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源國,可汗大帝一隻鐵箭射向天際,遼闊的草原萬馬奔騰。隻兩個時辰,三十萬大軍便匯合完畢,黑壓壓一片矗立在無盡的綠原上。
可汗立於戰車上,聲震四野:“魔族即將南侵,我遼源男兒怎能做縮頭烏龜?”
“不能!”三十萬怒吼衝散煙雲。
“大自然神已經發出戰鬥的號角!勇士們,拔出手中的長刀,出征!”
大帝戰車在前,三十萬鐵蹄壓向北原,發著遊牧民族獨有的吆喝戰歌。
漢明國,君啟天立於巍峨城牆,俯視著城下四十萬雄軍。步兵列陣,騎兵寒光,弓兵鐵弩,還有四台遠古戰艦漂浮空中!
“朕之雄獅,仍可戰否?”清越的聲音傳遍整個古城。
轟!轟!轟!四十萬軍士統一用兵器砸地,三聲宏偉巨響震動大地!無須回答,每一個將士眼中的精光已被點燃!
“好!”皇帝一揮黃金戰披,綿延城牆上抬起幾百個戰號,雄渾的起征樂響徹蒼穹!“朕之軍,天地無匹!管它妖魔鬼怪,斬之!”
“殺!”四十萬大軍挺進,顫抖著大地駛向北方。
東海,龍海心看到所有將士都在集結裝備,趕忙找到了龍王。龍王紫金戰袍著身,有些心疼地摸摸女兒的臉:“海心,這次你也要上戰場了……”然後,一頭頭巨大的龍象鯨載著浩蕩的海族大軍,駛向東海之北。
青丘國,幾十頭遮天蔽日的大禹鳥撕裂風雲,每一頭背上都密密麻麻地擁立著千萬妖獸!為首的銀鱗大禹撲閃著四隻青紫巨翼,銀貂妖王獨立前頭,身後是各大巫祝獸尊。
天華派,一道道人影禦劍,衝破天際;梵音寺,一個個黃衣在大地上急速奔馳;墮塗界旁的流沙九山,雨工族駕著風雨雷電飛馳;西方天使區,一個個使徒舞著聖潔的翅膀……還有無數的神族,無數的遊俠,無數的隱士,不約而同地趕赴北方,那萬年冰雪之地。
大風起兮烽煙卷,眾志誠兮護河山!
至少在這一刻,整個大陸是齊心的,熱血的,文明的。多少年之後,每每有人回想起當年千萬種族同時挺進的場景,都不禁熱血凝淚。因為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紛爭,而大統一的信任是如此珍貴,面對存亡,這光輝才得以綻放。
所有人都記得千年前的慘痛教訓。
大約一千三百年前,鯤魔族大舉南侵,神話中的混沌籠罩整個大陸。但千千萬萬年的種族矛盾難以調解,每一國家種族都各自為政,卻根本抵擋不住強大到不可思議的魔族。一時間生靈塗炭,文明面臨著斷裂的危機。
若非最後時刻龍雲劍仙攜著天涯劍聖的聖劍號令天下,大陸早已破滅淪陷,萬族早已被鯤魔奴役。那一役後,萬族元氣大損,也漸漸消除了一些隔閡,才有了現在各族繁榮的神荒大陸;而鯤魔族退回北冥海,休整千年。
仙聖時代來臨,聖兵複蘇。鯤魔族選擇這個時候復出,怕是更加慘烈的戰爭,因為聖兵之威足以毀天滅地!但人說事在人為,縱使粉身碎骨,萬族齊心也無懼混沌神力。
所以風雪皚皚,即將見證空前的偉大!人們都有共同的目標:將鯤魔族攔在北原!
而北原腳印處,幾十位強者鏖戰良久終將十三頭魔人擊殺,但殘存的強者也不過二十人!每一個人都傷勢各異,林夕急忙和幾個藥閣醫師抬走傷員。看著眼前的屍體鮮血,還有鯤魔屍體冒出的黑氣,每個人都臉色冰冷。僅僅是試探性的先戰,
六十幾位武宗就已隕落! 無論出發點如何,戰爭帶來的只是鮮血和死亡。要活下去,只有讓心變得冷漠,哪怕是踏著同伴的屍體!
