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林夕和藥閣的人消失在天際,虹蓮走到發愣的簫劍面前。
看他還是呆呆的樣子,虹蓮有種莫名的怒氣:“你確定要放手?你確定不會後悔?你明知道她不會幸福!”
“可是跟著我天天生活在舔血刀口就會幸福嗎?”簫劍突然大吼,有些歇斯底裡,“我是劍,鋒利的劍,鋒利到連身邊人也會受傷害!你是這樣,林夕也是這樣!”
“夠了!”虹蓮嬌聲喝道:“我也許不知道幸福是什麽感覺,但我至少知道,和你在一起時林夕妹妹的笑容是真心的!”她深吸口氣:“你們男人都一個模樣,以自認為對的標準強行壓給女人,失去後還自作瀟灑多情。我覺得就是有病!”
“好好想想,別又像上次一樣。”虹蓮轉身離開,簫劍知道她指的是把她拋棄給君啟天的事,看來心中還是有芥蒂的。
接下來的幾天,簫劍都一個人坐在河邊發呆,也很少和別人說話。而藥閣這邊是如火如荼地準備著婚禮,藥閣百築張燈結彩,紅花福帖,好不熱鬧。人們紛紛感慨聖子聖女這對金童玉女,把他們都捧成天造地設的一對了。布置會場的可不止藥閣百築,在神亂之地的某處山地,藥閣竟也憑空搭建出偌大的會場。說是要接待天下各大豪傑,藥閣百築太小了,這才花大手筆建造露天會場的。
這場婚禮確實轟動了江湖朝野,因為每一天都有無數信歐出入藥閣,每隻信歐都夾帶著喜帖。飛躍高山,跨越河流,紅書載雲遍天下。漢明國、遼源國、天使伊甸園、雨工流沙九城、青丘國、東海龍宮、神亂之地……凡是有大勢力大門派的地區都收到了請帖,可謂空前絕後!
“藥閣聖女的喜帖?關我們海族什麽事?”龍王正在批改奏折,不耐煩地搖搖頭:“給朕退了。”
龜丞相站出來:“陛下,信中的地點可是神亂之地……”
龍王放下手中奏折,目光閃爍。召來三弟深海王和女兒龍海心,命他們代表海族出席這次婚禮。海心公主高興地拍拍手:“終於可以出去囉!藥閣聖女嗎,簫劍的來信中經常提到,說不定還能見到他呢!”
青丘國,王女逝世的陰霾還未散去,妖王也無心打理國事。住持朝政的妖後將小豬叫來,遞給他喜帖:“你的聖女姐姐要結婚了,她對我妖族有恩,你就替我們出席吧。”
小豬打開喜帖,看到“林夕”與“江逸塵”兩個名字,雙目一狠:“這狗崽子真的拐騙到聖女姐姐了,可恨!我必須盡快起身,幫簫劍兄弟鬧一鬧這場婚禮!”說完就跑了,妖後也來不及阻擋。
“這孩子,真是任性!”妖後歎口氣,習慣性摸摸自己毛茸茸的白尾巴。喚來一隻三尾雪狐,雪狐化人,妖豔無比。
“雪狐妹妹,還是得勞煩你了,別讓小豬出什麽事。”
“是。”雪狐盈盈一禮。
“七月初一,藥閣聖子與聖女喜結連理,恭候天下豪傑蒞臨!”
接到喜帖的大勢力幾乎都做了同樣的決定:去,而且派的全是身份尊貴的強者!於是全大陸又動蕩起來,風雲暗湧。
六月三十,清晨。
虹蓮推開簫劍的房門,卻只見空床空房,桌上留下一張紙條:這是我一個人的戰鬥。她又喜又氣地笑笑:“就愛逞英雄。去吧,這才配得上是我的劍主!”
“不好了,雲也不見了!”木夏焦急地來回踱步,“他一定是去幫簫劍了,我們也去吧!”
“可是簫劍哥哥不讓我們去啊。”淚星竹給小鳳梳理毛發,並不讚同她。虹蓮也搖頭:“這是男人的戰鬥,我們女人就不要摻和了。”
木夏跺跺腳:“我不能再失去雲,我自己去!”
