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江,長三千裡,是漢明第二大江。沿途風光各異景色宜人,是絕佳的旅遊勝地,江南中段更是皇家禦用的避寒景點。自西向東流淌,中部陡然南折,四面圍繞著四大郡,統稱宸江四盟。
江左到江南的荒野中,虹蓮劍靈還在不斷探尋著劍主的蹤跡。她已經找了兩天,但破碎的契約無法感知簫劍的氣息,茫茫大地宛若大海撈針。她聽聞這附近的深山裡有過空間波動於是趕來,不知不覺間走得深了,樹荒獸啼。
嗒嗒,突然一陣腳步聲閃過,虹蓮體內的劍意竟兀自升騰,著實讓她一驚。前方是個幽深的樹林,走進去竟看到一口布滿了青苔的古井,濃厚劍意不時升騰。虹蓮皺了皺黛眉,這地方著實詭異。
“哇……”疑惑間井內竟傳出奇怪的叫聲,虹蓮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井沿邊。剛探出頭,突然一道濃熱的火光升騰而上,凝成無盡鎖鏈捆住了劍靈!滾燙讓靈體冒煙,虹蓮隻發出了一聲驚叫就被拖進了古井內。火光消失,樹林又複平靜……
時間過得很快,又是兩天過去了。這兩天王姨都是提著狐狸出去又提回來,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了。簫劍已能勉強站立,但看著偷偷歎氣的王姨他卻無能為力,以前憑著一身修為還能仗劍相助,現在猛然發現自己什麽都不會!
吃過晚飯,王姨收拾著桌子,簫劍忍不住又開口了:“王姨,我雖是一個廢人,但承蒙您宅心仁厚才得以苟活,如今看您有難無力相助實在難受!”
王淑彤放下碗筷,坐下來微微歎口氣:“怪不得你。這聽雨狐本是搶手珍獸,賣不出去只是那幫人暗中搞鬼罷了!”她逗逗小狐狸,它卻懶懶打個呵欠又睡著了。“如果不介意,就聽聽我這婦人家的牢騷吧。”
簫劍點點頭,他現在能做的也只有傾聽了。
“我丈夫本是一介武尊,懲惡揚善,聲震江南,是人見人讚的大英雄!”王姨眼露溫柔,“但近兩個月前鯤魔南侵,他北赴戰場一去不回,留下我和小女相依為命。”看到她眼中的坦然簫劍心中一震,她沒有半分怨恨,有的只是驕傲與緬懷。
“本來宸江盟會好好待我們母子,但奈何亡夫生前得罪的惡人太多,他們竟誣蔑我與外人私通,說雯兒是私生女!”王姨攥緊拳頭,“他們竟捏造出鐵證,我百口莫辯,宸江盟最後放棄了我們。雯兒從先夫離去後一直傷懷,突造變故後大病不起,我走投無路下向他們求助。雯兒病好後他們就逼著我還債,誰知利息滾了百倍,讓我如何償還!她們搶走雯兒,說是明天之前不還清債務就拿她來抵債!我,我……”
王姨已是掩面抽泣,簫劍狠狠拍著桌子:“這幫人簡直喪盡天良!難道就沒有王法了嗎?!”
王淑彤擦擦眼淚:“強龍難壓地頭蛇,他們沆瀣一氣在這裡根本沒人敢出頭……”簫劍怒地站起,顧不了疼痛來回踱步,思忖著卻沒有辦法。平常人的生活他鮮有觸及,如今修為盡毀更似廢人!
突然傳來敲門聲,屋外一個淫蕩的笑聲傳來:“美人快開門啊!老子等不及了!哈哈哈……”王淑彤臉色一震,催促著簫劍上床睡覺,不由分說地吹滅了燭火後往屋外走去。
簫劍躺在床上輾轉難眠,自己沒了內力無法打開空間戒指,不然這種問題就可迎刃而解。空間戒指……簫劍突然想到什麽摸了摸內袋,眼光一亮!興奮地坐起卻突然聽到隱隱的嬌喘聲,還有那個粗獷的笑聲!他臉色一重急忙站起,踉蹌著往屋外走去。
砰砰!任叔的暴叫傳了出來,簫劍走到院子裡就看到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扯著衣服往門外逃跑,他急忙走向王姨的屋子。走到門口卻看到王姨衣衫不整地哭泣,任叔暴躁地吼著:“你怎麽那麽傻!要不是我恰巧趕到,你的清白就真的毀了!!”
