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黑袍修身,殷紅的火焰映著他似乎是紅色的眼睛。他挑著邪魅的微笑道:“燳焱教暗血護法,尹粟。”
三人心中駭然,竟然出動了護法,這次看來是凶多吉少了。不過虹蓮輕蔑一笑:“暗血部應該是背地裡的殺手吧,你一上來便有禮貌地自報家門,還真是稱職呢!”
尹粟還是微笑著搖搖頭:“尖嘴利舌的小女人。不過無妨,因為聽過我名字的人都死了,而死人是永遠不會說話的。”一揮手,高木上所有精甲緊衣的部下一擁而下。道道身影四飛而來,三人背靠三方,看著在四周上下環繞的身影。突然一條條鐵鏈從人影中傳來,鋪天蓋地。
三人急忙躲避,在密密麻麻的鎖鏈中靈活穿梭。簫劍卻是越躲越驚,因為暗血人速度奇快,但攻擊似乎並不犀利,躲閃間突然看到鐵鏈停了下來。三人都愣住了,上百道鐵鏈在高大樹木間纏繞聯結,圍成了巨大的牢籠!
十幾個暗血人立於四周高木,寒兵冷目。尹粟緩緩漂浮到三人上空,張開手眼露紅光:“歡迎來到我的屠宰場!”大手按下,無盡的壓力從天而降,三人四周的空間竟似靜止了,連落葉都定在了空中!
“殺。”冰冷的聲音傳來,所有暗血人齊湧而下,手中短劍寒光如星。動彈不得的三人看著如雨的寒光,使盡渾身解數都無法動彈半分,一眨眼殺光已到上空,生死一瞬。
“吼!”身邊的小豬竟突然爆出衝天金光,一個聖豬金影顯現,將所有暗血人一震四飛。他們吐著血箭倒地,又立刻站起跳回到原先位置,依然面無表情。倒是尹粟饒有趣味地看著在地上喘息的三人,摸摸下巴:“不愧是金陵聖豬,竟能破我的支配空間。”
小豬已經聖化,擦著滿頭的汗強笑道:“小老頭知道我的厲害了吧!哈哈哈……”眼前一黑就要倒下,簫劍急忙扶住他。朱十崟嘴唇泛白,他苦笑著搖搖頭,三人臉色嚴峻地環顧四周:燳焱教護法皆是高階武尊,實力實在太過懸殊。
“嘖嘖嘖……”尹粟抱著手,似乎挺享受現在的感覺:“我不急著殺你們,貓捉老鼠,戲謔才是樂趣。”
“你為何會知道我們的行蹤?”簫劍冷聲道,右手握著長長的萇霄古劍,白點閃光。
尹粟攤攤手:“這有何難,只不過設了個簡單的鼠夾而已,是你們自己往裡面鑽。”
“別繞嘴子,鼠族才沒那麽笨呢!”朱十崟悶聲不爽。玉虹蓮卻是臉色平靜了下來,清聲道:“你們從哪裡開始的?”
尹粟吃吃笑了起來,一點也不像五十多的老人應有的表情:“從你們踏進京昊城開始,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了。”三人大驚,簫劍虹蓮更是心中駭然,難道連漢明皇帝都是他們的棋子?!
“多說無益,一戰便是!”既已深知險情,簫劍也不願多想,抬起劍直衝而上,將滿心的質疑、失望、憤怒化為十丈劍光,狠掃向上空的百道鐵鏈。鏗,劍光砍到的是三把短劍,三個暗血人臉色木然地擋住了萇霄。
“給我滾!”身形急旋,劍光急劇旋轉升空,形成了一道劍氣縱橫的龍卷風,將三人擊飛而退。鏗鏗鏗,十幾根鐵鏈應聲而斷,但來不及喘息,又有三人突破劍風而下,與簫劍纏鬥起來。
“簫兄第,我來幫你!”小豬大吼著也衝飛而上,拔出一根長發迎風化成黃金木棍,他掄著重棍橫掃眼前三人。重棍撕裂長風,攜著無盡力道將三個暗血人的短劍擊碎。幾聲慘叫夾著骨碎聲,
三個人被砸進參天樹身,搖動無盡落葉。落葉飄落,落下的還有樹身窟窿裡的鮮血。 四周涼氣微起,暗血人們臉色終於有些忌憚,他們盯著天生神力的朱十崟與劍意冷傲的簫劍,雙目都發出了清光。“每一次看著獵物乖乖進入陷阱,那垂死掙扎的表情真是令人心醉。嘖嘖嘖……”尹粟怪笑了起來,笑得身形都有些顫抖。但是所有暗血人聽到笑聲臉色都變了,變得恐懼、嗜血、瘋狂,他們知道每當護法發出這種笑聲,如果任務沒有完成,自己所有人都將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嗖嗖嗖,所有身影動了,一波波地衝擊向三人。短劍暗光,飛刀流星,每一個人都不要命地轟擊殺來。三個人竟被衝散,不住抵擋拆招,但一下子就是滿身傷痕!三方殺光四起,靈招璀璨,劍意衝天!一顆顆參天巨樹被擊倒,一片片草皮被翻裂,當然一朵朵鮮血被拋灑。
“可惡!這些鐵鏈太礙事了。”簫劍左手再被刺中一刀,卻應勢將眼前的一個女殺手刺穿。再次躲過兩把飛刀,他急忙重重落地,五個暗血人急速籠罩而下。“呼……”簫劍閉上雙眼,左手竟然握住萇霄劍身,緩緩上拔,鮮血從如玉的劍身流淌,如萬千河流。
“你難道要強行解開封印?!”虹蓮急忙傳音,她想衝過來阻止簫劍,卻被四個人纏住了身形。眼睛閉上了,但靈識將周圍一切看得更加透徹,簫劍睜開眼,抬頭迎來了五道寒光。
“甲門,開!”