沒有時間悲傷,剩下的二十來人退回了北原邊緣。他們來探查腳印前早已在此扎營,只是此刻連綿的帳篷裡不知少了多少身影,一去不複返了。所有人聚到了最大的營帳裡,中央點著昏暗的篝火,六個藥閣醫師在旁邊治療。
人們沉默著,狼牙捂著再度流血的廢眼,奇肱族的老頭抱著斷掉的翅膀痛呼,天華派姚雲鑒捂著肚子齜牙咧嘴……青丘國只剩四人,奇肱族僅有兩位武尊,十幾個三節人全部犧牲,人類修士倒是還有十來位。
“小子,你好像知道一些事情啊……”另一奇肱人瞪著單目看向簫劍,所有也望向他。簫劍環顧四周消沉的眾人,深歎一口氣,將冥河、魔晶、巴蛇之事說了出來,聽得眾人半信半疑。
“我一直和簫兄第在一起,他說的都是真的!”小豬出聲,卻因火氣扯到傷口,旁邊的雨蟬急忙幫他治療。雨蟬輕輕扯了扯他的豬耳朵:“你淡定點,大家也沒說不相信啊。”小豬看著雨蟬的臉龐憨厚地笑笑,倒讓她有些嬌羞了。
“我相信兩位兄弟不會撒謊。”實力最強的虎老大出聲,“現在我們能做的也只有等待支援了。”
“藥閣早已作好準備,第一批支援應該會在兩個時辰後到。”柳沁雅擦了擦帶血的手,繼續治療下一人。
“天華派也是。”姚雲鑒顫聲道。
“恐怕不用這麽久了。”簫劍淡淡一句站起來走出營帳,眾人也疑惑地跟了出去。剛走到雪地裡站定,一道漆黑巨大的刀影從天而降,掃碎了所有的雪花!十丈刀影劈到頭頂,簫劍雙目一狠雙掌上拍!叮,漆黑刀影被定在頭頂,繚繚殺氣一震四散。
幾百道人影從天而降,每個人胸膛都印著黑紅火焰。李義凌手持墨磐刀,漆黑刀影還緊緊壓著簫劍。眾人看到燳焱教的支援不禁欣喜,只是兩個年輕人的舉動令人好奇。
簫劍淡淡笑道:“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李義凌冷嗤一聲:“假仁假義。”不知為何,他給人的感覺更加沉穩,更加冷酷了。簫劍歎口氣,松開了雙手,凝成的刀光就抵在頭頂半分!
“你什麽意思?”眾人都驚住了,這與白白送命無異。簫劍攤攤手:“魔族入侵,我也算一戰力,你若執意要殺我,動手便是。”李義凌雙目一凝,手中魔刀狠狠按下,無盡刀氣狂湧而開!
“不要!”雨蟬驚出了聲音,眼前的積雪都被刀氣掀飛,遮住了視野。雪花散去,李義凌已收回了魔刀,退到了他師父身後。范無音瞥了簫劍一眼,抱拳道:“燳焱教護法范無音出師不及,還請各位恕罪。”
眾人露出了些許放松,虎老大向范無音講明了情況,九百多燳焱教眾也分開歇息。幾位高階武尊在商議,而簫劍獨坐在一塊覆雪的巨石旁,手扶著三把劍沉默不語。他心中滿是憤怒,對自己的憤怒,對尹粟老鬼的憤怒,對鯤魔族的憤怒!
空氣都是焦灼的,冰雪都凍不住的焦灼。抬頭看,每一個人臉上都是對未知命運的恐懼與凝重,北方的天空越來越暗了。為何鯤魔族要南侵?難道只是血脈裡不滅的毀滅因子?簫劍不清楚,但是看著手中的虹蓮短劍,他隻感慚愧與憤懣。
“你的未婚妻呢?”簫劍一愣,原來是文松雲坐到了他身邊,搖著扇子竟扇出了熱氣。簫劍自嘲地笑笑:“你莫非還是要抓我們?”
文松雲也有些嘲諷地搖搖頭:“大戰在即,你我能否活下去還是未知,談這個有什麽意義。”他收起扇子輕輕地打了一下簫劍的頭,簫劍不解。文松雲歎一口氣:“陛下並沒有通緝你,只是暗地裡要我們除掉你。”
簫劍一愣,頓時從京昊城到渾邦域的一切都豁然了。兩人沉默了一下,文松雲突然拔開了純陽劍,對著劍身的窟窿眯眯眼:“簫兄如果信得過我,這把劍就交給我如何?”
