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明國帝都,京昊城。
人族三大國之一的帝都,車水馬龍,宮殿連綿。浩蕩的皇氣升騰,古老的城市就像一個矗立大地的巨人,俯瞰著五湖四海。站在熙熙攘攘的城門前,簫劍抬頭仰望著遮天的城牆,突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奇跡,體質最弱的人族卻創造出最偉大的奇跡。蒼穹似碗,寂寥的北風湧動風雲,一股浩蕩壓向大地,名為“震撼”的氣息從心底升騰,蒸出每一個毛孔。
“走了。”玉虹蓮叫了他一聲,簫劍才醒過來走進城門。一路上人馬絡繹不絕,雖然也有不少妖獸神族,但果然還是回到人類的城市才有踏實的歸屬感。自然兩人的回頭率極高,畢竟身邊站著一個恍如天仙的美人,他也習慣路人驚異的目光了。
“我說玉兒,你要不要考慮下次帶個面紗?”自從和虹蓮同行後,簫劍不知不覺間開朗了許多,偶爾都會開些玩笑了。不過回應他的是腰間的劇痛,虹蓮狠狠地笑笑:“怎麽,還怕我被別人搶走?劍,郎!”
簫劍連連搖頭,急忙離她遠點,這女人可不能隨便招惹啊……慌忙間突然碰了一下別人,簫劍連忙道歉,那個極其普通的中年人笑笑走開了。中年人走過玉虹蓮,也貪婪地多看了兩眼,虹蓮柳眉輕蹙。
兩人來到一家普通的客棧“來湘樓”,雖說普通但若放到其他地方已是豪華至極。簫劍虹蓮進入大門,喧嘩便安靜不少,眾多賓客都看向這邊。簫劍暗歎一口氣,對著大腹便便的掌櫃道:“要兩間上房。”
“啊?哦,兩間上房!”掌櫃從驚豔中醒來,急忙對身背兩把劍的簫劍填笑,“兩位大俠,一共黃金五十兩。”簫劍伸手進衣服裡,突然臉色一變,如風一般衝出了客棧。虹蓮心中響起他急促的聲音:“刀片被盜了,必是方才的中年人!”
虹蓮搖搖頭,對掌櫃微微一笑:“我這弟弟太忘事,讓大家見笑了。”掌櫃連稱不敢。虹蓮走到一處窗邊雅座坐下,館內再複喧嘩,更有許多莽夫提高了聲調吹噓,想換來美人的側目。
簫劍跳到高樓頂上,閉上眼感受著四周的氣息。成千上百的人影在腦內回旋,他咬咬牙,背後的萇霄竟泛出了不同以往的白光,然後那個熟悉的氣機呈現眼前。睜開眼,吐了口濁氣,簫劍向東面的賭坊飛去。
東城的賭坊人聲鼎沸,各色人物齊聚,叫喊聲不絕於耳。簫劍躲過人流,急速向一桌人衝去。用力推開幾個人,左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簫劍沉聲道:“小賊,還我銀袋!”
被推開的幾人剛叫喊著要衝上來,就被簫劍爆發的劍意驚住了,賭場安靜了不少。“哎呀哎呀,小兄弟擾了大家的雅興,可是不應該啊。”那人轉過身,竟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倜儻男人,雖然胡子拉渣,但卻絕非那個平凡無比的中年人。看著他略帶風流的笑容,簫劍暗切一聲,萇霄直接出劍!