鏗,一道劍罡衝天而起,將五人衝散。
“這是怎麽回事?!”一個胖子捂著斷掉的手腕後飛,驚異間卻迎上了藍光瑩瑩的人影,那是簫劍殘忍的笑容。長劍滑落,沒有痛苦,武宗巔峰的胖子成了兩半,一個迷茫的靈魂燒成了灰燼。四周大驚,暗血人急忙後退,連尹粟也發出了驚疑的聲音。
暗血人退得快,簫劍更快。他猶如靈蛇遊動,在幾聲慘叫聲中就收割了三個武宗的生命,有兩個初級武尊抵住了他的狂暴。所有暗血人退回到高位,臉色凝重地看著急衝而來的簫劍。淡藍色的氣血環繞著孤高的身影,他就像來自地獄的使者,又似天上的審判星君。
但上衝的簫劍卻定住了身影,玉虹蓮從身後緊緊抱住了他,瑩瑩紅光將淡藍氣血漸漸壓下。簫劍掙扎著,雙眼藍光忽閃忽滅,他喘著粗氣沉聲道:“放開我!我不能死在這裡!”
“現在收手還來得及,我能幫你祛除劍噬!”玉虹蓮大吼一句,“如果你失控了,萇霄會把你吞食的!”簫劍還是掙扎,虹蓮急忙閃身到他面前,修長食指點住他額頭,眉間虹蓮爆出紅光。紅光擊中簫劍,他雙目泛出一陣紅芒,淡藍氣血漸漸平穩了下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朱十崟也擺脫來到身邊,“簫兄第看起來很痛苦。”
虹蓮沒有回答,因為她沒有聽到。她已將自己的意識打進了簫劍的識海中,兩個人定在空中,紅藍光芒繚繞。虹蓮聽到了哭聲,千萬鬼魂啼哭的聲音,而鬼魂環繞下是一個低頭沉默的少年,看著手中的長劍面無表情。
虹蓮隻感到說不出的壓抑與悲涼,這難道就是一個風華正茂的少年潛意識的世界?未免太過陰暗,太過……孤獨。玉虹蓮輕抬蓮步上前,剛剛走了一步,少年突然望了過來,頓時千萬劍氣襲來,無盡鬼魂撲來!
虹蓮一驚運起靈力抵住劍意,強大的壓力卻抵擋她的步伐。她抵著狂暴的魂風吃力喊道:“主人弟弟,是我啊,我是虹蓮!”少年無神的雙目動了動,他喃喃著:“虹蓮?虹蓮……”
“還好,萇霄的劍界沒有與他的靈識融合。”虹蓮抵著風,一步步艱難地向他走去。鬼魂低泣,靈光淡淡,少年雙目映出紅色的身影,終被溫暖的柔軟懷抱。
“不要怕,姐姐會陪著你的。”
……
卻說意識外,尹粟饒有趣味地看著定在空中的兩人,朱十崟則在拚盡全力守護兩人,強橫如他也傷痕森森。尹粟一揮手,剩下的暗血人急速後退,小豬扛著染血的木棍身形有些虛晃。
“當真是有趣的情景。什麽友誼,什麽愛恨,哪比得上混亂!”尹粟怪歎一聲,身形一晃突破空間直到小豬面前!完全沒有反應,普普通通一掌就打在朱十崟胸膛。哢嚓,所有肋骨碎裂,似乎一座大山砸中了胸膛,小豬噴出血箭,落下了空中。
尹粟完全不看小豬一眼,右掌抬起對著還在發愣的兩人慢慢按去,但手掌所過處空間都似被壓縮,無盡的毀滅之力劈向玉虹蓮。就在此時,虹蓮身上紅光大盛,兩人意識蘇醒,但一睜眼迎來的卻是必死的掌風!
