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夜風透門而如,吹散滿地血腥。
蒼十萬這一夥在江湖中也赫赫威名的人物,平日作惡也是無把握不出手,卻不料才一炷香不到的時間,就化為了遍地屍骸。
而造成這天翻地覆局面的,僅僅是半路殺出的姬玄。
道觀裡剩下的人,心中都是波濤翻湧,久久未能平複。
少婦走到姬玄面前,拉著身旁的幼童,一齊跪了下來。
“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姬玄一把將二人扶起,“不用太在意,我剛進這裡來的時候,你們也給我這個陌路人騰了個休憩的地方,我隻是投桃報李而已。”
少婦聞言臉上露出羞愧的神色,畢竟當時她讓姬玄留下也並不是完全出自好意。
“希望恩公能告知名姓,我們母子二人願意為恩公做牛做馬,報答恩情。”
姬玄搖了搖頭,“都說了,我隻是投桃報李,而且以後也未必會有碰面的機會了,不必太在意。”
一句話便將少婦噎了回去。做牛做馬?呵呵,這是要纏上我了嗎?
少婦聞言默然。今日道觀的這場事故,讓她徹底明白,自己修為實在淺薄,又是一個女人,在這片無法之地恐怕很難照應自己和瞳兒的安全。
要到達天南地域下的合川府,前方還必須要過小心嶺。而這小心嶺又是綠林嘯聚,妖獸橫行險惡地帶,像她這種長於深閨,實在沒有多少江湖經驗的女人,恐怕在小心嶺也是凶多吉少。
但眼前這個少年不但真力渾厚,武藝高強,而且似乎見識不凡,應該也是江湖中人,正好又同路。再加上肯在她危難時刻拔刀相助,自然也是心地正直之人,若能得到照應,後面的路應該會好走的多。
不過她們二人身份特殊,以後可能會給這個少年帶來禍患,但為了瞳兒的安危,自己也隻能不厚道一回了。
想到身旁的孩子,少婦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無論如何都要讓這個少年帶他一程,正要開口之際,忽然道觀內傳來一個聲音。
“自古英雄出少年,這位小兄弟的膽識,身手,恐怕在江湖中也是少見啊。”
姬玄轉過頭,發話的旁觀的那一群人中的那個中年大叔。
“在下陸劫,江湖外號撼龍槍,相與小兄弟結交一番。”
撼龍槍?沒聽過。姬玄雖然這半年來算是行走於江湖,但大部分時間還是專著與修煉,哪記得這些武夫名號。
“我叫姬玄,在江湖上也沒什麽名號,閣下太高抬我了,至於結交嘛,道不同,也不必非要牽連。”
這個叫陸劫的真力內斂,氣息渾厚,絕對不是普通的凡間武人,而胡一途也偷偷告訴他,這個人是一個真正的凝氣一層修士。
武技高手,又是凝氣期一層的修士,此人實力絕對要勝過斬明刀蒼十萬,甚至跟當年折騰的姬玄半死不活的馬上仙比起來,單挑之下說不定還要更強一些。
有這種本事,再加上身邊一群高手,卻眼見蒼十萬一夥人作惡而無動於衷。這已經不是所謂低調能解釋的了。
要麽自私自利,要麽別有用心。
“別不識好歹,陸師父要和你結交那是看的起你。”陸劫身旁的一個年輕人被姬玄的態度惹火了。
“鷂子,別插嘴。”陸劫喝了一聲,那個叫鷂子的年輕人立馬住了口。
“我知道小兄弟對我眼見這對母女袖手旁觀感到不滿,不過在下之所以不想插手這件事,主要還是這母女二人的來歷實在麻煩,
若是扯上關聯,一不小心恐怕會有大禍降臨。” 一言說罷,少婦臉色煞白,而姬玄則一臉震驚,低下頭仔細打量了那個叫瞳兒的小孩,一身男童打扮,雖然長相確實太秀氣了點。
“母女?這小鬼是女孩?”
瞳兒抬頭瞪了他一眼,眾人則一臉黑線。
“你的關注點還真是不一樣!”胡一途有氣無力的吐槽傳來,“老夫一眼就看出來這個是個女娃了。”
“小兄弟可曾聽過三個月前發生的明蘭城屠城慘案?”
姬玄聽罷眼皮一跳,這件事他也略有耳聞。三個月前魔亂清州,明蘭城被臭名昭著的邪派死名宗血洗。
“整整一城生靈啊,盡數在石鴉道人的手下化為血海,百萬怨魂盡歸幽冥。”陸劫歎了口氣,一字一句的說道,“而與石鴉道人勾結,導致清州正道防線全面崩解的罪魁禍首,便是清州杜家的家主杜陵。”
“你胡說,爹爹才沒有和邪道勾結,他是被人冤枉的!”