“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了!”王姨聲淚俱下,抱著身體微微顫抖:“一想到明天雯兒要被糟蹋我就怕得要命……如果我的清白能換來她的清白,我有什麽好猶豫的!”
任叔不說話了,王姨的哭聲令人惻隱。簫劍走過去深深一歎:“我雖然不了解世故,但我覺得剛才那人不像是會遵守諾言之輩!”任叔點點頭:“這李老板能翻臉升你百倍利息,怎麽可能輕易放過你們,他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我知道,我知道……”王姨啜泣著,“可是我有什麽辦法……”
“不!有辦法!”兩人一愣看向激動的簫劍,他趕緊從內袋裡拿出一枚晶幣,第一次覺得錢是如此寶貴。“這是我僅存的晶幣,一枚相當於千兩黃金!”
兩人目光發亮卻又暗淡了下去,任叔一歎:“想來你是個修士,這晶幣雖然值錢但在我們這些平常人裡並不流通啊!”簫劍一愣,他完全不知道還有這種說法。王姨沉默了一會兒後眼前一亮,接過晶幣激動道:“我有辦法!太好了,雯兒有救了!謝謝你阿劍!”
雖然不知道她的辦法,但看到她放松的笑容兩人也笑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清晨,王姨早早就出去了,任叔不放心也跟著她去還債,隻留下簫劍對著打呼嚕的小金狐看家。眼看著正午快到了他們還沒回來,簫劍逗著小狐狸心中著急。午過半晌,任叔突然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全身竟有幾處傷口流血!“他們把小王抓走了!”
“什麽?!”簫劍豁然站起,牽動傷口疼痛無比。
任叔急促道:“小王用晶幣換來千兩銀票,那李老板卻說是假的,不由分說就將她綁了起來!我一怒下跟他們打了起來,奈何老了!”簫劍氣得直拍桌,踱來踱去想不出法子。
任叔拉住他:“你不是修士嘛,走,跟我去搶回她們母子,狠狠教訓他們一頓!”
簫劍一愣,雙目變得暗淡:“我,我已經不能戰鬥了,對不起……”
“你們修士不是有什麽法寶嗎?就算受傷了也比我們強很多的!”
簫劍歎口氣:“如果沒有強大修士撐腰他們斷不可能獨霸一方,現在推斷來看至少有一位武尊作亂。”如果丹田沒毀自己還可全力一戰,只是現在……他攥著拳頭微微顫抖,心灰意冷。
任叔看他這樣子沉默了,雙目變得很深邃:“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但每個人都擁有救贖的機會。她們為小尹的舊怨付出了代價,她們的命運又有誰來拯救?”
“救贖……我還有資格救贖嗎?”簫劍咬破嘴唇心潮狂湧,我打傷了父親,殺死了無數簫家同胞,沾滿了無盡血腥,這樣的我還談什麽救贖!啪,任叔突然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雙眼竟散發著讓簫劍頓悟的光芒,就像北原戰場那位視死如歸的尹大叔一般:“不要考慮失敗,做人只要對得起自己良心就好!”
問心無愧!我曾經的劍道,險些遺忘了的劍道。
簫劍歎口氣道:“我陪您一起去,但我恐怕只會拖後腿……”任叔笑笑,簡單包扎一下兩人就往李府趕去。任叔沿路還請村民們幫忙,但只要一聽到與李府作對人們都畏縮了。穿過繁華的城市街道,兩人終於趕到了富麗的李府門前。
“李狗子,快放小王母女回來!”任叔拿著獵刀在大門前叫喊,行人們聽到叫嚷紛紛聚了過來看熱鬧。幾個門衛趾高氣昂地走上來,為首的矮胖子叱道:“又是你個老頭子,還嫌被打得不夠嗎?那個女人現在恐怕在我們老爺身下嬌喘呢!啊哈哈哈……”他們一齊露出了淫笑。
兩人臉色暗沉,周邊人指指點點,知情者還感歎兩句尹大俠的不幸。矮胖子吐了口痰:“哪兒來回哪兒去,小爺今天高興不與你們計較,否則……”
“否則就讓你回老家!”簫劍大喝一聲,掄起拳頭一拳就將他肥胖的身子轟飛在地。其他門衛急忙拔出長刀衝來,大門裡還衝出幾十個府兵,長刀銀槍甚是鋒利。簫劍強忍著疼痛,寒著臉便衝了上去。即便修為被毀,他這千錘百煉的身體也比普通人強太多。
李府內室,李老板摸著被綁在木架上的王淑彤淫笑著,王姨呸了他一臉:“你這喪盡天良的小人不得好死!”