“有話好說啊!”男人一驚迅速躲過劍擊,急忙在各個賭桌上跳走,惹得整個賭場雞飛狗跳。“休想逃走!”在眾多賭徒的怒罵中,簫劍追了上去。
“殺人了,殺人了!”路上行人奇怪地看著兩個人在屋頂上追逐,不由地議論幾聲。京昊城繁華昌盛,一天裡發生的矛盾不計其數,但卻沒人敢做出真正惡劣的行徑。
簫劍急速追趕,看著他不斷在屋頂上跳躍,不禁驚訝於他的速度。他不過初級武俠,速度竟能跟自己不相上下!追了有一刻鍾,兜了大半個京昊城,前面的男人終於停了下來,彎著腰喘著粗氣。
“別追了……呼,咳咳……”他掙著膝蓋向後擺擺手,擦著大汗。簫劍落在他面前,神清氣閑道:“你這身輕功倒是不錯。”
“嘿嘿,過獎過獎!”他抬起頭竟有些得意道,“做我們這行的,跑路的技能必須得杠杠的!”簫劍臉一沉,長劍瞬間架在他脖頸上,凍住了他得意的笑容。
“你這雙枯石一般的眼睛,我不會認錯。”簫劍伸出手,他愣怔一下掏出韌絲銀袋遞到簫劍手上,填笑道:“少俠,可以放過我了吧。”簫劍雙眉微簇,那人雖然笑著但雙眼依然如磐石般枯寂,實在讓人不舒服。
簫劍放下劍,打開銀袋一看,竟是幾片磚瓦!“大膽賊人……”簫劍一怒,抬眼卻不見了他的身影,然後身下的磚瓦竟轟的一聲破碎,他一驚就掉了下去。伴著磚瓦落地,簫劍隻感到掉進香氣撲鼻的閨房,就聽到了一聲驚叫。急目而去,看到兩個赤裸的肉體躺在床上,胭脂粉黛的女子看到自己急忙扯過被子叫喊。
簫劍臉一紅,急忙收起萇霄抱拳一聲:“姑娘莫慌,在下並非惡徒。”丟下幾塊金銀,他就急忙從窗口飛出,屋內的尖叫才停止。他落在街道上輕歎一下,那人的氣息完全消失了,自己也不知道到了哪裡,隻好四處逛逛了。
而那個屋子內,窗邊的女子看到遠離的簫劍,對著床上嫵媚一笑道:“磊哥哥起來吧,他走了。”床上坐起一人,竟是那個小偷!男人攬過女子赤裸的腰肢,哈哈大笑起來:“這次真是多虧了珊瑚姑娘啊。”
“呵呵,那你要怎樣感謝人家呢?”珊瑚姑娘手扶過他健闊的胸膛,在他耳邊嬌聲道。石磊笑笑掏出幾個袋子,姑娘雙目放光地奪過,迅速地翻出裡面的物品。“好多金銀啊……”她捧著一些珠寶笑著,突然一枚鐵片和一粒珍珠掉落地上。
有些淫笑的石磊突然愣住,他撿起墮塗刀片和泣珠,雙目變得深邃無比。不理會驚訝的姑娘,他急速穿好衣服奪門而去。看著手中的珍珠,他深深歎了一口氣:“鮫人泣珠,想不到啊……”
來湘樓內,虹蓮把玩著手裡的銀杯,倒是耐心十足。突然聽到一陣喧嘩,看向大門,竟是一個左眼帶著銀色蝴蝶面具的俏姑娘走了進來。掌櫃可是喜笑顏開,今天突然來了兩個絕世美人,肯定增添不少人氣。
淚星竹抱著一團漆黑的東西走到櫃台,對著掌櫃微微鞠一個躬,輕聲道:“這位大叔,麻煩給我們一些吃的,我有這個。”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了幾張銀票,輕輕遞到櫃台上。
“這個……”掌櫃看了看她清澈如泉的雙眼,不由地別過眼道,“實在抱歉,本店小本生意,不收銀票,還請姑娘海涵。”
“海涵?”淚星竹歪歪頭,對著懷中黑乎乎的小鳥問:“小鳳,你有海涵嗎?”懷中的小鳥探出頭,竟是一隻烏鴉,哪裡是豔麗驕傲的火鳳?小鳳呀呀兩句又躲進懷裡,漆黑的翅膀遮住了小腦袋。
淚星竹失望地歎歎氣剛要轉身,突然身邊圍了三個胖碩的身體,一個油頭滑臉的公子哥歪聲道:“小美人別走啊,哥哥請你吃好吃的。”另外兩個也邪笑著起哄。淚星竹連忙鞠鞠躬,歡喜道:“那真是謝謝你們了。”
“嘿嘿,不必客氣……”公子哥歪笑著伸出手就要碰淚星竹水嫩的臉龐,突然一道紅光閃過,他哀嚎一聲狠狠地撞到牆壁上,右手掌被一根筷子釘進了木牆。兩個侍從驚地擁過來,向四周大喊:“是誰暗箭傷人?活膩了不成!”
叫嚷間就看到那個美若天仙的紅衣女子走了過來,她掩嘴笑笑道:“小女子也身無分文,幾位公子能不能也請我吃飯呢?”