看她奪門而去,兩人面面相覷。
簫劍跨出蟲洞後直飛向藥閣百築,到正午時終於看見遠處深林裡耀眼的紅色。在五裡外落地,隱於森林中潛行。戰鬥是一回事,魯莽又是一回事了。古木茂密,藥草遍地,不愧是藥閣領地。
突然一道黃圖憑空出現,簫劍一驚急速閃避,腳下的花草瞬間枯萎。
松林裡緩緩走出一人,赫然是鬼算子諸葛問天。
“終於找到你了!”他眼露光芒:“我算到你這兩日會有大劫,你確定還要硬闖藥閣?你明知道這不僅僅是個婚禮。”
簫劍嘲諷一笑:“既然天注定這是劫難,就讓我墮落於此吧!”說著用萇霄劍劃破手腕,鮮血沐浴劍身,兩位鬼算子前輩的魂魄顯現。“我簫劍從不食言,但你若想對兩位前輩圖謀不軌,小心我引爆你的靈魂!”
諸葛問天恭敬彎腰,滿面虔誠:“我也從不食言。”說著取出了一枚閃光的鏡片。
從藥閣後山的山腰向下看,只見張燈結彩,歡聲笑語。已經有很多非藥閣的人聚集在此,飲酒慶祝。簫劍閉上眼,強橫的靈識瞬間覆蓋整個百築,每一張臉每一個聲音都印在腦海。這是個極其冒險的舉動,因為強者眾多,稍有不慎就會被發現。
靈識突然在一座七角樓門前被擋住,仿佛撞到了火車一般,簫劍猛地張開眼吐出一口鮮血。“就是那了!”他擦擦冷汗,“不過最後看到的獸影到底是什麽?”來不及多想,向山下飛奔而去。
“喝,喝!”王均今天很傷心,他深愛的聖女要嫁人了,心如刀絞。“大家都喝啊,一醉方休!”
“哈哈哈,王蛤蟆,你就別想著聖女了,人家跟聖子才是絕配!”七角樓下,夥伴們開著玩笑,王均猛地灌酒。
“哇啊……”
“哎,你去外面吐!”
王均迷迷糊糊地走出外延,撐著一棵大樹嘔吐。砰,後頸突然遭到猛擊,他緩緩倒下。簫劍連忙把他拉到暗處,拔下他的白藍外衣,還有一個腰牌:七角護衛王均。
“聖女……”簫劍嚇一跳,原來是王均夢囈呢:“天下也就你不嫌俺醜……你救了俺的命……俺的心,心……”
簫劍搖頭苦笑:“讓你做新娘的護衛,也夠殘忍的。”
穿上他的衣服,簫劍直接從暗面跳上二樓,從窗戶裡爬了進去。恰好碰上幾個侍女,她們見到簫劍立刻行禮:“親衛大人,怎地又來巡邏?聖女剛巧睡下,還請小聲些。”簫劍乾笑點頭,看來這王均地位還不低啊。
簫劍開始在各個房間裡尋找,奇怪的是見不到半點人影,難道就因為林夕睡下便放松了警惕?或者根本就沒想到我會來搶親?“切,或者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簫劍心中惱怒,直接推開最後一間屋子的大門。
頓時一陣迷人的香氣撲鼻而來,上乘香料混雜著女人的體香,一入鼻便勾起了某種原始的欲望。簫劍連忙搖搖頭,警惕地緩步進去。這是一個少女的閨房,玉床輕紗裡躺著一個人,朦朦朧朧。簫劍輕輕掀開紗帳,頓時邪火上湧:一個絕色芳華的美人赤裸著身體,毛毯隻蓋住肚臍,大片春光顯露無疑!
簫劍心頭咯噔一下,連忙要轉身後退,右手卻突然被一隻潔白如玉的纖手拉住!背後貼上來柔軟的身體,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那肌膚的光滑!簫劍愣在原地,那美人竟從背後抱住他虎腰,把俏臉搭在他肩膀上,睡眼惺忪地在他耳邊吹氣:“官人,怎地又來了?奴家還沒休息夠呢,真是貪吃!嗯呵呵……”
一笑酥人骨,再笑禍國殃民!
簫劍連忙撐開她:“姑娘對不起,你認錯人了!”說著轉身就欲離開,卻發現門已鎖上!
“哎呀。”酥聲催魂,美人盈盈倒在床上,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奴家怎會認錯呢?明明剛才還叫人家寶貝的,官人難道這麽快就忘了嗎?奴家好傷心……”說著含春水眸真的滴出了水,桃面春情惹人憐。
簫劍受不了她的抽泣,轉過身來看看她,但看一眼就再也移不開目光了。她輕輕蠕動著身體,每一片肌膚、每一個器官都在笑,連那哭泣的俏臉也都在笑。笑得春心蕩漾,笑得欲火燎原!