簫劍看看他,從空間戒指中拿出赤金雲石遞給他,無比認真道:“魯班門鑄造之術冠絕天下,劍就交予你。取劍之時,必是重逢之日!”
文松雲接過,兩人眼神都透著相知的輕松與信任。
“你我都別死了啊……”
“放心,我是不死之身……”
風雪還在飄下,巨石旁兩人發出了沉沉的笑聲。
這時候大營帷帳打開,所有人都動起來了。范無音大手一揮,渾厚的聲音傳遍每個角落:“義凌率領三百人趕往天瑩雪山疏散居民,傷員和一小隊在此等待支援,其余戰力隨我們北上埋伏。立即行動!”
燳焱教眾很快便分隊站好,雖然勢單力薄,卻也只能迎難而上。兩隊人馬剛要出發,一個聲音卻在每個人耳邊響起:“且慢!”天上幾個巨大的玄黃八卦圖交疊,一個黃袍肅容的男人踏著玄圖從天而降,竟看不出他的年齡,仿佛已過古稀,又似青春年少。
倒是范無音吃了一驚,快步迎上去:“不知鬼算子出山,還請見諒。”
鬼算子!話語一出,全場動容。在遼闊的世界裡,總有一些玄學隱派探究著天地之道,而鬼算子便是其間最神秘的一派。相傳每一代鬼算子只有一人,但每一人都是通天徹地的大智者,能曉得古今萬物,能明了未來命運,沒有人敢輕視。上代鬼算子便預測出了上次的鯤魔入侵,而今天隱蔽千百年的鬼算子竟再度出世了!
鬼算子也不客套,對著眾人道:“鯤魔此刻正在破壞始祖封印,我們應聚集所有戰力赴戰,不能分散戰力。”
“怎麽會這麽快!”有人驚呼,大家也紛紛議論。倒是李義凌臉色冷峻地看著鬼算子,並無動作。范無音沉思幾下,對李義凌點點頭:“既然鬼算子出山,指揮便交予先生了。”
鬼算子聞聲大手一揮,前方虛空竟幻化出整個北原的山川地貌!他剛想開口,卻有一個聲音打斷了他:“不行,我們要去疏散北原居民!”眾人看向出聲者,原來是背著兩把劍的簫劍。
鬼算子雙眼微眯看著簫劍,凝聲道:“為了少數人性命而舍棄千萬人性命,你難道不知其間厲害?”無盡的壓力壓來,眾人輕視的眼光也看著簫劍,但他還是堅定地邁出了一步:“若能救不救,如何救得這天下?有上萬人面臨危機還渾然不覺,我們口口聲聲的戰鬥為的不就是‘拯救’二字嗎?!”
話語如晨鍾暮鼓,讓人心神一動。看著鋒芒不讓的簫劍,鬼算子臉色暗沉:“我沒時間顧你的任性!前方正有上萬英俠用生命為我們爭取時間!”說著雙手推演,幻化的地圖伸縮旋轉,一道道指令從他口中發布,渾然無視了簫劍。簫劍憤怒地向西邊的天營雪山飛去,清越的聲音留下:“就算只有我一人,我也拚盡全力!隻為心中劍道!”
看著遠去的孤高背影,人們都沉默了,只有鬼算子還在不停推演。這時文松雲和幾個萬泰軍夥伴也西飛而去:“所謂俠者,必有所為。”看著他們的身影,有人竟感到強大的激勵,久違的熱血湧上心頭。
“小子乾得不錯,我喜歡!”這時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來,眾人看著兩頭巨大幽狼急速而來,凌笙子的凌厲劍氣衝散風雪。他來到鬼算子面前,對剩下的天華派人喝道:“我天華派人,忘了你們的門訓了嗎?!”