噗,鮮血飛濺。一個手掌穿過了身體,卻是朱十崟的胸膛!虹蓮簫劍長大著嘴看著眼前胸膛都已碎裂的小豬,一時沒有反應。小豬轉過頭咳著血笑笑:“我的原則是不能讓漂亮姐姐受傷,但是我有點累了,就交給簫兄第你了……”
尹粟拔出手,小豬魁梧的身軀倒下,虹蓮急忙抱住意識全無的他,雙眸如水:“你真是可愛的小豬……”
“尹粟老鬼!”身邊響起簫劍憤怒的大吼,虹蓮轉頭卻只看到淡藍的殘影,因為他已衝到尹粟面前,剛被壓製的氣血一爆而出,越來越盛!八門封禁第二門,生門,開!
怒,狂怒!
“納命來!”萇霄劍氣縱橫,人劍合一猶如流星衝擊,翻卷起四周的土地花木,宣誓著極度的怒火。但所有的狂怒被輕輕一掌擊潰,尹粟隨手一揮,劍氣破碎,簫劍後飛撞倒三顆巨樹。
“困獸之鬥……”話未完,青藍的寒光再至眼前,尹粟雙眸一凝,雙掌劈向眼前的長劍。鏗……令人頭皮發麻的劍顫震響,簫劍雙手噴血後飛,溢血的還有尹粟護法!四周驚呼微微,一個中級武宗竟能傷到高階武尊,當真驚世駭俗!
簫劍從地坑裡再度飛出,又被虹蓮拉住了身形:“冷靜點!”一朵奇花困住簫劍,他猙獰著臉,猶如發狂的猛獸,雙目還留著些許清明。尹粟黑著臉,突然想到了什麽陰測測笑道:“劍的詛咒,當真不錯。虎淵谷的小空間裡,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你說什麽?!”猶如晴天霹靂,簫劍最後一絲清明被衝散:“是你帶隊抄我簫家?!”怒吼著,簫劍不住掙扎,虹蓮的束縛法術急劇動蕩。
尹粟攤攤手:“我可沒這麽說,只是那些人至死不屈的樣子讓我很不爽而已。”他壓下手,百道鐵鏈匯集,如瀑布般直灌而下!
“遁門,開!”在虹蓮驚訝的目光中,花陣破碎成風,簫劍裹著無盡的青蘭氣血一飛衝天。額頭現出劍印,雙目漆黑如墨,他怒吼著一劍就擊斷了百道鏈影。
“哦?武尊二層天了……”尹粟咪咪眼,雙手畫圓抱印:“那這樣又如何!”咚,尹粟一按,整片空間靜止了,簫劍虹蓮如石雕般定在原地。然後所有斷裂的鐵鏈在上空匯集成尖額黑蛇,遮天蔽日地呼嘯而下!
此刻一個少女暗血人急聲道:“護法,教主說過不能殺……”
尹粟惱怒一揮,未說完的少女瞪大雙目,已無生機。鐵蛇一下子就衝到了兩人上空,虹蓮鳳目流轉,暗自咬了咬牙,眉間虹蓮印記出現了些許異樣。但此時簫劍突然發出怒吼,靜止的空間如水紋波動,因為無盡鬼哭隱隱傳來。尹粟眼眸一亮,所有人驚異地看著簫劍。
“地之玄陰,空星我意,萬法為劍,臣為裂山……”劍意隨著無意識的話語飆升,簫劍漆黑的雙眸竟露出了一點白,他狂吼一聲:“鬼劍道·開山鬼訣!”
萇霄發出了光,勾動無盡地陰之氣,裹著隱隱的萬千怨煞,一座玄黃劍山拔地而起!轟!山峰擊碎鐵蛇,然後一爆而開!
光芒遮住了天地,無數鐵塊如潰散的墨雲四散而開,連尹粟都眯起雙眼,看不清魂光劍意。簫劍大腦如亂漿翻滾,頭昏欲裂都已感覺不到,他暗淡的視野只看到上空消散的黑影,突然想到了什麽。他順勢下衝轉身,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虹蓮和小豬推進了漆黑暗河中,自己也落進了冥河暗流,泛不起一絲漣漪。
劍光散去,所有暗血人看到瘡痍的下方,卻不見了三個目標的身影。尹粟臉色如炭,他指著一個人說:“你,跳進黑河裡找找。”
“是。”青年抱拳便跳進暗河中,依然沒泛起漣漪。所有暗血人來到河邊,看著沒有一絲動靜的奇怪河流。正驚疑間,河水突然狂暴掀起,一個黑影破水而出,黑氣狂湧,皮膚潰爛,水腫成龐大的怪物,竟是剛才的暗血青年!
