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的街道上熙熙攘攘,一個身著火紅布甲的人慌忙竄進僻靜的小巷,邊跑邊回頭張望。“呼,呼……得趕緊稟報夫人,大小姐還活著。”
“你好狠的心啊。”
突兀的聲音嚇了他一跳,眼前一個紅色的倩影閃現,赫然是抱著小傲蝶的虹蓮。那人臉色狠辣:“沒毒死你是我失手了,現在正好將功補過!”說著一揮肩上紅巾,一把火銃閃著寒光,炮彈破空而來。
虹蓮眼色一凝,炮彈穿過她身體轟到身後房屋竟將轟塌了屋牆!她微微笑著,化成點點紅光消散,瞬間出現在他面前,嚇得他又亂開幾槍。但炮彈打在虹蓮身上就像穿過空氣,轟掉幾片屋牆。爆炸引起遠處人們的注意,那人對著四處閃過的虹蓮驚怒道:“妖女,你劫持我兵唐門大小姐,如今還想殺我滅口,等著我門的製裁吧!”
趕來的人們聽到是兵唐門的恩怨便遠遠看著不敢過來。虹蓮倒是氣樂了,身影一晃直接到他面前,右手一掌將他狠狠拍在地上。青石地板碎裂,那人面骨碎裂,不知死活。
“哼,你的目標本就是我懷中的女孩,如今還想嫁禍於我?可憐了那無辜的說書老人。”虹蓮掃視遠方的人群,卻見幾個紅色布甲慌忙跑開,不由輕歎:“看來我是得拜訪一下這個兵唐門了。”
唐鳳鎮,東南邊境著名的古鎮。車水馬龍,人流似海,繁華程度不下於小城。到處都有火器商鋪,到處都有炮坊鐵鋪,因為這裡是兵唐門的本部所在。可以說這片區域都靠著兵唐門的生意存活,所以政府的力量在這裡是擺設,兵唐門才是真正的統治者。
兵唐門總殿,佔地數裡的龐大宮殿恍若小小皇宮,盤踞在古鎮中央。此刻威武的大門前,一個絕世美人抱著一個小女孩緩步走來,幾個門衛看到頓時迎上去。虹蓮很有禮貌:“小女子求見唐門主,請小哥通報一聲。”
鏗,幾把大刀指向她,一個門衛喝道:“就是你挾持大小姐、殺我門人,快將大小姐還來!”大門裡跑出一隊人馬,近百個衣著紅甲的兵唐門弟子圍成一圈,一排火銃泛著寒光。
虹蓮眼光微冷,這些人一再的不講理快要惹怒她了。“一群傻驢都給我讓開,你們還不配與我對話!”無盡劍氣灌體而出,一群人被千萬劍影逼退,目瞪口呆地看著劍花中的美人。
“劍靈息怒,下人們魯莽了,還不快退下。”一個雍容華貴的夫人在侍女的簇擁下走出大門,所有人回應一聲“是,夫人”都收起了火器。劍意收起,虹蓮端詳著眼前笑中藏刀的婦人,暗道事情沒那麽簡單了。
“劍靈大人救愛女辛苦了,現在可以放心交給賤妾。”夫人一臉疼愛地迎上來,虹蓮卻伸出長袖擋住了她。夫人收起笑:“大人這是作甚?”
虹蓮語氣微冷:“你是她的母親嗎?”
夫人笑道:“我是門主夫人,她是兵唐門大小姐,你說呢?”
虹蓮甩袖:“我要見她親生父親才能說明真相。”
“大膽妖女,敢對夫人無禮!”管家大喝一聲,頓時所有人怒目而視。夫人抬手止住騷動,又掛上微笑:“既然如此就請劍靈大人入寒舍小憩吧,請。”虹蓮護著小傲蝶,在她的帶領下走進了大門。
一路上樓宇重重,一步一景,假山花湖彎彎轉轉,連虹蓮都不禁小小感慨此地的奢華。來到主廳,朱紅大殿恢弘大氣,門匾上沒有字,只有一個爆炸煙花的圖標。走進大殿,一個衣著富麗的中年人快步迎出,滿臉激動地伸手向虹蓮懷中。
“小蝶,爹在這啊。”兵唐門主呼喚了幾句卻叫不醒傲蝶,疑惑地看向虹蓮。虹蓮把小傲蝶遞給他,他連忙輕撫女兒的臉龐,臉上的慈祥是裝不出來的真實。“看我一時糊塗了,快請姑娘上座。”
眾人坐罷,兵唐門主抱著小傲蝶,深深歎口氣:“我聽聞堯羽天痕再臨便即刻趕去救援,可是到達時只剩滿目瘡痍,死城陰氣。多日來也不見三弟和愛女的音信,今日能再見到小蝶,真是多虧姑娘的大恩大德啊!”說著竟站起來要跪下,虹蓮連忙抬手,一股紅光將他雙膝托起。
“門主不必客氣,救死扶弱是江湖本則。”
門主連連感激,旁邊的夫人狠狠白了他一眼,似乎在責怪他的失態。門主不敢對上她眼神,看來是個妻管嚴呢。夫人清清嗓子:“劍靈大人方才說的真相,現在可以告知了嗎?”