李雲霄、姚雲鑒和七八個天華派弟子站直身子,齊聲道:“手中之劍,斬妖除魔,匡扶大義,劍道唯俠!”李雲霄祭出冰雷長劍,大喝一聲:“隨我救人!”一道道身影禦劍而去,留下一條條光火。
然後,又有人自發地飛馳向西,向著那高聳聖潔的雪山而去,因為這是人心的召喚。
鬼算子與凌笙子對視,他突然挑挑嘴角:“既然執劍長老到來,也不缺百八十人了。”凌笙子冷哼一聲,徑直走到旁邊躺在幽狼的長毛裡睡覺了。然後李義凌率領兩百人也向西而去,鬼算子則不停地部署著戰略,一隊隊武者如士兵一般聽令而動。
所有人都心服口服,鬼算子的謀略讓心高氣傲的武者們驚歎。每一處地形都了若指掌,每一個陷阱都精妙無雙,每一個因素都考慮周全,他就像一台機器般發布著一條條精準的命令,讓人覺得他就算不動一根手指都能讓自己隨時喪命。
九百人,如此弱小的兵力在他手上,似乎能發揮出最強大的力量!場地大空,僅剩幾十人在場,他們都是真正的強者。鬼算子呼口氣,對著眾多武尊拱手道:“現在還請諸位直奔北溟,死生天命,諸葛問天在此祈福!”
一道道身影飛向北方,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炮灰,只要堅持到萬族大軍到來就是勝利!遼闊的基地只剩下醫師傷員、鬼算子和呼呼大睡的凌笙子。
而此刻的北冥之涯,海水翻騰,高崖淒寒,一片光牆將天地分成了兩半。冥海上漂浮著密密麻麻的鯤魔大軍,而黑山高崖上遍布的則是上萬燳焱教眾!每一個人都將自身元力灌向高空,五彩的內力與漆黑的魔力在山海交接的天空相持。
嗡……猶如時光輪盤轉動,天幕睜開了一個道門,像劍一樣的門!
冥海中飛出一片暗雲,狠狠地撞向那把劍門,頓時天地動蕩,山海翻湧!“哞哦!”鯤魔們發出了層層疊疊的呐喊,那個黑影再度撞了一下始祖劍門,天地又是震蕩不已!
鏗,劍印突然散發出驚天劍意,將無盡魔氣一蕩而開,吹散所有風雲。噗噗噗,超越一切的神力震蕩擊倒了一個個勞累的戰士,那些稍弱的燳焱教人拚盡了最後一分精氣,在劍光的照耀下化成灰燼吸入劍門。
以血為祭,這是加持封印的唯一方法。
“你們是英雄,不負我教聖威!”高空上戾焱劍帝含淚大喝,手中長劍再度劈出劍光灌入劍印,身旁十幾位教內武尊也灌出各色光華。
“揚我聖威,護我天下!”看著一個個同門被吸化成光,燳焱教眾含淚大吼,更是不顧一切地輸出。有老人雙目都溢出血淚,大笑著飛衝向上空的鴻蒙劍門,還未接近就化成光點;有情侶攜手輸出內力,終於在漫天光帶下含笑相擁,渾化成星光不分你我;更有十幾個壯士高唱戰歌毅然自爆,生命的光火衝進劍印……
誰問過何為正邪?這一刻, 無論他們做過多少苟且之事,都是可敬的英雄!
天幕一層層的光芒漣漪而出,始祖劍門卻越來越清晰。冥海上也有一個個鯤魔人倒下,落盡無盡黑洋中濺不起一點浪花。犧牲還在繼續,無論人魔,都已不顧犧牲地衝擊著封印,一方是破壞,一方是守護。
看著一個個倒下的身影,劍陣中的戾焱也心頭微熱,這時身邊卻響起了有些顫抖的聲音,原來是尹粟現出了身形:“教主,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戾焱皺了皺眉,身邊一位長發飄逸的年輕男子卻飄上前,淡淡說道:“支援如此之快?”
尹粟盯著眼前看起來只有二十幾歲的美麗男子,臉色沒有改變:“鬼算子早已布置好了。”
“哦?”男子撇撇眼。他很美,甚至比女人還美,只是從四周人的眼光中就看出他不是一般人。“你不會謊報軍情吧。”
“滄月你說什麽!”尹粟怒從心起,兩人卻被戾焱叫停。“別吵了,看看前方吧。”
前方的劍門後,無盡的烏雲消散,一道金黃的光澤照亮了這片永恆的黑暗。尹粟和滄月兩大護法睜大了雙眼,沒有任何猶豫,渾身元力加持進封印。所有人也愣住了,無盡鯤魔人紛紛跪下膜拜,而人類卻是發自內心的戰栗。
那是一頭遮天蔽日的黃金大鵬,裹著漫天風雲衝向遠古劍印,發出了開天辟地的鳴叫!
“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所有人呆愣地看著傳說神獸飛來,無盡光芒颶風卷住了所有人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