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之涯,天地已被光芒籠罩。山峰在戰栗,大海在驚慌,天地動蕩。
“鵬!”大鵬又發出驚天唳鳴,雙翼卷起萬裡長風撲向顫抖的劍印。轟,遮天大鵬已經衝進了劍門,鴻蒙的偉力相互僵持,無盡的毀滅之力四散而開!無形之力所過,山石消融,黑海成汽,人類魔族瞬間成為齏粉!
兩方人馬紛紛後撤,強如戾焱劍帝也只能遙望著天空的劍印鵬身。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浮蟲般的力量已無任何價值,一切都取決於大鵬與劍印的對抗了。
“鵬,鵬!”大鵬又發出兩聲唳鳴,似乎在傳達著什麽,沒有人明了其間意義。但雄渾鵬鳴跨越空間,傳到了數萬裡外的冥河暗洞。冥河上彎彎的石台,五彩魔晶旁,一個黑袍人抱臂低聲笑笑。他臉龐有混沌在流轉,似能看到面貌卻又無法看清。
北冥天際,大鵬還在和劍印僵持,無盡的毀滅之力將方圓十裡的空間都吞噬,成了一個巨大的球形空洞。鏗,這時一聲劍鳴炸裂天際,一把淡淡的劍影幻化而出,從天宇外直插而下,將大鵬的身軀刺穿!
“嗷!”大鵬仰天慘叫,鳴聲震蕩天地,弱者更是活活震破肝膽而死!天上滴下紅得發亮的鵬血,燳焱教人發出一片歡呼。淡淡的劍影將大鵬釘在了天空,絲絲鴻蒙之力宣示著無極偉力,這,是開天劍影,一切始源的力量!
“鯤,鵬!”大鵬再度鳴叫,夾雜著憤怒、無奈與瘋狂。鵬鳴再度跨越空間,在冥河暗洞裡回旋。黑袍人捂捂耳朵歎口氣,雙手按上了五彩水晶,然後水晶發出了五彩光柱衝天而上。光芒突破千丈山體射穿藍天,似乎傳到了天外未知的星域。
而這時,北冥的漆黑天空中竟然泛出了五彩光華,一道光柱從天外射下,照耀在大鵬劍影上。而後,猶如劃開星河的聲響,一個巨大的劍門封印成型而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大鵬高亢鳴叫,雙翼發出玄光,如山身軀將劍門撐開!
嗡……一道風壓席卷而過,禁錮北冥海的封印成風消散。
靜,死一般的靜,只有大鵬被劍影釘在劍門裡喘息。人類都是驚愕的絕望,鯤魔都是激動到極點的短暫失神。數萬如普通人類大小的玄魔,上千巨大的地魔,還有零星舞著雙翼的鵬魔,湛藍的雙眼竟都流出了淚水,滴進黑暗的海洋。
無盡歲月的禁錮,再一次,解開!
“哞哦!殺!桑尼,桑尼!”幾萬鯤魔吼著獨特的口號,飛越天際,飛向從未到達過的土地,紛紛衝落到高聳的山峰上。圍住北冥海的連綿高山上,悲慘的戰爭開始了。
魔氣縱橫,殺聲震天。這更似是一場屠殺,三四萬鯤魔肆意飛舞,強大的魔氣下人類死傷重大。有青女撫弓,將一玄魔射落,卻葬身在四把魔刀之下;有壯漢巨斧橫揮,砍在高大的地魔身上卻支離破碎;有劍陣橫飛,卻被鵬魔一掌無情轟散……
暗淡的山影,漆黑的天空,到處是宣泄的喊叫與死亡的慘痛。
“小五!”一個刀疤壯漢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兄弟被劈成兩半,狂怒地揮砍巨劍將玄魔斬斷。他抱起小五的上半身,哽咽著合上了他的雙眼:“兄弟,我給你報仇了……”
“老大小心!”轉過身,漆黑的魔氣凝爪襲來,刺穿了身後的二弟,他的身軀衝來,將自己撞倒在地。世界無聲了,暈眩的視野裡都是自己兄弟倒地的慘狀。他掙扎著坐起,四顧茫然,然後看到三個魔人走來,雙目泛著嗜血的藍光。
戰爭是如此慘烈,
慘烈到絕望。但是無所謂了,老大仰天大笑:“我族必勝!兄弟們,我來陪你們了!”轟,渾身元力自爆,炸塌了小個山頭,炸飛了三個魔人。 這樣的景象隨處可見。力量的差距太過懸殊,最弱的玄魔都是武宗之境,更何況幾倍的數量差別。自爆聲不絕於耳,這永恆的黑暗之地綻放出了難得的光彩,全部是生命化作燃料的火光。