“你……”公子哥張開嘴就要大罵,突然幾點紅光再現,五根筷子瞬間就釘在他頭部周圍,其散發的劍氣刺得他冷汗直流。“女俠饒命,女俠饒命!”公子哥急忙跪下,掏出一袋金銀遞給虹蓮,虹蓮拿過冷喝一聲:“滾!”三個人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將金銀遞給掌櫃:“掌櫃的,上菜吧。”虹蓮拉著淚星竹坐下,店內再複喧嘩,眾人看她的眼神也多了些敬畏。淚星竹將漆黑的一團放到桌上,剛想站起鞠個躬,虹蓮急忙製止了她:“好妹妹,以後不要對別人鞠躬,這天下值得你這樣做的沒幾人。”
“可婆婆說這是禮貌,外面的人很講究的。”淚星竹疑惑地坐下。看著她清澈的眼神,虹蓮微微一笑:“聽姐姐的,你這麽漂亮,只有別人對你鞠躬的份啊。”
淚星竹甜甜一笑:“姐姐比我還漂亮,那我不還是要鞠躬嗎?”虹蓮一愣,歡快地笑了起來。不得不說女子相交就是快,隻一下子就相談甚歡了。不多時一桌菜肴擺了上來,那團漆黑伸了伸懶腰,快速地啄起肉來。
玉虹蓮一看到它的模樣立時微呼:“這是三足金烏!可是為什麽有六條尾巴?”金烏,上古神獸,傳說混沌未開時掌控著太陽之氣。小鳳看到有一個美人打量著它,驕傲地抬頭叫叫,不過發出烏鴉的叫聲後泄氣地埋頭食物了,似乎要將不滿化為食量。淚星竹摸著它黑得發亮的羽毛,點點頭:“婆婆說這是小鳳第六變的形態,以後還會變的。”
虹蓮一驚,急忙鄭重地抓住淚星竹的手:“淚兒妹妹,答應姐姐,剛才那句話千萬不要對別人說起,不然你們會有大麻煩的!”雖然簫劍把幻境中事模糊帶過,但玉虹蓮已經猜出了小鳳的真身。
淚星竹還有些疑惑,不過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淚兒妹妹,你要去哪裡?”玉虹蓮自覺淚星竹不是凡人,隻敢稍問幾句。
“我要找一個哥哥。”淚星竹想起那個如劍的身影,嘴角上揚,“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甚至他是不是活著也不清楚。”
“為什麽?”
“因為我不記得過了多長時間。”看著她有些黯然的眼神,玉虹蓮也不好多問了。
卻說簫劍在西城商貿區一邊問路一邊逛,琳琅滿目的商品襯出車水馬龍的繁華。走著走著突然在一座石橋前看到了一個熟人,文松雲!文松雲正挑選扇墜,突然感覺到身後的氣息,頭也不回道:“簫兄,你說這金龍玉墜好還是瑞鳳琉璃妙呢?”
簫劍愣了一下:“你怎知道是我?”
文松雲轉過身,又露出了令人舒服的微笑,搖著山河扇道:“我早說過,你的殺氣太重。”簫劍笑著搖搖頭:“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呵呵,我就是命大而已,比不上簫兄的不死之身。”文松雲拿起兩條扇墜晃晃,簫劍接過細細端詳。金龍霸氣,瑞鳳呈祥,只是都與文松雲的灑脫不符。簫劍搖搖頭:“我覺得兩個都……”
話未完,寒光一閃,錐心的痛。簫劍不可置信地低頭,一把細小匕首插進了自己的腹部!
“忠義難全,簫兄對不住了!”文松雲沉重臉拔出匕首後退幾步,周圍的行人們竟急速撤離,一隊紅甲禁衛軍立時包圍住蹲下的簫劍。萇霄藍藍,傷口在急速痊愈,但簫劍隻感頭昏腦漲意識模糊,他微微笑道:“匕首浸有迷藥,知我者莫若松雲啊。”
撲通,正在和淚星竹談笑的玉虹蓮突然心頭一震,她道別一聲就化成紅光消失了身影,隻留下面面相覷的一人一獸。
“文某慚愧,還請簫兄走一遭。”文松雲說著竟拿出一卷赤金聖旨,朗聲念道:“罪民簫劍驚怒聖鏡,引發天痕降罰十萬生靈,毀我漢明聲譽。命生擒入宮受朕親審,欽此!”讀完他滿臉鄭重道:“萬泰軍少將文松雲,參上。”
簫劍瞪大了雙目,搖晃著站起。四周的將士們立刻擺開陣型,寒槍長刀欺身而來!幽藍劍光一閃,道道兵器斷成兩半,第一排軍士急速退下,第二排弓箭手立刻補上,強勁弓弩箭在弦上!簫劍站不太穩,但鼓足怒氣大聲吼道:“文松雲,你不是想看我的劍出鞘的樣子嗎?現在怎麽怕了?!”