簫劍氣喘如牛,原始的火焰在心頭燃燒。意識開始模糊了,眼中只有那美人在向他招手,那美麗的胴體在向他召喚。他緩緩向玉床走去,美人呵呵笑著,主動起來抱住了他。
“官人,我們來體會生命的極樂吧……”說著吻上他臉龐。
叮,一道寒光閃過,鮮血飛濺!
“哎呀!”美人被狠狠推開,簫劍抬起左手,一把短刀刺穿了手掌。疼痛讓他恢復理智,拔出短劍指向美人。
“你,你……”美人縮到床頭,咬著手指頭哭泣:“別殺我,我是被逼的。嗚嗚嗚……”看她梨花帶雨的模樣,簫劍又心軟了,他歎口氣轉身離開:“不得不承認你很美,可惜因為某人的緣故,我對美人都快免疫了。”
“你是說還有比奴家更美的人?”簫劍一愣,因為身後又有三道破空聲傳來!他驚慌轉身,頓時三把短刀堵進了胸膛!轟,木門被砸得粉碎,他直接飛出門外。
那美人緩緩走到簫劍面前,歎口氣道:“簫劍哥哥,你還是太善良了。”簫劍瞪大雙眼,眼前人竟成了若雨蟬!
“這是怎麽回事?!”簫劍怒吼,心中有無限疑問。這時一群護衛圍了上來,顯然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雨蟬輕輕抬起簫劍下巴,甜甜笑道:“妹妹的身體美嗎?”那笑容竟如魔鬼,鬼魅而妖豔。砰,頭部一股重擊,簫劍失去了意識。
“呼……”簫劍幽幽醒來,腦袋一片昏沉。這是一個亂石崗,他被鐵鏈捆在一座巨石上,一把短刀直接插在心口,刺穿心臟!他猛地吐血,名副其實是錐心的痛!萇霄藍光爆閃,不斷恢復著他的傷勢,另一方面也使他一直承受著巨大的傷痛。
前方傳來輕笑聲,雨蟬坐在一株枯樹上搖著小腿。簫劍冷汗直流,咬著牙關道:“雨蟬,你到底是什麽人?”
雨蟬揮揮手,身邊兀地出現了三個黑衣人,身段窈窕卻殺氣縱橫!憑空有花瓣紛飛,血色的梅花!簫劍瞪大雙眸:“我怎麽也想不到,你竟是血梅堂的人!”
“呵呵呵……”雨蟬只是笑著,沒有說話。
“這裡是哪?林夕呢!”
雨蟬點點下巴:“這裡是封天墓南邊五裡,小姐嘛,現在估計正在和江逸塵拜堂呢。”
“咳咳,嗯!”氣急攻心,他又咳出血。疼痛炸裂腦際,但他不能再失去意識了,否則就要遺憾終生!“這把刀,把這把刀給我拿開!”
雨蟬搖搖頭:“看看你腳下。”簫劍往下看,赫然看到一個用鮮血塗畫的巨大法陣!“這是能瞬間榨乾你靈魂的血陣,那把刀可是陣眼,我們的使命就是盯著你。”
“為什麽不殺了我?”
“只要你體內的蛟魂龍珠被逼出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它了。”雨蟬搖搖手指,然後旁邊一座小石山直接崩塌了,窮奇凶獸砸落在他面前。“吼!”血盆巨口就在眼前大吼,腥風吹散他衣發。就是它,阻擋我神識的怪獸!
“如果把你咬碎,你還能不能復活呢?好期待呀,呵呵呵……”雨蟬晃著小腿又笑了。
而此時此刻,神亂之地的婚宴會場已經坐滿了天下各大勢力的強者們。方圓二裡的大會場,有數千人參加婚宴!豔陽高照,紅福送喜,鞭炮隆隆。七絕天醫坐在主席,遠遠地看到高頭大馬、八抬大轎,浩蕩的迎親隊伍回來了。江逸塵騎著白馬,面如冠玉,不斷向左右招手。
奏樂轟鳴,歡呼似海!
“哇嗚,你聽,好熱鬧啊!”雨蟬拍拍手,“看來是要拜堂了吧!”