所幸真正的絕望不是走投無路,而是希望的缺失。
咻,百丈長的黑紅劍光劃破天際,將幾十個魔人劈成灰燼。戾焱此刻也沒有往日的從容,黑紅帝劍大開大合,所過處魔氣泯滅,鮮血四濺。
“哈哈哈!殺的爽!”尹粟神通玄奧,雙手緊捏就能捏爆一個小空間,嗜血的他早已殺紅了眼。滄月卻是滿臉從容,閑庭信步般在鯤魔隊伍中掠過,身影如月光,致命的月光。沒有慘叫,魔人們臉色恍惚地失去了生機。
燳焱教各大武尊大展神通,衝在前方的玄魔們死傷眾多,人類的士氣回復不少。轟轟轟……但是七八米高大的地魔們衝了上來,強橫的魔力與尊者對抗,又是殊死混戰。
滄月又輕松地收割了一片玄魔,頓時兩頭地魔從天撲來。“嗯?”滄月笑笑沒有出手,因為一黑一白兩道亮光閃過,龐大的魔軀就狠狠落下空中。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俏麗女子出現在他身旁,一個是素雅長裙,另一個卻是緊身靚妝。滄月笑笑:“湖影映月,想不到你們也來了。”轉頭卻已不見兩人身影,只看到又有兩頭地魔殞命。
轟!這時上空突然猛地震動一下,原來是戾焱劍帝對上了一個舞著黃金鵬翼的魔人。鵬翼無瑕,他一身精甲,全身竟已與人類無異,只是雙眼是大海般的藍色。戾焱臉色難有的凝重,長劍一揮迎了上去。頓時那片天空劍意千萬,魔氣成雲,沒有人可以靠近。
咻,而正在殺戮的尹粟被一道殘影擊飛。他鮮血狂湧,後退中卻又看見那個鵬魔如箭射來,殺機臨身。砰,金黃光芒被一道月光消融,滄月閃身將尹粟救走,兩大護法對上了那個鵬魔。鵬魔是個魁梧男人,赤紅的戰甲披著火紅鵬翼,他冷笑兩聲,對著滄月尹粟勾勾手指。兩人一怒,大戰一觸即開……
戰爭還在繼續,而寧靜的天瑩聖山之下,也變得不平靜了。
雪峰冰峭,其上是白雪覆頂,一片片高聳的冰崖玲瓏剔透,似乎能看到雪山的血管一般。隻可恨了這覆蓋千萬年的濃雲,將能把這美景升華成天堂的陽光擋得嚴嚴實實。
冰崖下是稀疏的雪松昂立,一片鬱蔥的小林後,嫋嫋炊煙下響起了嘈雜聲。
“妖怪啊!”
“死豬妖,快滾出去!”
十幾個身著厚布襖的壯年拿著武器擋在了村口,對著眼前一臉苦笑的小豬叫嚷。小豬滿心鬱悶,本想著自己先人一步完成任務能討得雨蟬歡心,無奈自己靈力消耗過多,來到村口時就解除了聖化,才惹得這出鬧劇。
“各位鄉親,我是好人,不,是好豬啊!魔族入侵,你們快點逃命吧!”說著踏步上前。只是樸實的雪山居民看著眼前的豬頭張牙舞爪,著實嚇得不輕。
“你,你別過來,不然,不然我們動手了!”
小豬停住腳步無奈摸著豬鼻子,自己也不能硬闖不是。正在窘迫間,身後響起了如春風陽光的聲音:“小豬你發現村子了?!”小豬轉過身,看到了小跑過來的雨蟬幾人,憨厚地笑了。
北原地域遼闊卻環境惡劣,只有上萬信奉雪神的人們分部落居住,一般只有百十人為族,零星分布。兩百多人分散著疏散北原居民,小豬、雨蟬、簫劍、李義凌和他幾個手下為伍,在通知了三個部族後來到這個最後的,也是北原居民口中最大的部落——聖瑩族。
村民們第一次看到從未見過的人們堵在村口,都不禁遠遠圍了過來,十幾個守衛站在村口並未放行,不過看精氣不凡的幾人後稍稍松了氣。
“幾位兄弟,我們是來幫助你們的,能不能讓我們見見你們的族巫大人呢?拜托拜托!”雨蟬上前雙手合十央求道,護衛們看著俏麗的小姑娘收起了武器,只是面面相覷不敢放行。
“是誰在喧嘩?”僵持間傳來一聲粗獷悶聲,人群稍稍散開,一個壯漢大步走出。簫劍看到他不禁脫口而出:“敖戰?!”敖戰一愣,看到簫劍大喜於色,大步上來就將他抱入胸懷:“原來是簫兄第啊!”