“嘿嘿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李老板舔舔臉上的唾沫,更加邪惡地湊了上去。王姨絕望地閉上眼,想到雯兒還在他們手上不由地哭了起來:“我怎樣都無所謂,你們放了雯兒吧……”
聽到她哭聲李老板顯得更加興奮,大笑道:“美人不用擔心,你女兒前兩天就交給高少爺調教了,以後肯定吃香的喝辣的!哈哈!”說完撲過去舔她臉蛋,王淑彤雙目呆愣,這消息恍若晴天霹靂!
“啊!”李老板一聲慘叫,原來王姨狠狠咬破了他耳朵。他狠狠打了她一巴掌,火紅的臉頰還滲著鮮血,王淑彤卻是無意識地笑著。“你們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小賤人,我喜歡!”李老板興奮地再度撲過去,突然門被撞開了,一個侍衛趕緊報告:“老爺,那個老獵人帶著一個年輕人闖了進來,我們擋不住啊!”
“你說什麽!”李老板驚慌地哆哆手,“快通知高少爺,就說,就說有強大修士來鬧事了!”那侍衛慌慌張張地退下,李老板幽幽地看了王淑彤一眼趕忙出了門,王姨在黑暗裡不住地啜泣。
李府主院裡,一個個侍衛被揍得東仰西歪,簫劍憑著豐富的經驗與強橫的肉體突破重重防衛,終於打到了主殿門前。
“少俠息怒,少俠息怒!”李老板一臉諂笑地迎上來,圍住他們兩人的侍衛們讓開了道。眼前一花簫劍便掠到他面前,右手狠狠捏住他脖子將他提了起來,雙眼殘留著昔日的劍意:“快放了王姨,我不想說第二遍!”
李老板臉色通紅,瞪著短腿大喊:“這就放,這就放!來人,將尹夫人請出來!”看到幾個侍衛離去,簫劍冷哼一聲將他摔在地上。李老板喘著粗氣填笑道:“少俠息怒!尹夫人欠我千兩黃金,今日到期卻拿銀票來兌換,小人只是留她府中好請人來辨別真偽罷了。”
“放你的狗屁!”任叔吼道:“你明明聲稱銀票是假的,不分青紅皂白就抓住小王,現在怎地另一般說辭了!”李老板吞下聲,這時幾個侍衛將王淑彤帶到了主廳內。簫劍一喜不顧其他就往屋內走去,剛跨過門檻就聽到王姨大喊:“阿劍小心!”
一把飛劍從左邊飛來,兩把彎刀斬向雙腿,流星鐵錘從頭上砸落!簫劍心中大駭,雖然他能感知到殺機的軌跡,但奈何身體已跟不上速度!他急速旋身跳起,躲過兩把彎刀與流星錘,飛劍卻憑空轉彎狠狠刺中了他背部!他痛哼一聲跌落在地,剛要起身又是三把飛劍射來,將雙腳與左手狠狠刺穿!
“阿劍!”王姨驚叫著要跑過來卻被兩個侍衛摁在原地,任叔大吼一聲扛起獵刀卻被一個壯漢一拳擊暈。李老板看著倒在血泊裡的簫劍,大笑著走了進來:“我以為是哪家大俠,不過一個黃毛小子!”說著狠狠踢了踢腳上的傷口,簫劍疼得慘叫一聲,嘴唇發白青筋暴起。
三個修士收起武器站在門口,嘲諷地看著他。簫劍無比憤怒,這三人不過武俠初級,要是以前不過半招之敵!“怎麽,不服?”使飛劍的男人邪笑著拿飛劍蹭簫劍的臉,看到他不屈不撓的眼神不爽地噴了他一口唾沫,然後哈哈狂笑。
簫劍雙目如火,虎軀不住地顫抖!劍可斷,不可折!
狠狠地咬住他拿飛劍的手,在他的慘叫聲中撕下了一大片肉!
“啊!夭壽了!”李炳坤慘叫著要後退。但簫劍更快,雙腳夾住他脖子將他擰在了地上,拿起地上的飛劍狠狠地插進了他肩膀,鮮血飛濺!“啊啊!”
“大哥!”其他兩個修士不敢輕舉妄動,因為簫劍此刻笑得就像發狂的野獸!