“八門封禁第三門,遁門,開!”簫劍睜開漆黑的雙眸,無盡青藍氣血爆炸而開,身後巨石瞬間粉碎!雨蟬輕呼一下,窮奇立刻拍下巨大的前爪。看著比自己還大的利爪,簫劍左手輕抬,頓時一隻漆黑的魔爪擋住了窮奇!
“吼,吼!”窮奇驚地後跳一步,有些詫異地看著魔神般的簫劍。簫劍右手提著萇霄古劍,左手繚繞著漆黑魔氣!
“你竟甘願墮落成魔?!”雨蟬收起了笑容。
簫劍咧開嘴,身影一閃到了十丈高空!叮,一個殺手動了,流星般的寒光頓時逼停簫劍。又是一閃,簫劍輕易躲過了殺光,但是窮奇已經來到了身前。
“嗷!!”簫劍怒吼,聲如野獸!萇霄爆出五十米的劍光,狠狠劈向窮奇。窮奇雙翼一震,無盡紅雷頓時炸散劍光,簫劍在雷光中慘叫。即便解開八門封禁,窮奇比他還是強大太多了!
“吼!”窮奇雙目閃過紅雷,一道雷刃瞬間便切斷了簫劍左手!
“啊!”簫劍止住退勢,立刻往另一方向飛逃,但他又撞到了一片雷牆!雷光灼燒他的身體,魔氣剛聚起又被轟散。轉身四顧,發現自己已經處在巨大的雷球中,無處遁形!
“謔謔謔!”窮奇得意地笑笑,劈出千百道雷刃轟炸雷球!
“簫劍!”虹蓮眼前一黑就欲倒下,淚星竹急忙扶住她。虹蓮額頭的牡丹印記時現時隱,她就像被烈火灼燒一般,臉色通紅。“快,去封天墓!他解開封印了,我的靈力也許可以回來!”
轟隆隆……雷光炸裂,百米內的巨石瞬間粉碎。雨蟬連忙躲避,身後的枯木也成了粉塵。雷光中掉落一道黑線,那是失去了意識的簫劍。窮奇不屑地哼哼,雙翼一震頓時閃電般飛向他,利爪泛著寒光!
鏗……一陣顫音惹得雨蟬驚叫,捂著耳朵都耳膜出血了!
窮奇又揮翼後退,看著前方憑空出現的無臉巨獸,赫然是神獸帝江!狀如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渾敦無面目。
小豬接過簫劍,兩巴掌拍醒他:“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來晚了。”簫劍笑笑捶了他一拳, 兩人立於空中。三個血梅堂殺手已立於三角,雨蟬臉色有些複雜地看著小豬。小豬收起了笑臉,冷靜得連自己都覺得恐怖:“雨蟬姐姐,戀陀花和情蠱秘法都是你偷的嗎?”
雨蟬點點頭:“對不起,一直都在騙你。”
小豬不說話了,眼簾低沉,毫無表情。“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啊……”沒有人回答他,他也沒有奢求答案。金豬魔影浮現身後,萬鈞鐵棍在手,朱十崟大吼一聲衝上前;簫劍也身披血火,揮舞龍泉而上。
“殺!”四道寒光交織成網。
“吼!”窮奇怒吼,與神獸帝江也撞到了一起。
……
婚宴會場,人們竟能看見南方天空的紅雷與神光,動蕩隱隱。議論漸起,虛奶奶輕聲道:“寶寶憤怒了,那簫劍有這麽大的本事?”
“不可能。”藥老搖搖頭:“他最多能到龍台武尊,而窮奇已近仙境!”
威老輕蔑一笑:“不用擔心。他已服下含有真言魂咒的血藥,做什麽都是徒勞。”
幾人不說話了,因為江逸塵已經牽著林夕到眼前。
“吉時已到,行禮!”司儀尖聲叫道:“一拜天地!”兩人轉身,向天空彎腰行禮。
鏗!蔚藍的天空突然劈下一道劍光,萬千劍意竟穿破空間,瞬間到兩位新人上方!藥老怒哼一聲,甩袖便擊碎劍光,劍勢吹起四周錦旗,掀飛了新娘的紅頭巾。林夕如玉的臉龐顯現,她靜靜看著天空中孤高的身影。
簫劍身披赤金戰甲,踩著血色火焰,手持長劍而立。
“這場婚禮,天地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