眾人愣怔,兩個人互相寒暄,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經歷過生死總能打破人與人之間的隔閡。大家都松了口氣,原來是認識的人,也不必大動乾戈了。僵局一打破,淳樸的雪原村民們趕忙圍了上來,忙問著各種各樣的問題。
“南方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一個年輕人熱切地看著雨蟬。
“很漂亮的……”雨蟬剛要回答,又一個問題拋來:“我聽說南方還有滿天滿地的黃沙,是不是真的?”
“嗯。”李義凌滿臉木訥地點點頭,因為他旁邊圍了一群村姑,向他討教南方特有的胭脂水粉啊,爛漫景點啊之類的。畢竟他也是人間龍鳳,刀客獨有的氣質很容易吸引這些單純的女人。
“豬哥哥,你的耳朵好大呀,我要摸摸……”小豬倒是滿臉笑容地抱著幾個孩子,讓他們摸著他的豬頭,惹得眾人歡笑不已。
“那個劍哥哥,你知道陽光是什麽樣的嗎?”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傳出,突然所有聲音都安靜了,所有村民的目光齊刷刷地盯住簫劍和扯著他褲腳的五六歲小女娃。氣氛竟顯得有些凝重,雨蟬等人也沉默了,簫劍環顧四周熱切的目光,心中微涼。
北原終年飄雪,唯一具備生命條件的只有天瑩聖山山腳,虔誠的居民們從出生到死亡都沒能真正見過一抹明媚的陽光。一縷陽光,我們平時習以為常的微不足道竟是他們望眼欲穿的神聖,是否也能給漠然的我們一絲警醒?
簫劍蹲下身子,將小女孩輕輕抱起放在肩頭,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一個金麟豚皮做成的小皮鼓搖了搖,皮鼓叮叮咚咚地發出了悅耳的聲音。“好漂亮,好好聽~”小女孩兩眼放光,簫劍遞給她,她伸伸手又縮回來:“阿母說不能白要別人的東西……”
看著她糾結而又充滿希冀的雙眼,簫劍暗歎一聲多麽可愛的人們啊。他笑了笑:“哥哥送給你的,拿著吧。”
“真的?謝謝大哥哥!”小女孩欣喜地接過皮鼓,搖著叮叮咚咚,笑得宛如銀鈴脆響,黃鸝鳴叫。最後還輕輕地在簫劍臉上親了一下,讓他臉色微紅。
“我們也要!”頓時十幾個小孩子也圍著了簫劍,嚷嚷著要小玩意。簫劍也不吝嗇,海心公主給了他很多珍貴玩物,他拿出幾十件比較有用的都分發給了村民們,他們看著這些珍稀的藝術品滿臉激動。
“哦哦哦,搖鼓子,唱雪兒,今天來了個大哥哥……”小孩子們竟自編了一首童謠歡快唱著,拿著手中的新玩具跳著笑著。簫劍看著他們,臉上竟泛著和煦的微笑。李義凌這時走到他身邊,聲音依舊沉穩:“你送給他們的東西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當真值得?”
簫劍轉過頭看了看他,反問道:“價值連城的寶物是什麽?”李義凌悶聲,同樣的話他不會說第二遍。
“你看,他們臉上純淨得如雪山的笑容,才是人間最珍稀的寶物啊!”李義凌一愣,看著村民們臉上的笑,在凍土寒松下竟是如此溫暖,自己越來越冷漠的心都不禁受到感染。他難得地笑了一聲:“是啊,就像陽光一樣。”
兩人相互看看,這對生死仇人此刻竟能如此心平氣和地並肩而立。簫劍喃喃:“是啊,就像陽光一樣。”
雪山下是難得的笑語,冥海旁卻是驚悚的屍山血海。
戰鬥已近半個時辰,燳焱教眾已死傷過半,而黑壓壓的鯤魔人還在不斷地屠殺。山頂上,黑海裡,甚至空中都掉落了無數的屍體。大鵬還被釘在劍門裡,滾滾的神力困在蒼穹,無法降臨下界。
轟!遠方的天際爆開無盡金光劍氣,狂暴的風雲一震四散。戾焱劍帝急速飛回,猶如黑火燃燒的流星,衝回崖峰又收割了幾十個鯤魔的生命。尹粟滄月也撤回到山頂,只是兩人都傷勢嚴重,苦不堪言。戾焱揮舞著百丈劍光將困住人類的幾波鯤魔消滅,然後飛上高空大喝:“我族聖威,你們都是英雄!撤退!”