但他在空中就爆開成了血灘,尹粟收起了掌風。他看著漆黑如墨的河流,對驚魂未定的暗血人道:“目標逃亡不慎跳入冥河,被魔氣侵蝕而死。明白嗎?”手下們驚喜地齊聲答道:“是!”如此一來他們也不算任務失敗了。
冥河暗自流淌,消失在漆黑的山洞中。河水下,三人已經失去了意識隨暗流飄動。到他們這等修為,皮膚早已能自動提取氣息,溺死已成笑話。只是黑河裡魔氣狂暴,一道道黑氣環繞三人。虹蓮紅光瑩瑩,化為靈體抵住了侵蝕;而小豬身邊竟幻化出聖豬金影,聖潔的血脈逼得魔氣不敢靠近,身上的傷勢竟奇跡般地自動複原;倒是簫劍,他竟像黑洞一般吸收著魔氣!
魔氣混沌,究竟三人命途如何,只有這條河流知曉……
京昊城,皇宮禦書房。
皇帝君啟天在閱讀奏折,突然眼前晃過一個黑影,一個信封出現在龍檀桌上,周圍的宮女太監沒有一絲發覺。君啟天打開信封,一掃黃紙上的字,面色沉怒。他猛地放下奏折,站起來狠狠拍了拍木桌,聲響驚得所有宮女太監下跪,顫著身體高呼“陛下息怒”。
君啟天喘著氣,右手一揮:“你們都下去吧。”所有侍從退下後,他坐在軟椅上沉思,眼前閃過那一抹紅色的倩影。他越想越怒,低吟道:“那小子怎地如此命大!”
“是啊,千裡堵擊,南坤執法組都殺不了他,命可真大啊……”皇帝一愣,看著眼前飄落的雪花和姬雪玫的身影,臉色有些別扭。姬雪玫聲音冷徹:“陛下,這可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君啟天冷哼一聲:“他廢我八皇兒,不全國通緝已是看在貴派之面。”
姬雪玫微微冷笑:“難道八皇子不是陛下派去的嗎?”
“你!”君啟天微愣,不過馬上恢復了泰然之色:“那又如何。朕是王,朕要得到的東西絕對會到手,不惜一切代價!”原來簫劍逃到南坤城中的一切殺機,盡是皇帝的安排!
姬護法美眸盯著眼前坐穩如山的皇帝,她竟看不透這四十出頭修為極弱的男人。她留下一句“望陛下三思後行”便消失了身影,隻留下皇帝望著窗外的翠竹不知所思。
南坤城外郊,荒山上的一座土墳前,幾個人落下了身影。
“無常索命,菩薩過河。呵呵……”蔣正辭搖頭笑笑,緩緩拔起手中的冥邪劍——八脈之咒劍,“老頭子,你死得還不是時候,無常怎能索自己的命呢?”
話語落,劍光將土墳劈開了兩半。一行人扛著閻無常的屍體,消失了身影。
第二天的北原,白雪皚皚千裡,冰霜連綿起伏。雪原上聚集了七八十人,圍著中央一個長寬五丈的大腳印。風雪不斷,卻灑不進腳印雪坑中。
“這股黑氣應是魔氣無疑……”藥閣柳沁雅已趕到現場,林夕等人也在身邊。
“不,這不是。”眾人看向一夥獸人,虎老大站出來:“我見過真正的魔氣,這必定是人為仿造的。”狼牙與雨蟬林夕打著招呼,雨蟬也有些高興能見到他們,只是不見小豬的身影,忙問道:“小豬呢?你們哥倆不是形影不離嗎?”
“饞豬和簫兄弟查魔氣源去了,還有一個超級大美人!”狼牙憤憤道。眾人聽到“魔氣源”立刻警醒,虎老大將南坤城中事與簫劍的猜測告訴大家,眾人聽後反應各異,倒是林夕雨蟬聽到“簫劍”眼眸一亮。
“簫劍是我漢明國萬泰軍少將。”迎上來的卻是文松雲和七八個年輕修士,他搖著手中扇道:“只是他犯下大罪逃亡,此等罪臣之話不可輕信。”
“就是,一個小子無憑無據的話怎可相信?”頓時其他門派種族的人紛紛附和,一時間爭議不小。只有沉穩之人沒有出聲,他們相互打量著,格局互異的天下各族為了共同的目的齊聚一堂,矛盾與信任哪個能抵住未知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