瞳兒大聲的爭辯道。
“爹爹?師父,難道這個小鬼是....”鷂子和其他諸人臉上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事後杜陵被清州魔亂僅剩下的先天境強者韓照擊殺,杜家也被徹底清洗,從此在清州19族中除名。不過據說在那場清洗中,杜家卻有兩個人逃了出來,一個是杜陵家的婢女薛雅,還有一個便是杜陵的幼女杜瞳。”
姬玄雖然之前就猜測,這對母女跑到這人鬼不分的法外之地,恐怕有著很大的難言之隱,但確實沒想到,居然有著這麽淒慘的經歷。
“死名宗嘛,這門派確實有點麻煩,名聲也確實夠臭!”胡一途幽幽的說道,“雖然認真說起來也算不上一個統一的宗門,但聚集了人、妖、魔各族各派的渣滓和邪道,遍布此界各大區域,就是一團,沾上了洗都洗不掉。”
“死名宗居然有這麽大勢力!連師父你都這麽忌憚。”頭一次看到胡一途這麽認真,要知道這位狐仙師父作為妖族響當當的大能,星羅海二當家赤狐羽衣天,對這天南嶺北區域的名門大派可是向來不屑一顧的。
“嘿嘿,雖說死名宗確實有些大人物,但本身太過松散,裡面那幫邪魔又誰都不服誰,說到底不過是各地的敗類頂著同一個名號各乾各的勾當罷了。至於那個叫什麽石鳥道人的,在死名宗裡恐怕來連小泥鰍都算不上。”
姬玄轉過頭望向少婦,或者應該叫薛雅,“你們真的是清州杜家的人嗎?”
薛雅眼中略帶傷感,點了點頭。
“杜家待我恩重如山,瞳兒又是我看著長大的,就像我的女兒一般。如今老爺遭奸人陷害,陸家上下更是滿門被滅。現在瞳兒就是老爺唯一的骨血了,我必須要保護好她的周全,再替陸家伸冤。”
“這種事是不是遭人陷害,誰也說不好。”陸劫搖搖頭歎道,“畢竟隻是你一面之詞,而且這世上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太多了。不過杜陵作為清州諸家族裡一等一的天才,才不到50歲便已經是先天境的強者了,未來也是前途無量,確實找不出和石鴉道人勾結的動機。不過修道之人最是涼薄,杜家影響力也隻限在清州,況且又已經被滅,就算此事是冤枉的,又會有哪個大人物會為此事出頭呢?”
此話說的確實不假,人間多的是世態炎涼,像杜家這樣的小家族,此界之中不知有多少興滅,杜家人沒有報仇的能力或者足夠的靠山,終究會被人遺忘的。
“杜家還有我在!”一個小小的聲音傳來,卻是杜瞳,只見她一字一句堅定的說道,“隻要我還活著,遲早會為爹爹洗清冤情,報仇雪恨的!”
眾人聽到這句話都笑了起來,沒人把她說的當回事。
陸劫面向姬玄。
“我看這位小兄弟你也是要去天南方向吧!”
“是又如何!”
“那便成了,眾所周知,除了嶺北天南大道外,要到天南還有一條捷徑,便是這裡。但此處荒蠻,妖獸、強人橫行,尤其是合川府與此地交界處的小心嶺,那更是一等一的險惡地方。我看小兄弟身手不錯,不如與我們同伴, 一同過這小心嶺,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可以!”
陸劫聞言也是楞了一下,沒想到對方答應的這麽爽快。
“不過要帶上她們二人。”姬玄指了指薛雅、杜瞳。
薛雅聽到這句話也是一臉驚愕,本來當她身份被挑明之後都已經死心了。
“這可不行。”僅僅薛雅還好,再帶上個杜瞳,就明顯是個累贅了,況且這兩個人是姬家余孽,真要一路還不知道招來多少禍事呢。
“那就算了,我和她們一路!”姬玄淡淡的答道。
陸劫歎了口氣,“既然如此,我就不強留了。”轉身便離去。
“師父,這家夥真是給臉不要臉!”
“畢竟是少年人啊!”陸劫笑著說道。
“恩公!”薛雅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如今姬玄願意帶她們一程,過小心嶺的機會就更大了。隻要到了合川府,清州那些人就很難把手伸過來了。
“話就留著路上說吧!”姬玄一揮手,一把將篝火熄滅。“現在就走。”
薛雅聞言,看了看已經十分疲憊的杜瞳,咬咬牙,一把拉起她,跟著姬玄走入茫茫夜色中。
“我們也走吧!”陸劫招呼一下篝火旁的眾人。
“師父,那兩人都是開了竅的,能夜視,但我們大部分都不是修道者啊,晚上行路很容易引來野獸的。”
“留在這裡才會危險。”陸劫沒好氣的說道,“這裡的血腥味,很快會引來不少東西的。”
眾人聞言立刻會意,暗罵自己都行走江湖這麽多年了,卻這麽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