剩余的人類修士滿臉複雜,但又毫不猶豫地向遠山裡的教壇衝去。一道道流星劃過漆黑的山影,有人哭了,幾千個同伴的屍體就這樣被拋棄在冰冷的崖邊,但他們義無反顧,此刻保存實力才最為重要!
“殺,殺!”金翼、紅翼兩大鵬魔振翅高空,數萬鯤魔壓過天際向著北原衝去,余下數千在一青翼鵬魔的率領下追殺著撤退的燳焱教人,而冥海中還不斷飛出魔人的身影。
“有我在,休得再傷我教眾!”戾焱劍帝擋在最後,黑火長劍激發出如山的劍影,狠狠地插進海中。宛如一座山峰,矗立於天地之間。
“嘿嘿嘿!”青翼鵬魔笑得如鬼魅,漆黑魔氣遮天蔽日,凝成兩隻通天的魔爪狠狠壓來。身後的鯤魔們大嚎著,滾滾魔氣都匯入青翼身上,魔爪更大了。
無盡的風壓襲來,吹得戾焱衣發狂舞。看著遮天的魔爪,身後的教眾們逃得還不夠遠,饒是他也臉色焦急了。“還有我們!”滄月,尹粟,還有十幾位高階武尊,全部立於帝劍上,全身元力張開了通天的屏障。戾焱沉沉笑了笑,然後高亢大喝,無盡帝力通天,兩股偉大的力量狠狠相撞……
北原的大本營,諸葛問天放下手中的古書,走出營帳看著北方的漆黑天空,深深一歎。凌笙子微微睜開了眼又沉沉睡去,倒是在他旁邊撫摸著幽狼狼頭的林夕心神不寧地看著西邊的聖山。九音針的聯系還在,希望他不要有事才好……
聖瑩村裡,人們熱情地與簫劍等人交談,這時一個空靈如霜露的聲音打斷了他們:“格蘭大人讓賓客們進巫壇。”所有人安靜了,村民們紛紛退到兩旁,簫劍等人看到前方靜立著一個雪蓮一般的女子,肌膚如雪,明眸似星,獨特的巫服頭飾更加襯托出她的聖靈與神秘。
村民們對她很尊敬,簫劍等人在她的帶領下向村莊後面的一處山洞走去,沿路碰到的侍衛都對他們行禮。“她叫雪兒,是聖山選中的巫女。”敖戰在旁邊低聲提醒,眾人看著眼前窈窕蓮步的雪兒,確實感覺到一股神聖清靈。只有李義凌面色沉凝,她看著雪兒,感到腰間的墮塗刀片竟發出了絲絲顫動!
眾人小心翼翼地走過一汪冰湖, 來到真正的天瑩聖山腳下。冰崖連綿如鏡,前方是一處山洞,一扇古老的巨門緊閉,旁邊是四個守衛。眾人向前走去,突然簫劍等人感到一股偉力壓在肩頭,所有人竟然發現自己已無法飛行!
“聖地之威果然名不虛傳。”李義凌低聲一句,他的修為已經被壓製至武宗巔峰了。雪兒回頭看了一眼李義凌,他對上她的雙眸,心中竟莫名一震,急忙別過臉去。倒是身後的四個手下低笑著討論:
“隊長好久沒對美女這樣了啊……”
“對啊,自從跨入武尊之境就再也不臉紅了。”
“嘿嘿……”
李義凌回頭瞪了一眼,他們立刻止住了聲音望天。
“巫壇已到,還請諸位噤聲寧心,不要驚擾了卡瓦的沉睡。”雪兒左手撫胸,右手畫圓微微鞠躬,行了獨特的禮儀。敖戰和四個守衛行了同樣的禮,古老的巨門緩緩開啟,簫劍等人走了進去。
到了李義凌,他剛想邁步,卻被雪兒伸手攔住。他疑惑地看著她,雪兒略帶歉意地微微一笑:“這位賓客,你心中雜念太重,還是和雪兒在門外等候吧。”
“你什麽意思?!”李義凌還未出聲,身後的兄弟們卻抱不平了。
“噤聲!”敖戰微喝一聲震住了他們。李義凌對他們搖搖頭:“你們進去吧,替我好好處事。”四個兄弟手下隻好跟著敖戰進入巫壇,巨門吱呀一聲關閉了。只剩下雙手交疊腹前的雪兒和臉色依舊古板的李義凌,眼前的冰湖倒影著天上的濃雲,分不出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