,自從老爺死後,好久沒看過瞳兒這麽輕松過了。
三個月前的,杜家慘遭滅門,她們二人是在杜陵以命相搏的掩護下,才得以從密道逃生,投奔杜家的一個遠支那裡,以母子身份掩人耳目。
但安穩日子還沒過多久,仇人便找上門來,又將遠支親族殺絕。幸而當時她和瞳兒外出,才躲過一劫。
回首間,世上再無一個親人。瞳兒雖然年幼,但卻很聰明,也因此承受了更多的痛苦。
更絕望的是,仇人已經發現了她們行蹤,避無可避之下,隻得逃入這嶺北與天南交界的荒蠻之地,期盼著從這裡通過,到達天南的合川府一帶,求一條生路。
這計劃本來是九死一生了,但姬玄的出現,讓這疲憊不堪的二人得到了一個依靠,一個值得信賴的支柱。
薛雅心頭突然生出一個念頭。
“若是我沒能逃過此劫,這個少年能不能保護瞳兒,讓她平安成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