虹蓮看看別扭的兩人,歎口氣說:“我趕到時她已經被魔刹咬到,除了她以外再沒有其他兵唐門人,估計……”眾人大驚,門主手一抖差點抱不住小傲蝶,夫人驚慌道:“你的意思是小蝶也,也被感染了?”
虹蓮點點頭,頓時議論四起。夫人連忙推開門主手臂:“相公你快撒手,你懷中的已經不是小蝶了!”小傲蝶險些被推倒,門主連忙抱緊她,目光躲閃:“可是小蝶看起來並沒有異樣,再說也不是所有被咬的人都會被感染……”
虹蓮搖搖頭:“不,她確實已經被感染了,只是被我壓製住了天痕。”
門主語噎,夫人更是憤怒:“既然如此就趕緊送走她,不能留著一個隨時引爆的炸彈!”
“夫人你說什麽?你的意思是要拋棄小蝶嗎!”門主緊緊抱住女兒,臉色堅毅。
夫人瞪著他:“相公,這樣對小蝶也好,免得她再受天痕侵蝕之苦。倘若她醒來時知道自己成了魔刹,倘若她看著發狂的自己親手殺了親愛的人,那樣才是罪孽!”
“可是,可是她是我的女兒啊。”門主極度為難,臉部肌肉都在抖動,“哪怕成了魔刹,那也是我的女兒啊!”
“不,變成魔刹就是鬼,只會吃人!哪裡還是可愛的小蝶?”夫人臉色悲痛:“可憐三弟,恐怕也葬身在了在魔刹腹中。”門主瞪大雙目,看著懷中的女兒不知所措。
虹蓮看著這奇怪的場景都無語了,他們難道真的打算拋棄自己的女兒?呵,管她呢,我可沒時間再管別人的家事了。虹蓮站起來微微一揖:“貴女已送回,我有要事在身便不再久留了。”
夫人連忙掛上微笑:“大人辛苦。來人,送上黃金萬兩,錦繡……”
“不必,告辭。”虹蓮懶得再看她一眼,怎麽說她父親也是兵唐門主,不至於讓自己擔心。
“劍靈留步。”門主叫住虹蓮,“唐風鬥膽問一句,小女還能活多久?”
虹蓮歎口氣:“她體內的天痕都被壓製在後頸,若黑氣蔓延至心便無藥可救。我也不知道祛除天痕的辦法,集兵唐門之力總比我一個女人強吧。”唐風翻看她後頸果然見一團黑氣,一縷黑線已經蔓延到脊椎。他瞥了瞥夫人,突然對虹蓮跪了下來,她這回可沒反應過來。
“門主你這是……”
“唐風祈求劍靈!”門主舉起手中小傲蝶,顫顫巍巍:“請劍靈收留小蝶,救她一命吧!”虹蓮很生氣,她沒想到堂堂兵唐門主如此窩囊,但看到他眼中的淚水竟動容了,不知該不該接。夫人滿頭黑線,甩袖走向後廳。
“求求你了!”唐風濁淚橫流,竟重重磕下了頭。虹蓮連忙接過小傲蝶,同時還有他悄悄遞來的一枚奇特的葉子:“好了好了,你一個大男人屈身至此,想必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吧。”唐門身形顫顫,伏在地上連連道謝。虹蓮微歎一聲轉身離去,不再詢問原因。無論是什麽緣由,能讓一個男人流淚彎腰的事都是沉重的傷疤,輕易不要觸碰。
“蓮姐姐,我剛才好像聽到爹爹的聲音了……”懷中的小傲蝶醒來了,臉色很蒼白。虹蓮摸摸她臉龐:“你還記得你爹爹嗎?”小傲蝶想了想後搖搖頭:“不記得了。”
果然,她的記憶力在快速衰退。
虹蓮不知作何表情。倘若是從前她一定會雲淡風輕,但現在她的感情越來越豐富,不知道是該欣喜還是惶恐。小傲蝶又困了,打個哈欠:“我們這是要去哪?”