文松雲一抬手,所有弓弩放下。他歎一口氣,鐵扇一揮,無盡狂風中寒光四射,道道飛劍全無死角地逼向簫劍。簫劍大笑,右手緊握萇霄劍猛地旋轉,狂暴的劍氣裹著飛劍形成一道龍卷風,逼得禁衛軍後退十丈!風暴中衝出一個身影,右手的白點爆出光芒,簫劍一下子到了文松雲前方。他雙目很平靜,靜得像醞釀暴雷的墨雲。
“我知道你很憤怒。”文松雲說著張開了雙臂,簫劍一怒,萇霄裹著寒氣豎劈而下!
咻!刺耳的破風聲傳來,簫劍一驚急忙轉劍胸前,他只看到恍如天雷的寒光就被一道鐵影狠狠射中!鏗!簫劍雙腳劃裂了地面,一根棍子粗細的鐵箭刺彎劍身,如山的力道將他狠狠衝破了三道牆壁,終於在一個院子裡止住了退勢。簫劍被狠狠砸進牆壁中,握劍的雙手裂出鮮血,還在旋轉的鐵箭突然改變軌跡,狠狠地鑽進了他的左肩!
“啊!”他發出痛心的慘叫,然後肩上的傷口急速冒出赤紅光鏈,一下子就將全身裹住!鏗的一聲一個“鎖”字印於胸前,簫劍如泰山壓頂,動彈不了分毫。他極目向西,三裡外的城牆上,一個兩米多高的鐵甲將軍放下了與他齊高的力鐵弓,得意地笑笑。
“你已被千妖萬環鎖困住,縱是劍帝也逃不了。”文松雲走到眼前,簫劍瞪著布滿血絲的雙眼,喘著粗氣問道:“你知道這座牆的後面是什麽嗎?”
文松雲搖搖扇子,閉上雙眼傾聽,淡淡一笑道:“必是金柳輕舞,流水潺潺。”
簫劍突然沙沙地低笑了起來:“我覺得那兩枚扇墜都不適合你,我果然是對的。”
文松雲一愣,臉色糾結:“你何必對背叛你的敵人這麽好?”
“我們曾是朋友。”簫劍閉上了雙眼。文松雲臉色深沉,這時一幫禁衛軍趕來,幾個人上來要拉走簫劍。
“有我在,誰敢動他!”一陣清吒憑空而出,幾個士兵疑惑四看。 然後簫劍身旁竟盛開出朵朵奇花,似蓮花又似牡丹,光花怒放,無盡劍氣轟天而出!周圍的士兵慘叫著四飛倒地,土牆成灰,院子翻裂!
無盡的劍意香氣中玉虹蓮翩然而下,鳳目流轉,怒意豔華似王母下凡,讓人傾心仰止。玉手一揮,簫劍背後的虹蓮寶劍飛出,玉虹蓮冷冷地掃視眾人,文松雲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這位前輩,在下奉旨行事,還請前輩不要插手。”文松雲抱拳沉聲,她的劍意不是普通武者能企及的。玉虹蓮看著一幫不敢上前的人,驕傲地一笑:“皇帝?不好意思,姐姐我隻認劍!”
話語剛落,西方天空竟同時射來三道流星,那是三根擊潰簫劍的鐵箭!玉虹蓮飛身而上,虹蓮短劍劃出道道劍影,凝成一朵絕美劍花。三道鐵箭衝碰劍花,玉虹蓮眉間牡丹閃亮,清吒一聲劍花破碎,但三道鐵箭折途飛回!城牆上的鐵甲將軍剛放下鐵弓,突然看到三枚寒光射來,轟隆一聲擊塌了半邊城牆。
玉虹蓮落地,腳踏蓮花一步步上前,無盡劍意攀升。傷殘的士兵們步步後退,文松雲大喝一聲:“簫劍身困魯班門仙兵,若不想他死就跟我們走!”玉虹蓮愣住,卻見簫劍無奈笑笑,她放下了手中短劍。
文松雲吐一口氣,一行人走向了皇宮。
是時天色轉暗,西斜的紅日照耀著紅牆金瓦,透著難言的壓抑。簫劍抬頭看著巍峨的“太和殿”,與虹蓮對視一眼走了進去。吱呀一聲,高大的殿門立刻關閉。富麗堂皇的大殿裡只有幾個人,而獨坐龍台高位的,便是當今漢明國君王,君啟天。