“小子住手,否則我就殺了這個婊子!”簫劍急目而去,李老板拿長刀架在王姨的脖子上,婦道人家已嚇得臉色發青。簫劍也拔出飛劍,狠狠地往李炳坤面門刺去。
“不要!爹地救我!”李炳坤閉上眼吼叫,簫劍停下手冷冷地笑了起來:“爹?很好。”他轉向李老板:“你說是你的刀更快還是我的劍更快?”
“你,你敢!”長刀劃破肌膚,王姨痛叫一聲閉上了眼。簫劍與李老板對視,都看出對方的絕決!僵持了一會兒,門外突然響起一個含哭腔的聲音:“娘!”
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哭著跑了進來,王姨看到她不顧一切地掙脫,母女終於抱在了一起。“雯兒,你沒事吧?有沒有怎麽樣?”王姨含著淚打量著多日不見的女兒,雯兒卻只顧哭著不說話,王姨臉色一沉也跟著哭了起來。
“當然沒什麽事,本少爺對美女可是很憐惜的!”一個面色雞黃的少年摟著兩個嫵媚女人走了進來,腳步虛浮一看就是縱欲過度。簫劍臉色發狠,正要衝上去時突然一道匹練從門外射來,轟散地板擊碎屋門,瞬間便將自己和李炳坤擊飛!簫劍劃破地板狠狠撞在了大房柱上,屋子顫了顫,他已是骨頭碎裂意識不清了。
李老板跑去扶起重傷的兒子卻不敢發怒,因為一個人從屋外走了進來。鮮血遮住半個視野,簫劍卻仍能感覺到來人的強大,絕對已達武尊之境!一個衣著富貴的中年男人坐上正座,一道斜跨整張臉的傷疤恐怖無比。
“陳尊者,那個快死翹翹的就是你要抓的人?”高少爺輕佻地看看簫劍,雙手不忘摸著兩個女人的身體,惹得嬌笑連連。陳尊者皺皺眉頭,王淑彤看過來臉色一變:“怎麽會是你?!”
原來昨日賣聽雨狐時她碰到一個說是亡夫好友的修士,今天自己就是拿晶幣去找他兌換銀票的,沒想到竟是眼前的陳尊者!陳尊者沉沉笑了起來,臉上的傷疤也跟著抖動:“尹夫人,可還記得三年前的江南五盜?”
王淑彤擦了擦眼淚,臉色微變:“我想起來了,你是那陳無心!你,你不是被相公送進京衙獄了嗎,怎麽還活著?”
“托尹大俠的福,我終是從天牢裡爬了出來!”他隨手一揮, 強橫氣勁竟扇飛王淑彤,雯兒驚叫一聲扶起母親。陳無心肆意大笑:“尹大俠真是大英雄!他騙取我們兄弟信任卻將我們送上死路,你知道四個哥哥把功力傳給我後死得有多慘嗎?我摸爬滾打三年,終於達到武尊之境時卻聽到他戰死北原的消息。我恨,我怎能讓他如此風光地死去!”
陳無心大吼,空氣無比壓抑。王淑彤卻笑了起來,所有人都驚訝於她的笑。陳無心怒喝:“你笑什麽?!”
“我只是很驕傲,我嫁給了真正的英雄!”王淑彤帶著溫柔的笑:“你們五盜作惡多端,燒殺掠搶無所不作,來請命喊冤的人都踏破了我家門檻。相公行俠仗義,保家衛國,最終戰死沙場,豈是你們這幫小人能企及的!”
陳無心臉沉得可怕,但另一個聲音響起,竟是雯兒出聲反對!“不!他是個糟透的男人!他就這麽不負責任地死了,狠心扔下妻女面對他的仇敵,我們不應該背負他的舊債!”雯兒哭泣著大喊,不住地後退。
王淑彤臉色含怒:“雯兒你怎麽可以這麽說你的父親?”
雯兒流淚搖頭:“他就是個渣男!他根本沒愛過我們!”
啪,清脆的巴掌聲傳來,王淑彤顫抖著右手,雯兒雙目露出狠色。
“哈哈哈,母女相向,真是一場好戲!”陳無心開心地笑著:“小娃兒,你的父親是個罪人,憎恨他把你帶到這個世界吧!”
雯兒滿臉悲哀,高少爺將她拉到了身邊。
“不,他是愛著你們的!”微弱而堅定的聲音傳來,所有人看向了顫抖著站起的簫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