“去找一個哥哥,也許只有他能治好你的病。”
“嗯,那我要送他一顆驚天雷,讓他炸蟲子。”
虹蓮噗嗤一聲笑了:“咬他的蟲子太多,一顆可不夠哦。”
小傲蝶露出驕傲的笑容:“那我就做一大堆,我最會做炸彈了!”
虹蓮摸摸她腦袋,看著天邊的晚霞。人流中她們是如此渺小,只有紅光灑遍每一寸大地。
是夜,卻燈火流離。
皎潔的月光如牛奶,灑在粼粼的海浪上泛起油油的光芒。海岸上是燈紅酒綠、鶯歌燕舞,繁華的邪琅國都紫軒城便坐落於此。此刻燈火通明的海灣裡,一棟恢弘華殿飄於海浪上,貴人倩女來來往往,好不熱鬧。古樸的牌匾刻著妖嬈的“水中仙”,連接海岸與高樓的大紅木橋旁盛開了無數水仙,沒錯,全部是黃金雕成的水仙花!燭火在花瓣裡搖曳,片片火光籠罩著殿宇,朦朧著窈窕豔女的身段,消融著好酒狂賭的喧囂。
“真是個銷金窟啊!”繁華的大門下一個美麗的男子搖頭歎道。他牽著的小女孩點點頭:“我記得三叔以前經常來這種妓館,不過今天這個真的是太大了!”旁邊的人們無不投來目光,不僅僅是因為帶小孩來妓館的奇怪行為,更主要的是這個男子實在是太美麗了。
丹鳳雙眸亮如星,唇紅齒白風流發;如玉肌膚羨煞過往的女眷,略顯陰柔的俊臉又透著難言的英氣。月光似為他而柔,大海似為他而歌,舉手投足風度翩翩,惹得佳人倩女臉紅心跳不敢望。別說是女人了,連男人見了都不由心動幾分。
幾個美麗的姑娘看到這對組合,立馬臉帶微笑迎上來,男子左右手頓時被四個姑娘拉住。
“公子如此佳人,真是小燕平生難見呢~”小燕撲進他懷裡,擠著豐滿的玉兔。
“公子是來找人的嗎?我秋漣最熟悉水中仙的客人了。”又一個美麗姑娘挽住他不放。
“公子是來找我的……”
幾個姑娘簇擁著男子,被冷落在旁的小女孩嘟著嘴道:“叫你把臉化醜點你不聽,這些風塵女子整日面對些老肥豬、小流氓的,哪能受得了你?”幾個姑娘頓時安靜了,紛紛看向這人小鬼大的小女孩。男子朗笑一聲,伸手攬住四個姑娘腰肢:“良辰美景,華燈盛世,豈能浪費這大好時光?四位美人,可否願意陪我共度春宵?”
四人歡笑點頭,簇擁著他走進這家南海最大的妓館。小女孩吐吐舌頭,不滿地跟了進去。
“來來來,買定離手啊!”
“小小小!”
“哈哈哈,大!老子又贏了!”
財源盆的中央,一桌人歡呼歎息,幾個陪娘笑語不斷。莊家贏得盆滿缽盈,拉過身邊美人大親一口,惹得嚶聲連連。旁邊一隻小熊般的棕貓懶懶地在賭桌上打滾,一群富豪嚷嚷著“再來再來”。莊家雙目如石,大手一揮:“最後一把了啊,你們再不贏老子就沒興致了。”
原來他今晚已經快把這賭場裡的人都贏了個遍,偌大的賭區只剩這最後一桌還在開局。許多人都圍在旁邊造勢,遠處的雅間、樓上的客房裡更是有幾雙眼睛盯著這賭桌。五六個大富豪猶豫不決,旁人的催促更是讓他們心神不定。
“我買小。”纖長的手指壓下一錠黃金,眾人看向這個比女人還美的男子。莊家笑道:“底注是一枚晶幣、千兩黃金,公子這可不夠啊。”
男子微微一笑,如春風回暖:“可是我很想贏,你說怎麽辦?”
“我給公子千枚晶幣。”又有一個聲音傳來,眾人紛紛讓路。一個長發似火的妖嬈女子扭著腰肢走進來,旁邊還跟著幾個俏麗侍女拋灑花瓣。她步步生蓮,一雙剪水眸秋波不斷,惹得人們議論不已。
“這不是幻音坊的指柔姑娘嗎?她怎麽會來水中仙?”
“不知道,也許是來挑釁的,或者刺探敵情的。”
“早就聽聞指柔姑娘風情萬種,豔麗無雙,今日一見真是不枉此生啊!”莊家不斷鼓掌,圍觀的人連忙退了幾步。指柔嫵媚地笑笑:“磊哥哥哪裡話,這不是折煞小女子嘛。”她巧目流轉,玉指輕輕點起美麗男子的下巴:“只是今日見到如此俊郎,實在是喜歡得緊,這才忍不住進來這汙漳之地。”
“你說什麽?!”水中仙的姑娘們頓時不樂意了,石磊懷中的美人更是怒目而視。氣氛頓時緊張,富豪們又退幾步,這江湖爭端看來在所難免。大家都安靜了,只有花瓣還在飛灑,無形的風竟將它們分離成粉!
高樓上,簫劍倚著欄杆俯視下方賭場,對身邊的湖影映月道:“你們不下去迎戰?”
一身琉璃白裙的映月甜甜笑道:“水中仙可不是打打殺殺的地方。”黑裙緊身的湖影點點頭,瞥了他一眼又別過頭去。簫劍攤攤手:“那這裡是什麽地方?”映月掩嘴笑笑:“當然是風花雪月的地方啊,梅君大人。”她還一字一頓地說最後四個字,讓姐姐湖影惱怒不已。
簫劍也無奈地別過頭去,他沒想到血梅堂暗地裡竟經營著各行各業,更是天下名館“水中仙”的幕後黑手。不過想想也釋然,若沒有龐大的經濟基礎,如何撐得起“魔教”二字?
賭桌的氣氛還在僵持,這時一個小女孩坐上了貂皮大椅,撲閃著大眼睛道:“怎麽還沒開始呀,不是要賭錢嗎?”簫劍心中一凜:這不是她在天痕裡救下的小女孩嗎?!石磊笑著拿起賭盅:“小女娃年紀輕輕就入我賭道,不錯不錯!來來來,賭桌上都是朋友,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美麗男子握住指柔的手,溫柔地笑道:“多謝姑娘。”
“俊郎不必言謝,今晚好好陪陪人家就行。”指柔媚眼如絲,男子攤攤手:“多少男人掙破腦袋就等姑娘這句話,看來我今晚是走不出這水中仙囉。”指柔咯咯笑了,和男子坐了下來。
噔……骰子在賭盅裡旋轉,石磊把它按在了桌上。所有人看著“小”字上堆滿的晶幣,屏息等待開底的瞬間。美麗男子輕敲台面, 石磊臉上依然保持著微笑,但手中的賭盅竟止不住顫抖,他知道盅裡的骰子在急速跳動。一股暗勁灌入,骰子滾動地更厲害了,眼尖的人都看到賭盅旁的絲絲靈光。
看著僵持不下的兩人,指柔輕搖起芙蓉羽扇,香風裹著靈力也滾入到小小賭盅裡。石磊露出欣喜之色,雄渾暗力如磐石而下,死死壓製著兩人的靈力。眾人隻感到空氣焦灼,不敢移開目光。
湖影瞥瞥簫劍:“你的朋友真的無需幫助嗎?”
簫劍吹吹口哨:“他若想贏,這天下沒人能讓他輸。”的確,石磊的強大是迷,他整個人都是個迷。
砰,突然一股暴風傳出,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風散去,抱著貓咪的小傲蝶噗嗤笑道:“大叔,你的臉比貓咪還花,哈哈哈……”
石磊扔掉爆炸後殘留的盅蓋,臉已被骰子的粉末塗花。他無奈地笑笑:“不出結果也算我輸了,一千枚晶幣拿去!”四周驚呼,掌聲四起。小傲蝶抱過白花花的晶幣,笑得合不攏嘴。
“小姑娘人小鬼大,跟姐姐走吧。”指柔捏捏小傲蝶的臉龐,小傲蝶看看她又看看那美麗男子。男子站起對石磊拱拱手:“先生若想再賭,我在幻音坊恭候大駕。”說完有意無意地抬頭看看,拉著小傲蝶離開了。指柔也抬頭莫名的笑笑,喊一句“俊郎等等人家”跟了出去。
“哼!”湖影怒拍欄杆,“我們還沒出手,幻音坊倒是先忍不住了。”
簫劍卻饒有興趣看向東邊的青竹雅間,剛才就是從那裡突然飛出一道勁力,破壞了三人的平衡導致賭盅爆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